《月未央》沧海月媛

56、第十八章 登高遇险（上）

　　自发过脾气之后，新月与骥远之间的言语交流不减反增。二人并非不知事理之人，事后彼此检讨，竟也显得颇有默契。骥远隐约觉得新月同他已有了自然的亲近感，仿佛朋友、仿佛兄妹、仿佛一家人……不，原本就是一家人嘛！他时常为此而呆呆地想，傻傻地笑。更令骥远得意的是，他教新月的弟弟习武，新月则教他的小妹妹习文。这不是缘份，又是什么？
　　珮琪是个内向的小姑娘，平日里很少主动去接近他人，却对新月念诗词的样子心驰神往。于是在珞琳的撮合下，珮琪开始随新月学习诗词。
　　骥远常常在晚上故意突发奇想，到望月小筑找克善演示一些高难技巧，讲不多时便留个悬念，明日再教。余下的时间，他会向新月关心一下珮琪的情况，「顺便」同新月谈些别的，论些其他……久而久之，听着门里的谈笑，莽古泰会在院子里向云娃抱怨骥远别有他图。
　　「别说得那么难听。」云娃瞥了莽古泰一眼，「你不觉得格格比刚入府的时候开朗多了吗？难道要大家都拿格格和世子当主子，敬而远之，不理不睬才对吗？况且，骥远少爷是斯文达理之人，他……」
　　「你啊！哼！」莽古泰听不惯云娃称赞骥远，索性去劈柴，耳不闻为净。
　　半个月下来，望月小筑的柴火堆成小山。

　　有道是一场秋雨一场寒。几场秋雨净，菊花盛，天高云淡，秋意正浓。这一日，晴朗，清爽。新月随珞琳和珮琪一起到邻花园赏花，珞琳折下一朵所开正艳的菊花，斜插在珮琪头上。
　　「啧啧，」珞琳笑眯眯道，「这小美人胚，将来一定倾国倾城唷！」
　　珮琪含羞而笑，微微低头绞着帕子，「姐姐比珮琪好看。」
　　「哪个姐姐？新月姐姐，还是珞琳姐姐呀？」
　　珮琪抬起头，看看新月，脸更红了，小声说：「都好看。」
　　「哪个姐姐更好看呢？」珞琳调皮地朝新月使了个眼色，故意刁难珮琪，喜欢看她羞红脸的小模样。
　　「好啦，就是珮琪最好看！」新月轻掬起珮琪粉扑扑的小脸，宠溺道。置身菊花丛，偶闻雁鸣音，新月不禁想起些应景的句子，「珮琪，我今天教你念一首杜牧的诗吧！」
　　「好呀！」
　　「诗名叫九日齐山登高。江涵秋影雁初飞，与客携壶上翠微。尘世难逢开口笑，菊花须插满头归。但将酩酊酬佳节，不作登临恨落晖。古往今来只如此，牛山何必独沾衣。」
　　「姐姐，我不太懂这诗的意思。」
　　「这首诗引用了一些典故，我来说给你听。尘世难逢开口笑，源于《庄子》：上寿百岁，中寿八十，下寿六十，除病瘦死丧忧患，其中开口而笑者，一月之中，不过四五日而已矣。说得是，人生烦恼事多，欢乐本就太少，平生难逢开口笑，劝人莫再自寻烦恼。」
　　「有理有理！」
　　「菊花须插满头归，出自《艺文类聚》中《续晋阳秋》：陶潜尝九月九日无酒，宅边菊丛中摘菊盈把，坐其侧，久留，见白衣至，乃王弘送酒也。即便就酌，醉而后归。讲的是酷爱菊花的陶渊明在重阳日饮酒、戴菊，尽兴而归。诗的最后一句源自《晏子春秋》，说的是齐景公……」
　　「新月，你怎么……」珞琳在一旁听傻了，不禁羡慕道，「你怎么懂得这么多？几句唐诗也能被你引经据典，扯出那么多古书！我真羡慕你有这么好的学问！唔，我跟珮琪一样，也认你作师父！」
　　新月微笑道：「我凑巧知道而已。珞琳，改日我还要向你讨教刺绣的学问，你是不是也要作我的师父呢？」
　　「哈哈，好呀！」
　　「我也要跟两位姐姐学！」
　　「我们忘不了你，小家伙！」
　　三人在花园游走，兴致大好时，联想起新月方才所吟诗句，珞琳心头又生一计……

　　重阳登高？好主意！
　　听闻珞琳的建议，骥远连声称好，他这智多星妹妹真叫人佩服得五体投地，堪称女诸葛！二人一拍即合，眼看后天即是九月初九，现在就要通知大家。
　　老妇人年迈，不便郊游。身为孝顺的儿媳，雁姬一定得在家陪陪老夫人。
　　「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努达海想起去年同温布哈对饮菊花酒的情形，不禁有此感怀。原就军务倥偬，少了兄弟，多了愁绪，看来他铁定不会参与了。
　　其实，这三位家长是否同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是否同意新月、克善去郊游。长辈们的担心不无道理，唯恐伤了世子、格格，不好向太后交待。其实，新月的腿尚未康复，但也真真的见了些起色。珞琳和骥远磨破了嘴皮子，再用上「近水楼台先得月」的由头，好说歹说地勉强过了关。
　　接下来，他们游说到了望月小筑。
　　「新月，你的腿好多了吧？前日，太医还叮嘱我多陪你活动活动呢！」
　　「秋高气爽，去散散心，不好吗？」
　　「自从八月十六那日，克善还没出去玩过，我都怕他闷坏了！克善专听你的，你不去，他铁定也不去。」
　　「新月，你说过，当玩耍时，克善大可闹个尽兴。没有你，他怎么尽兴？」
　　「我们乘马车去，不登太高，不会太累……」
　　珞琳和骥远连珠炮似的语言最终打动了新月，她同意陪克善同去游玩。
　　登高，的确令人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