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未央》沧海月媛

30、第十四章 笑尘缘

　　「未央，我们回盛京。未央，你醒醒，回家喽！」
　　「努达海你的眼睛好啦？！」
　　我被自己的呼喊惊醒，才知方才又是一场空欢梦。
　　我揉了揉眼睛，环顾周遭，这是草屋。风吹了进来，卷起一些沙尘，我望了望门外，昏黄的天际叫人打不起精神。手无意中碰到了一堆东西，我细看，有水、食物，还有些银两。
　　他们走了？何时走的？今日是几月初几？我又昏厥了多久？没人能给我答案。我抱臂瑟缩在墙角。狭小的草屋忽成了庞然之地，那么空旷，那么冷清，那么安静……
　　温布哈竟有如此细心的时候，还记得给我留食物，可惜我吃不下。「他走啦！」我自言自语，尽量说服自己，不欣然也该释然，憧憬着：温布哈带他归队，他的眼睛会好起来。说不定，归队前他已经复明。说不定，他现在正盯着碌儿看……夜已深，他的心情如何？愤怒，哀伤？笃信，质疑？
　　我怅然坐至夜深，头痛没有发作，但是头脑一片空白。我的世界没有倾塌，只是消失了，忽然有种了无生趣的念头。一花一世界，一草一天堂，一叶一如来，一砂一极乐，一方一净土，一笑一尘缘，一念一清静。
　　下雨了，天流泪。我却哭不出，眼泪似乎在离开努达海的那一刻洒尽了。我走到屋外，仰望着无月的苍天，天若有情天亦老，月如无恨月常圆……
　　我站在雨里，仰视着曾经诗一般瑰丽的苍穹，想起昨夜星辰昨夜风，轻声念着——

　　月如眉，海潮东，波涛濯影心潋滟。
　　天地遥，枉情牵，执子之手，皆付空谈。
　　难，难，难！

　　心如铁，情已断，悔不当初天涯远。
　　笑尘缘，夜阑珊，昨夜星辰，乍隐还现。
　　远，远，远！

　　「未央，这词是何人所写？」
　　「月未央。」
　　「月未央？月未央？谁？难道就是你吗？原来你叫月未央！我们满人常常不提姓氏，我居然忘记问，你怎么从来都没有告诉过我呢？」
　　我快被幻想折磨疯了，几乎怨恨自己为什么要故作坚强，欺骗努达海？为什么不留在他身边，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
　　努达海，我从来都没有告诉过你我叫月未央，我从来都没有告诉过你我叫月牙儿，我从来都没有告诉过你我出生在一个月儿弯弯的晚上，我从来都没有告诉过你我的生日是八月初三……我有太多的话没有对你说，如果满腹心事尽付于君，大概你就不会任我肆意离去了。我不禁疑惑，是否从开始相识便注定了今日的结局？
　　算了吧，大局已定，大势已去，后悔也无回天之力，况且我月未央对菩萨许诺的誓言绝对赤诚可表。雨落得更急了，我丝毫不躲避雨水的冲刷，然而再大的雨也带不走我对努达海的点滴记忆：
　　-姑娘，你怎会女扮男装，独自走在荒郊野外？
　　-我也尝过丧亲之痛，因此能体谅姑娘几分。想让我放你离开，是不？你能靠过来吗？来，我帮你解绳子。
　　-姑娘，你腿上的毒，必须马上吸出来，冒犯之处，请见谅。
　　-只要姑娘愿意，便可取我性命，在下绝不还手。
　　-这是一个民族的光荣与梦想，是不可阻挡的历史趋势。不出二十年，天下一定是我大清的。
　　-我不想杀人，因为生命是珍贵的。
　　-姑娘，是否说笑？我还能复明？
　　-未央？是哪两个字？夜如何其？夜未央，庭燎……
　　-孙悟空？在下不知。请姑娘赐教。
　　-未央！把药给我吧，劳烦你煎了三次，多谢。
　　-姑娘冰雪聪明，在下的心事竟被你看了个通透。喝与不喝，我既无所谓，却为何还是要喝呢？
　　-每天睁开眼睛、合上眼睛，看到的都是黑色，单调得很，连时辰都搞不清楚。
　　-我最喜欢读的是《三国志通俗演义》。
　　-你的脚步声不匀，证明一腿有伤，不过已不如昨日明显，说明腿痛渐轻。
　　-未央，我可不可以不睡？有没有药能不让人睡觉？
　　-你的项链告诉我，是你回来了。不过，它似乎不怎么高兴。
　　-海有好几张脸，你可以在海边住上一段时间，慢慢欣赏它的每一面。你该去的，该去……
　　-未央，告诉我，你看到的。我想雨后的景色一定美不胜收。
　　-未央，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下一句是什么？
　　-我但愿自己真是一片海，她愿意与我私守，我可以给予她渴盼的一切。
　　-我想骑马都快想疯了，仿佛几百年没有骑过一样。
　　-未央，你是上天赐给我的仙女吗？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未央，虽然没有彩凤，但我们有碌儿。
　　-那项链发出的声音很好听，乍听不到，我还真不大习惯。
　　-你用项链换了碌儿？
　　-爱没有错。未央，我十九年里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无论我是否复明，随我回盛京，好不好？
　　-以后不许再说自己没有家了。让我给你一个家，我家就是你家。
　　-别吵啦，白痴兄妹！
　　-让她哭！她连饭都不敢吃，难道还不许她哭几声？！
　　-我连一个男人该怎么哭，都忘记了！
　　-你才真正是我的奇迹，未央。
　　-我以为，敢和巴图鲁论三国的小女子一定了不得，所以给你个机会……你若实在猜不出，就认输吧！
　　-你怎么知道我同时喜欢这两人？未央，你……你究竟是不是人？！你就是仙女吧？
　　-你总能带给我惊喜，只是……未央，今天的你，尤其令我意外，特别让我感动。
　　-如果可以选择，我情愿打一场漂亮的胜仗，再马革裹尸以还！
　　-有你和额娘，我怎么舍得死？
　　-未央，我有个感觉，虽然我们相识不久，但你将是最了解我的人。
　　-未央，你说过观音菩萨，大慈大悲，有求必应。
　　-未央，我第一天领教你赖皮的样子。
　　-小女子，你就欺负我吧！等我的眼睛好了……
　　-一叶一天堂，一笑一尘缘……果然是美。
　　-我的眼睛有未央治疗，何必劳烦菩萨？
　　-你当然是上天赐给我的仙女，难不成你是上天赐给我的黎山老母哇？
　　-仙女，何时令我复明，一睹芳容？
　　-我不用想象，你的疼都在我手里！
　　-并不是所有可怜之人都值得我努达海牵肠挂肚！对我来说，她可怜更可爱、风趣且生动、柔弱而坚强。她对于我，是弥足珍贵的，因为同是天涯沦落人……算了，你不懂什么叫作心有灵犀。
　　-我帮她分担痛苦，总好过她一个人难过！
　　-你不会骗我。
　　-未央，你是凡人，你只是怕自己扛不住头痛，突然离开这个世界、离开我，对不对？
　　-我希望你可以与我白头偕老！我活多久，你就要活多久！
　　-心如果瞎了，还医眼睛干什么？
　　-我不止一次地猜测着你的样子，你一定很美，对吗？
　　-你要走了，我再也看不到你了。所以……现在，我可以摸摸你的脸吗？
　　-不要说话，未央，不要说话。
　　-这张脸如此真实，你当然是人！
　　-可是未央，这一世，你教我情何以堪？

作者有话说

　　本章别名:海GG语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