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曾踏月而来》沈谖

17、第十七章

　　袁彩低着头接受陆嘉恒的嫌弃，像个做错了事情满心愧疚的小孩，两秒后，她反应过来，不对啊，这是她自己的家，她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哪怕搞成个垃圾场呢，跟他有一毛钱关系？

　　这样一想，底气就足了，抬起头来，斜着眼睛瞪回去，“我想怎么过就怎么过，管得着吗你？”

　　这一下中气十足，把陆嘉恒吓得瞬间没了声，就差往后退两步了。

　　袁彩抬脚把刚才陆嘉恒帮她放整齐的拖鞋中的一只踢到了茶几底下，“我就喜欢这放一只，那放一只，显得特有人气儿，不行吗？”

　　陆嘉恒：……

　　袁彩素着一张脸，眼睑下方有几颗浅褐色小雀斑，刘海用一只红色大发卡夹在头顶，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一头棕色短卷发正好长到肩膀上方，因为没有梳过，有些凌乱，不似平时般干练，显出几分慵懒味道。

　　陆嘉恒记得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约莫也就自己现在的年纪。那会儿她是长头发，扎一头五彩缤纷的小辫子，像棵行走的圣诞树，她有一双大眼睛，总透着一股肆无忌惮又淡定的劲儿，人们总爱在背后称呼这样打扮的女孩为小太妹。

　　原来觉着八年过去了，她比以前成熟多了，但此刻见她微微抬着下巴，死倔又无赖的样子，他觉着，好像也没什么长进嘛。

　　陆嘉恒一下就没了脾气，点点头，拖长了调儿说了一个“行”字，“你家里你说了算。”

　　就在这时，袁彩见陆嘉恒勾嘴浅笑了一下，看起来更像是大人对小孩包容的笑，弄得她很不高兴，追问道，“你笑什么？”

　　“没有啊。”这会儿陆嘉恒已经收了笑，手掌放到腹部，一副委屈样，“可我真的饿了，考试很消耗体力的。”

　　确实也到了吃饭的时间，袁彩望了眼窗外，雨势丝毫没有要缓和的意思，她略略思考了一下，道，“等着。”

　　陆嘉恒就重新坐回沙发上，边看剧本边等待。大约五分钟后，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果不其然，袁彩从厨房里端出了两盒红烧牛肉方便面。

　　陆嘉恒实在饿，也不挑了，两个人就坐在沙发上，呼哧呼哧地吃起了面。窗外豆大的雨点啪嗒啪嗒拍打着窗户，电视里正演着小品，热热闹闹，两人吃得热火朝天，也没顾上讲话。中途袁彩抬头看了眼陆嘉恒，对现在的场面感到讶异，也没认识多少时间，怎么已经熟悉成这样了，跟上辈子就认识似的。

　　吃完面，陆嘉恒主动自觉地收拾了垃圾，袁彩看着他娴熟的动作，不禁暗暗感叹，这谁将来要是嫁给他，得舒坦死吧。但一想又不对，小崽子可不能这么早结婚，小崽子得多留几年青春给观众，在娱乐圈混出个人模狗样，星光灿烂来，才不枉费她这么东奔西走，一番心血。

　　袁彩继续闲适地窝在沙发上休息看电视。陆嘉恒则看着剧本等雨停，但越看越觉着不对劲，最后终于忍不住问袁彩：“姐，我怎么觉得这台词有点……有点……”半天才找出一个他认为合适的词，“不太正常。”

　　“嗯？”袁彩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视线依旧在电视屏幕上。

　　“比如说这个，”陆嘉恒单手拿着剧本开始朗读起来，“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不识好歹，你知道外面有多少人排队想要跟我吃饭吗？”翻了两页，目光锁定中间一行，“她是我见过最善良，最努力，最坚强的女孩，我一定会让她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他眉间已经微微蹙起，袁彩却还是无动于衷，只听他又念到，“我的心里岂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陆嘉恒有些念不下去了，合上剧本，“你不觉得这些台词很奇怪，有点……”

　　“什么？”袁彩终于接了茬。

　　“恶心，”陆嘉恒说，“我看得有点反胃，哪有正常人这么说话的。”

　　很正常吧，这是霸道总裁专用台词啊。袁彩觉得他这说法有点夸张了，要让编剧听见，指不定得多伤心，跟他摆事实讲道理，“想接到好剧本，可以啊，你带资进组。没有资金的话，先把戏演好了再说。就你现在这种情况，有的演总比没的演强，好歹还是个男一号，你不想演，后面可有大堆人排着演呢。好好看，别总想东想西的。这人物形象吧，是欠了点，但是你要演好了，指不定还挺可爱的。”

　　这么说话不被打已经够幸运了，能可爱到哪里去？陆嘉恒对着剧本，心情郁结，歪着脖子靠在沙发上继续研究。

　　室内温度适中，不冷不热，屋子里除了电视的声音，还有陆嘉恒规律的翻剧本的声音。袁彩吃饱了就有些困倦，差点要睡着，让陆嘉恒的动静给惊醒了。

　　只见他突然起身，大步跑向了洗手间。袁彩觉得不对劲，起身跟了上去。洗手间门外，都能清楚地听到他呕吐的声音。袁彩不放心地敲了敲门，“陆嘉恒，陆嘉恒你没事吧？”

　　“没事。”陆嘉恒虚弱地回了一声，话音刚落，又哇哇吐了一阵。

　　“我能进来吗？”袁彩再次敲了敲门。

　　“别进来。”陆嘉恒固执地拒绝。

　　袁彩在门口等着，又扒着门听了听里面的动静，是水龙头的声音，不是在洗脸就是在洗手。果然他很快从里面出来，额前耷拉着一绺打湿的头发，脸色苍白，显得特别没精神。

　　这是……被剧本恶心吐了？袁彩难以置信地问他，“至于吗？真看吐了？”

　　陆嘉恒倚在洗手间门口，有气无力地抬抬眼皮，求证似的问道，“你方便面什么时候买的？”

　　袁彩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瞳孔放大了一下，然后开始掰手指，陆嘉恒就知道自己的猜测八九不离十了。

　　不等袁彩掰完手指，陆嘉恒果断打断了她，“还有吗？放哪了？”

　　袁彩知道他说的是那不知何时生产的方便面，老实答道，“厨房最南边的柜子里。”

　　陆嘉恒二话不说去了厨房，袁彩就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打开柜门，拿了一盒，仔细看了眼生产日期，说：“都过期好几个月了。”说着把里面剩下的五六盒一起捧了出来，扔到了一旁垃圾桶里，转身看到袁彩有些抱歉的神色，在心里暗叹了口气，开口时语气已和平常无异，“姐，你下次吃东西前能不能看下保质期？”

　　袁彩自知理亏，乖乖点头，“哦，知道了。”

　　“你还好吧，有没有不舒服？”毕竟大家吃的都是过期食品，陆嘉恒不放心地问了一句。

　　“这句话该我问你吧，”袁彩伸手探了探他得额头，还好没发烧，但还是提议，“送你去医院。”

　　“不用，我休息一下就行，”陆嘉恒边说边往外走，“你帮我倒杯水。”

　　陆嘉恒态度坚决，袁彩便想先观察一下再说。

　　喝了水，他便躺在沙发上休息，家里的沙发不算小，奈何陆嘉恒人高，腿都伸不直，弓着腰，蜷着腿，像一只大虾，一只受了伤，可怜兮兮的大虾。

　　待他睡着后，袁彩找了条薄毯子给他盖上，还是不放心，又出门去小区药店买了药回来，把陆嘉恒叫醒了，让他吃药。

　　陆嘉恒醒来吃过药，还是继续睡，再次醒来已经是傍晚时分，雨停了，云散了，夕阳染红了半边天空，窗一开，空气清新得不像话。

　　陆嘉恒没有再吐过，精神好了很多，脸上也有了点血色，袁彩总算松了一口气，一松懈下来，就忍不住嘴欠，“年纪轻轻的，体质这么差，不就是一盒过期方便面吗？”

　　陆嘉恒半倚在沙发上，悠悠来了句，“给客人吃过期方便面，你还有理了？”

　　听他这样一分析，确实非常过分，袁彩便住了嘴，没再说下去。

　　晚上，为了照顾陆嘉恒脆弱且无能的肠胃，两人开车出门去了一家养生粥店喝粥，点了几道最清淡的菜。

　　平时跟她在一起的时候，陆嘉恒话不算少，没什么事情也能瞎侃，但今天这么一折腾，像棵蔫掉的大白菜，说话都懒，有一勺没一勺地捞着碗里的粥，袁彩觉着他可能是有点生气了，一顿饭吃得比平时冷清许多。

　　晚饭后，袁彩开车把陆嘉恒送回家，路过一家大型连锁超市时，陆嘉恒让她停下车，说是要买东西。

　　进了超市，他推着个购物车，快速地装了一整车，鲜奶，酸奶，各类水果，鸡蛋，面包等等，等等，甚至还有榨汁机和烤面包机，一种要冬眠的架势。袁彩见他买得热火朝天，受到感染，也顺手拿了一些，她确实有阵子没有整理过冰箱了。

　　加上袁彩买的，一共装了满满三个购物袋，放在后备箱里。陆嘉恒下车时，却没有拿，袁彩以为他忘了，冲车窗外喊了一声，“后备箱里的东西别忘了。”

　　陆嘉恒转身，白色路灯下，身形颀长又清冷，他重新往回走了两步，弯腰靠近车窗，道，“给你的，回去好好整理一下，把该扔的都扔了。不会做饭，烤个面包，煮个鸡蛋，榨个果汁总会吧，别老吃方便面，一把年纪了还……”

　　“说谁一把年纪呢，会不会说话。”陆嘉恒话音未落，袁彩已经一个巴掌扇了过去。

　　说得太顺溜，一不小心就踩到了地雷，陆嘉恒在她的报复到来之前，早往后退了两步，一下子跑得老远，充满活力的声音顺着夜里的风传到她耳边，“我先回家了，你开车小心点。”

　　到底是年轻，下午还吐得昏天暗地，萎靡不振的，这会儿又活蹦乱跳了。袁彩看着他的背影，不禁眯起了眼。打开车载音响，选了个轻快的音乐，踩下油门，随着路灯的光亮往前驶去。

　　虽然陆嘉恒对新的剧本有诸多不满意，但形势所迫，他还是按时去了剧组报道。

作者有话说

　　本文又可以叫被姐姐坑惨的弟弟^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