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城小事》發光石

28、五之水灯之间

　　周明生的白皙肌肤在屏东晒得有些黑，但完全不影响他的美貌，他花了一小段时间逛遍了屏东几个景点，接到方御海的求救电话后，开心的应下筹备普渡的这个小任务。

　　他开开心心的进来后，方小道长请他坐下，脚步略虚浮的进到了神龛后的密室，抱出了一沓厚厚的资料。

　　周小僧人才恍然发现，临海宫信徒之多，所谓认知上的普渡，怕不是他想像中的如此简单。

　　方御海解释道：「明生，要麻烦你这些了，王船以及水灯那些我都已经联络好以前合作的店家了，但是像桌子棚架这些就要麻烦你了。」他疲倦地扶了一下被报告搅得糊塗的脑袋，交代道：「我一週后可以脱离这场灾难。」也不知道是暗指林小公子还是报告内容，简而言之，周明生一脸头大的模样开始翻起了资料，最後他毅然决然的，拍了拍方小道长，说道：「我住的地方离这太远了，我先去取消订房，你这儿有房间吗？我要请他们的人替我将行李送过来。」感谢公会福音，让他可以不用再跑一趟。

　　方小道长思索了下，拉开抽屉，拿出了一串钥匙，并贴心地写上地址，告诉周小僧人：「我家在附近，你可以住那边。」他眨了眨眼，笑得一脸疲倦，纵使他再如何乖巧，他依然想唸著他的狗窝。

　　周明生並不知道方御海这么多日子以来都很可怜的住在宫庙趴着桌子睡，纵然有陆言陪着，方小道长却还是无比想念至少能平躺的床铺。

　　但胡先生总咬著东南亚的贡品，口齿不清的说这是一个磨练。

　　让小道长只得放弃挣扎。

　　这天，陆续有几个信徒踏进了庙宇之中，求签烧香，呢喃著什么，周明生由于是个閒人，在聽了半天后，说出了自己的疑惑，「御海，怎么这些人所求，都是希望死去的亲人得以安息？最近这里有什么作祟吗？」除去一个工会所派驻的接待地官天将的任务之外，周明生在这个地区乱晃的时候，亦没有聽过有这样的传闻。

　　黄纺聽见后，神色有些不明，他淡淡的解释道：「我们这区年长的长辈较多。」是生是死，不过这几日罢了。

　　似乎是每一次重大节日的惯例，又或者是气候骤然变化的关系，在这个高龄化严重的地区，每一个月份，都会有许多的人过世。

　　方小道长写下了一行字，推过去给黄纺，说道：「阿纺，这一段的文意很怪，你看一下。」

　　黄纺撇了一眼后，脸色有些难看，他垂下眼眸，抿了抿唇，充满歉意的说道：「抱歉，我有些累。」

　　体贴的方小道长并没有说什么，他轻轻的摇了摇首，并没有将那段连林坊宇都不会粗心的部分拿来笑话好友。

　　有些累了的他靠上了椅背，恍惚间，他像是瞧见了苏先生，但一凝神，便发现只是错觉。

　　林坊宇抬起头，若有所思的瞧著殿外，苏府将军正在与胡先生说着什么，眨一眨眼，发现将军朝他这看了一眼，胡先生巧笑嫣然的比了比：噤声。

　　林小公子立刻瞧不见他们两人了。

　　不过一会儿，胡先生便踏入了殿内，走近了方御海的身侧，拍著少年的小脑袋说道：「小鬼，苏先生说，你今天可以回家睡觉了。」庙祝只叹苏将军总是保护过度，哪怕只能让一缕神识下凡，也要传达这些琐事，他实在不明白，到底这傻孩子有什么地方值得担心的。

　　这连道法都是苏将军手把手教起的小鬼头，莫不是苏将军的私生子吗？一介凡胎罢了，也不必这么关心对方吧？

　　纵然胡先生这么想著，却依旧乖乖担任著传声筒，他拍了拍方御海的小脑袋，说道：「将军、咳，苏先生说，你最近就提早回去，天还亮着的话，清扫一下週遭便行，我会来和你交班。」

　　方小道长乖乖的应声，但抱持著一点疑惑，於是他询问道：「那大门也让胡先生关吗？」门将当於夜间守庙，已成了惯例，白昼神灵庇佑万灵，只是神灵依然有著上下班的时间，纵使灵体换班，但夜晚的神像里，依然会驻守着一缕虚弱的神魂。

　　门将便是用来抵挡住妖魔鬼怪的一道结界。

　　胡先生拆了一片饼干，啃著饼干点着头，模糊的说着：「我今年鬼月，会过来帮忙。」从前会躲是因为他并没有奉命，而且极度讨厌那些其臭无比的饿死鬼，今年苏将军特地拜託他，说到今年自己无瑕兼顾人间时，著实心酸。

　　他仅能尽自己的一些气力，替他守护好他的信众们与信仰，苏将军之名，必得流传青史，这亦是将军成神的执念，亦是他无法突破的原因。

　　方御海起身，将一些资料收拾了些，纵然早已明白胡先生与苏先生有著特殊的交流方式，但他依然不慎开心，手机里头并没有躺着苏先生传来的新的简讯，他实在心不甘情不願。

　　但却仍是乖巧的聽令於胡先生。

　　小道长依然有些不安，他开口交代道：「那胡先生，记得八点后锁门，热水烧了记得熄掉，晚上有些凉记得注意保暖。」

　　胡先生叹了口气，嘲讽道：「你真当我三岁小孩吗？」他伸手戳了戳方御海的额头，使了点力，戳红了小道长白皙的额间。

　　他扬了扬首，漫不经心的说道：「我还会记得喂那只傻鸟的。」

　　「陆言才不傻。」小道长为爱鸟反驳。

　　对，傻的是你。胡先生忍不住翻了翻白眼，面露不屑，他自觉无法与深度鸟奴交流，只好将方御海一干狐群狗黨趕了出去，摆了摆手，说道：「早点回家不要逗留，別告诉我你忘了家怎么回。」

　　庙祝先生看著逐渐暗下来的天色，第一盏亮起的路灯下，隐隐约约的浮现出了黑色了影子。

　　他目送方小道长一夥人离开后，看著那些鬼物，嗤笑道：「你们早已身死，岂敢造孽。」他一双漆黑的眼眸，闪过了一缕细微光，逐渐的，浑圆的眼珠缩成了尖细的兽瞳，他笑得露齿，犬齿露出，这只野兽，朝着外头发出了咆哮声。

　　狐仙貌美如花，却气急败坏地在奔出去前，吼了一声：「傻鸟，別偷懒，趕紧来杀一发！」

　　陆言懒洋洋的瞅了傻狐狸一眼，拍了拍翅膀，化成一名披着绣著金红线，华美无比的披肩的少年，看不清楚模样，他从那条长得盖住了他半身的布料后头，抬出左手，纤细而修长，中指间带了一枚佛文玉戒，懒散的说着：「外面那些东西，值得我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