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把反派当主角》青山有花

27、夜话 “蜘蛛大仙

　　“蜘蛛大仙你在哪儿？”张居安四处张望，周遭乃至远方皆是一片朦胧的黑。

　　有了徒手打死猛兽的成功经验，张居安现在心里充满着无限的勇气，他放开了嗓门呼唤小蜘蛛，也不再轻手轻脚，闹出这样大的动静，山林里的野兽反而不敢再来招惹他。

　　为什么找不到？张居安不死心地继续喊着。

　　……

　　冷风吹着，小蜘蛛试着眯一会儿，很快被冻醒，他趴在岩石上休息了一会，继续往前，身体十分地疲惫。

　　他不能停留太久，一旦停下就可能面临失温的危险，小蜘蛛感觉脚已经不是自己的，他再也不是快乐的小蜘蛛，而是一具看不到希望的行尸走肉。

　　茫茫夜色中，小蜘蛛好似听到了人类的声音，这样冷的山怎么可能会有人？

　　小蜘蛛用力甩了甩头，乐呵道：“我这是睡着了，在做梦呢，哈哈。”

　　终于“睡着”的小蜘蛛高兴得手舞足蹈。

　　“哎哟。”

　　然后他就从湿滑的石头上摔了下去。

　　“好疼。”

　　众所周知，做梦是不会疼的。

　　所以，这不是梦。

　　小蜘蛛昂着头四处张望，一个呼吸的时间，他再次听到那道悦耳的声音。

　　“蜘蛛大仙。”

　　“蜘蛛大仙你在吗？是我啊张居安。”

　　张居安可真能吼啊。

　　小蜘蛛独自前行了这么久，终于听到家里人类的声音，只觉无比熨帖。

　　来不及感动，只听得那道声音越来越远，小蜘蛛急得直打转，放开嗓子大吼：“小张，我在这里，是我呀小蜘蛛。”

　　张居安听到小蜘蛛的声音，转身，不确定地大声回道：“蜘蛛大仙？”

　　蜘蛛大仙的声音是从身后传来的，那片区域他方才明明探查过，并没有发现光，蜘蛛大仙那么大一个发光体，如果真的在后方，他不可能没发现。

　　张居安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出现幻听。

　　“小张，我在这儿？”

　　蜘蛛大仙真的在身后！张居安再无犹豫，往前走去，他越走越快，几乎要飞起来，不一会儿，他就走到了路的尽头。

　　再往前，是深沟，他听到了潺潺流水声。

　　是小溪吗？张居安向下看去，黑黝黝的一片，看不分明。

　　“蜘蛛大仙？”蜘蛛大仙怎么可能在下面，他怀疑自己找错了方向。

　　“是我。”

　　小蜘蛛急得直跳脚，这个小张怎么回事，看山看水就是不看他，他这么大只小蜘蛛怎么可能看不到？

　　“蜘蛛大仙你在下面吗？”张居安探着头往下望去，还是没能看到发光的蜘蛛大仙。

　　小蜘蛛无语地看着明明在看着自己却问自己在哪的张居安。

　　“我在下面，被你看着的小蜘蛛就是我。”小蜘蛛回他，突然意识到人类可能没有自己这么强的夜视能力。

　　“你要如何才能看到我？”与他的声音同时响起的是张居安茫然的回答：

　　“可是我看不到你。”

　　蜘蛛大仙真的在下面，张居安突然意识到，蜘蛛大仙一定是在山里受了很重的伤，这才发不出光，甚至很不幸地掉落山间。

　　因为受伤太重，蜘蛛大仙只能被困于山间，无法从下面上来，这也是蜘蛛大仙只能在山沟里回应自己的原因。

　　可是，蜘蛛大仙那么大，凭自己的力量能将蜘蛛大仙从山沟里拉上来吗？

　　不可能的，张居安下定决心：

　　“蜘蛛大仙你伤得很严重吗？我下来陪你。”

　　说着，他就要往下滑。

　　就在这时，小蜘蛛终于想出能让张居安在夜里看到他的办法。

　　“嗯呀。”小蜘蛛憋着气，开始发光。

　　他原本是不会发光的。

　　那天去张大牛家借衣，因一些波折耽搁至黑夜，张家人担心他看不清路非要提灯送他，小蜘蛛随口说了一句，自己能发光，竟是一语成谶。

　　小蜘蛛夜视能力极好，这个技能对他来说形同鸡肋，没想到会用到这里。

　　终于见到发光的蜘蛛大仙，张居安大喜，这意味着蜘蛛大仙的伤好了一点。

　　张居安眼巴巴地看着小蜘蛛。

　　蜘蛛大仙为什么不上来呢？

　　神仙都是会飞的吧？张居安不确定地想着。

　　小蜘蛛眼巴巴地看着张居安。

　　半晌，小蜘蛛干巴巴地问：“你看到我了吗？”

　　小蜘蛛以为张居安叫得那样勤快，是因为有办法将自己拉上去，现在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看，看到了。”张居安猛地拍了下头，意识到蜘蛛大仙伤势过重，神通还未完全恢复，在等着自己解救。

　　我救蜘蛛大仙！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张居安顿时豪气万千，一种厚重的责任感与使命感加身，让他激动得飘飘然，脚下生风，边跑边喊：“蜘蛛大仙等等我，我就来救你。”

　　救！啊哈哈哈。

　　在这种亢奋情绪的加持下，张居安冲入伸手不见五指的山中。

　　他一路飞奔向前，凉风一吹，发热的头脑逐渐冷静下来。

　　“天好黑。”张居安摸索着，脚下的动作变得缓慢。

　　“我这样的凡人真的能帮到蜘蛛大仙吗？”天太黑了，他什么都看不清。

　　什么也做不到。

　　张居安沮丧极了，像一颗自闭的小蘑菇，缓缓蹲下，缩在灌木丛中。

　　……

　　随着人类的离去，山间重归幽静，夜晚的风还是那么凉，小蜘蛛试探性喊了一句：“小张你还在吗？”

　　声音是从远处传来的。

　　是蜘蛛大仙！

　　张居安听到小蜘蛛熟悉的声音，好似重新注满力量，他起身大声回答：“我在。”

　　等了片刻，小蜘蛛却并未再出声，张居安终于忍不住喊了一声：“蜘蛛大仙有事吗？”

　　他的声音有点哑。

　　小蜘蛛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张居安一边在山中找他，一边叫着“蜘蛛大仙”的样子，打消了找张居安说说话的心思。

　　“没事。”

　　小蜘蛛趴在凉飕飕的巨石上一边想着张居安现在在做什么，一边无聊地数着星星。

　　没有月亮的夜晚，星星格外多。

　　一颗，两颗，……星星是那样的多，一闪一闪地怎么都数不完，银河是那样的宽，那样的亮，为何山还是这样黑？

　　千千万万发光的星辰还比不上一个月亮吗？

　　天什么时候亮？

　　小蜘蛛胡思乱想着，不知为何，很想找人说说话。

　　“小……”意识到张居安现在不适合说话，小蜘蛛忙捂住嘴，好在他的声音并不大，张居安应该听不到。

　　“我在这儿。”

　　张居安的声音很大，还是有些沙哑，小蜘蛛忙问：“小张你出了什么事吗？”

　　张居安朝着小蜘蛛声音传来的方向跑了几步，很快被藤蔓绊倒。

　　“我没事，蜘蛛大仙我听到你在叫我。”张居安站起身。

　　天太黑了，必须有光才能看清周围的环境，张居安咬牙，心中默念掌心雷的口诀。

　　他闭眼，等着从天而降的雷电击穿他的掌心。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降临，一撮小小的火苗在他的掌心缓缓升起，张居安睁大了眼睛。

　　“你就是个邪祟，刚出生就克死了自己的母亲。”

　　倘若他真是邪祟，为何每次阴暗爬行时下的诅咒并未实现？那些欺负过他的人都活得好好的。

　　既不能飞天，也不能遁地，更无奇异神通，甚至囹圄于温饱，哪有这样的邪祟？张居安一直坚信自己是个凡人，直到他被掌心雷击穿手掌的那一刻，张居安有过一瞬的动摇，

　　雷法诛邪，如果他真的只是一个普通人，为何会被掌心雷伤到？而现在却又毫发无伤。

　　暖黄的火苗在他掌心跳跃，张居安感受到了温暖，排除所有错误答案，只剩一个可能。

　　一定是蜘蛛大仙暗中驱除了附身在他身上的邪祟。

　　如今的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身为凡人，张居安再也不用担心有朝一日被蜘蛛大仙当成邪祟消灭。

　　他重重舒了口气，压在身上的大山被卸去，随之而来的是难以言表的欣喜。

　　“蜘蛛大仙我看到光了。”

　　“光，我吗？”黑黝黝的夜色中，小蜘蛛散发着柔和的白光，他探头向上看去，却并未发现张居安的身影。

　　“不是，是掌心雷。”

　　他的声音是那么的雀跃，小蜘蛛也跟着开心起来。

　　“我用掌心雷生了火，且并未受伤。”

　　“真的吗？”小蜘蛛由衷赞美道：“那你很厉害了。”

　　堆叠的枯枝燃烧出旺盛的烈焰，将周遭的凉风与暗色驱散。

　　有了光，张居安很快找到合适的藤蔓，他一边将几根藤蔓合起来，编织成更粗壮的藤条，一边不停和小蜘蛛说着话。

　　“蜘蛛大仙你在下面还好吗？冷不冷？”

　　“本来是有点冷的，和你说说话就不冷了。”小蜘蛛说话说得嗓子都干了，他趴在山沟里喝了沁凉的山泉水。

　　“蜘蛛大仙你怎么不说话了，蜘蛛大仙你是不是睡着了？”

　　这才过喝几口水的功夫，小张也太能说了，小蜘蛛终于忍不住再次问道：“小张你的嗓子还好吗？我听着是有点哑了，要不要歇会儿？”

　　张居安浑然不觉小蜘蛛是嫌弃自己话多，感动于小蜘蛛这么关心自己，为了不让小蜘蛛担心，说话的频率更勤了。

　　“我又找到了一根合适的藤蔓。”

　　小蜘蛛：“真棒！”

　　“我编藤条太入神，险些让火灭了。”

　　小蜘蛛：“别太累着。”

　　“捡了几根枯枝，火又烧起来了……”

　　小蜘蛛：“嗯。”

　　“藤条快编好了。”

　　“我看到了一棵大树。”

　　……

　　小张话可真多啊！小蜘蛛被他说得昏昏欲睡。

　　“我编好了。”他声音突然变大，小蜘蛛被他这么一吼睡意全消。

　　“什么？”

　　“我说藤绳编好了。”

　　张居安将藤绳的一头绑在一棵巨大的树干上。

　　他扛着藤绳来到山间。

　　“蜘蛛大仙抓住藤绳，我拉你上来。”

　　“你拉得动我吗？”小蜘蛛接住藤条，打量小身板的张居安，很担心一不小心就将张居安给拉下来，好心提醒道：“你离远些，小心掉下来，下面很冷的。”

　　不怕冷的自己都觉得冷，怕冷的人类掉下来一定会被冻坏吧。

　　“不会的。”张居安纯粹是情绪上头才说要拉小蜘蛛上来，他哪拉得动，现在清醒过来，他羞得想找个洞钻进去。

　　“藤绳的另一端绑在一棵巨大的树上，蜘蛛大仙你尽管拉。”

　　听他这么说，小蜘蛛放心下来。

　　小蜘蛛沿着藤绳一步一步往上爬，张居安拉扯藤条，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蜘蛛大仙，有一种蜘蛛大仙是自己拉上来的错觉，心中油然升起一阵无法描述的满足感。

　　“咕咕咕。”

　　黑夜褪去，破晓降临，伴随着野鸡的啼叫声，早起的晨光冲破暗色，散在林里，散在树上，也散在终于会合的小蜘蛛与人类身上。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