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在》青山有花

2、战败 “放下我

　　3

　　山君向来宝贝这本小册子，如此轻易就能找到，显然是特意留给他的。

　　朱自在一边翻阅，一边胡吃海塞。

　　将小册子中的内容囫囵记了个七八。

　　最后他翻到解除禁制的那一页，细细感悟。

　　朱自在按照册子中的方法比划几下，毫无反应，他又试了几次，仍是如此，左右没有其他办法，朱自在后退几步，闭眼，然后猛地加速，直直往洞口冲。

　　“这就出来了？”事情顺利的不真实，朱自在茫然望天。

　　很快，他又乐呵起来，原地转了几圈，叉腰大笑：“我是天才！”

　　…

　　山君长年盘踞此地，对青城山很是熟悉，一路疾奔，很快瞥到一道陌生的身影。

　　那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通身气派，神情桀骜，气势惊人，远在数十米外，山君仍然能感受到那股从老者身上散发出的无形威压。

　　威势惊人，竟让它这个令百兽臣服的王者也忍不住跪拜臣服。

　　这就是仙人吗？

　　果然很强！

　　山君默念法诀，施展神通，才能如常走动。

　　青云子苦寻无果，心头火气，怨天怨地：

　　“苍天不公，苍天不公啊！天要亡我，我就让这整座山的万千生灵给我陪葬。”

　　话罢，竟是施展神通毁山杀兽。

　　山君又惊又怒，仙人居然是这样的，看他这幅架势，是真打算让整座青城山彻底消失，届时青城山的活物也会随之毁灭，哪里是小蜘蛛所说的躲几日就能过去的，山君苦笑。

　　它不再犹豫，趁其不备猛地一扑，攻势十分凶猛，用了十成力道，青云子来不及防备，猝然受到重击，身体不禁后退一步，却也没受什么大伤。

　　修士的肉身要比凡人强悍无数倍，山君这一爪子的力道不下千斤，换作普通人早被拍成肉泥。

　　而这老道却只踉跄两步，很快站稳，比它想象中的更强。

　　山君不由得凝重起来。

　　“呵，你个畜生也妄想伤我，不自量力。”青云子不屑冷哼，随手一挥，用了一成功力，山君躲避不及，闪身护住命门，却被击中前肢。

　　“咔嚓。”

　　只听得骨头碎裂，山君应声倒地。

　　“你居然能躲过，倒是有些本事，可惜也只能走到这里了。”青云子抬手，准备彻底结果山君性命。

　　“咔哒，咔哒。”

　　青云子缓缓转身，仿若做梦。

　　他堂堂上修，被一只普通的小蜘蛛用石头砸了，更梦幻的是，被砸之前，他丝毫没有察觉。

　　“你这坏人，敢伤我大哥，我砸死你，砸死你。”小蜘蛛脚多，八条腿配合默契，石头像雨珠一样向青云子砸去。

　　趁着青云子愣神的瞬间，小蜘蛛瞬移至山君身旁。

　　“大哥你怎么样？”小册子上并没有能疗伤的术法，小蜘蛛急得团团转，他拱了拱山君，试图驮着山君一起逃跑。

　　可山君实在太大了，也很重，小蜘蛛还没山君头大，根本驮不住。

　　山君拱了拱小蜘蛛，“快跑，仙人要毁了青城山，离开这里。”

　　“大哥你说什么胡话，我向来是被你护着的，离开你我怎么活下去。”小蜘蛛很固执，张牙舞爪的挡在山君身前，恶狠狠瞪着青云子：“你敢过来，我不会放过你。”

　　他气势很足，像只虚张声势的小狗蛛。

　　青云子都快被气笑了，不知死活的畜生，真是胆大包天。

　　这次他不再留手，直直向两只小畜生击去。

　　小蜘蛛挺直身子，准备接下全部攻击，却不察一股大力从身侧击来，将他拱飞数十米。

　　正是先前断了腿的山君。

　　朱自在先是一愣，一股委屈的情绪涌上心头：“大哥你怎么能这样，我是在救你。”

　　山君无奈叹气：“弟弟，你只是一只小蜘蛛，你这么小，又能做什么呢？乖乖躲好，不要让我分神。”

　　话音刚落，山君气势暴涨，碎裂的腿骨瞬间复原。

　　直面青云子不留余力的一击，山君晃了晃躯体，不像是受了伤的样子。

　　想是山君修炼有成，长了新的本事，朱自在见了很是欣喜，乖乖寻了处地方猫着。

　　那边山君和青云子缠斗起来。

　　“血祭秘法，你是魔域妖孽？”

　　什么魔域，山君完全听不懂，什么是仙？什么是魔？青云子虽是仙，视苍生为蝼蚁，为泄愤而杀生的行事作风，比之魔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对，你身上没有魔气，这样的邪术你是从何而得？”青云子意识到有什么不对，这畜生用了禁术，有了堪比元婴初期的实力，纵使他早已结婴多年，因先前损了精血，失去大半修为的缘故，一时奈何不了这畜生。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青云子心中不安，不愿与之交缠，软了声调：“道友你我各自停手如何？我就此离开此处，再不打扰。”

　　禁术已用，十死无生，山君已经豁出性命，哪肯放过青云子这个罪魁祸首，更何况山君并不相信青云子的人品。

　　虎之将死，其勇无敌，山君眼神桀骜，用看蝼蚁一样的眼神打量眼前高高在上的仙人，不屑道：“仙人既知秘术来历，也该知道我只剩一刻钟的时间，我压上了性命，你我已是不死不休。”

　　这畜生竟鹦鹉学舌，他乃上修，这孽畜算什么东西，岂敢视上修为蝼蚁，青云子被气脸色发青，却不敢用全力，时刻防备着可能藏在暗中的猎手。

　　此时，藏在暗中的猎手小蜘蛛，见山君略站上风，心中欣喜，想打青云子的心蠢蠢欲动，忍了一会儿，他索性不再忍，暗中用石子不停偷袭。

　　他的攻击对青云子来说不痛不痒，但眼下青云子担心有人藏在暗处伺机偷袭，不得不分神躲避小蜘蛛随时扔过来的石头。

　　憋屈，实在是憋屈，更让青云子生气的是，这孽畜不知学了什么上等神通，身法诡异，逃跑的速度奇快，气息更是掩饰得一点都无，只要这畜生蛰伏不动，他就无法感受其存在。

　　想杀杀不到，一时竟拿他没有办法。

　　不过也就如此了，他杀不了两只孽畜，两只孽畜同样杀他不得。

　　这都是暂时的，他只需要小心提防可能蛰伏在暗处的‘黄雀’，等一刻钟的时间过去，届时恶虎一死，先杀掉另一只孽畜，再专心对付那个藏头露尾的小人。

　　想到此，青云子压下怒意不再进攻，一味躲闪。

　　山君意识到青云子在拖时间，再这样下去，他会死，朱自在也会死，青城山将不复存在，哪怕不能杀死青云子，也要将其重伤，只有这样，才有可能保全小蜘蛛和青城山。

　　不能磨蹭下去了，山君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它咬破舌尖，加快了精血燃烧的速度。

　　攻势变得更加迅猛，青云子一时不察，被厚重的虎爪击中眉心。

　　“哇呜。”

　　青云子吐出一大口血。

　　血流如柱，从破裂的头骨涌出。

　　青云子拼命往嘴中灌着丹药，不一会儿就恢复如常，他抹掉脸上的鲜血，仍是惊魂未定。

　　竟真的被区区凡兽给伤到了！

　　好在他方才虽重伤至此，躲在暗处的人却并未趁机偷袭。

　　不，也许并没有那个人，一切都是他多想，又或者那人实力远不如他，只有这样，他才能有机会服药恢复。

　　真是如此，他何须与这两只孽畜虚与委蛇，从一开始他就应该将这两只蝼蚁捏死，也不至于落到如此狼狈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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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君脸上的笑意僵住，一股难言的绝望蔓延。

　　这就是仙人底蕴吗？就算只剩一口气，也能依靠服药恢复如初。

　　这么厉害的仙人，为什么，为什么要跑到凡界作威作福？

　　山君轰然倒地，乌黑发亮的皮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枯白，晶亮的眸子变得暗淡。

　　它已经没有再战的能力。

　　真不甘心啊！

　　它偏头望向不远处，无声吐出两个字：

　　“快跑！”

　　朱自在头脑一片空白，明明形势一片大好，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山君要死了吗？

　　山君让他快跑，他看到了，但他的身体完全不听使唤，自顾自地从暗中窜出，搂住山君已经变得干瘪的身体。

　　“我败了，仙人不会放过你，快跑，离开青城山。”山君已经没有余力再推朱自在一把，它连说话都很吃力。

　　朱自在感受着怀中渐渐变弱的心跳，真真切切体会到一个生命在流逝。

　　他回忆着与山君的点点滴滴。

　　“山君来晒太阳啊。”

　　“桃树好高，山君山君我想吃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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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城山上生灵何其多，只有山君能与他交流，山君也是如此。

　　相伴多年，他们早已习惯彼此的存在。

　　“我能去哪里呢？”

　　“跑？”青云子桀桀冷笑：“伤了我还想跑，我要让整座青城山给我谢罪。”

　　比起重伤过他的山君，青云子更恨这只一直碍他事的小蜘蛛。

　　明明是个没什么能力的废物，却一直在他面前蹦跶，像一只打不死的蟑螂，对他造不成什么伤害，却非常恶心。

　　山君叹气，这下是真的跑不掉了，它勉强露出一个笑：“也好，生于青城山，死于青城山，这样也好。”

　　小蜘蛛慢慢变大，最后变得比山君还大：“看，我再也不是小蜘蛛了，我是一只大蜘蛛。”

　　他终于驮下只剩骨头架子的山君用平生最快的速度向前狂奔。

　　青云子神通全数施展在他身上，他却仿若未觉。

　　山君一向知道小蜘蛛擅长逃跑，他想说：

　　“放下我你能跑得更快，或许还有一丝生机。”

　　可最终，他什么都没说。

　　他知道，他劝不动小蜘蛛。

　　阳光穿过树林，晒在山君身上。

　　这些年它一直忙于修炼，并未认真体会生活中的点滴。

　　晒太阳原来是这种感觉吗？

　　真舒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