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播放器在未来》小山重叠金明灭

7、听了故事的播放器

　　“不行，这么晚人还没回来，我要去找他们。”周故人在家等不下去了，穿上外套往就往外跑。但走到门口，他又折了回去，一边来回转圈一边自言自语，“我会不会太过管束伍音了？不过是和同事一起出门玩，他也不是小孩子了。”

　　周故人在走与不走间摇摆不定，脸色颇为难看。

　　“啧，什么事这么急着出门，说好的等我回来呢？兆维这家伙干的这叫什么事！”烦躁不已的周舅舅又把外套脱了，狠狠甩在沙发上，自己也沉沉坐下，双手环在胸前，眉头紧锁。

　　“管家！”

　　“周舅舅您好，有什么需要帮助？”系统管家时刻准备着为人类服务。

　　“伍音今天上午都干了什么？”因为伍音出了意外，周故人直接搬到了外甥家住，系统管家对周故人开放了部分权限，不过出于对一个成年人的尊重，周故人很少使用他这部分权限，今天也算是特殊情况了。

　　“主人上午九点接待了兆先生，之后一直在练习精神力量，下午一点接到网友邀请，一点二十出门去往文英茶馆。”

　　周故人眼神一动：“所以不是兆维约伍音出门的？”

　　“是。”

　　“约伍音的是谁？”

　　“网友网名文心雕龙，通过创设师网联系上主人。”

　　周故人有些坐不住了，他忙道：“伍音创作了自己的模拟世界？有展示模板吗？快调出来我看看。”能放在创设师网的除了模拟世界展示模板不会有的第二个东西。

　　这个网站是所有创设师进行个人作品交易的平台，如果是从这里发出的邀请，除了进行精神力作品交易，就没有更好的解释了。但联系到自己外甥身上，周故人就不淡定了。

　　伍音家的智能管家是市场上的中高端产品，配备有精神力模拟物展示端口，周故人以自己的精神力量驳接展示端口，旋即瘫软在了沙发上。

　　天旋地转之间，周故人跌入一个梦里。梦境以极为夸张荒诞的速度演变，眨眼就是沧海桑田，前一刻的少年转瞬风霜满面，从意气风发到老成持重，不变的是永远萦绕少年心中的一抹倩影。

　　更深露重时的红袖添香，高歌纵酒时的柔情相伴，金戈铁马间的痴痴等候，不论何时，回头便是那个不离不弃的人，有时已然分辨不清是少年梦见梦里人，还是梦里人入了少年梦。但一切的故事不论铭心刻骨与否，都淹没在涛涛黄河之中。

　　人生虽短，春秋已长。

　　待到周故人醒来，已然潸然泪下。他摸了摸眼角，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明明是个毫无遗憾的故事，或者说，明明不是个悲伤的梦。

　　周故人怔了好一会，才缓缓坐直身体，但心底的翻腾却久久不能平静。一方面仍然沉浸在故事里，另一方面是被这故事的由来震的心绪难平。到后来，周故人长出一口气，麻利的穿回外套起身离开家中，他要去接外甥了。

　　文英茶馆内。

　　闻心龙不似刚见面时那般精神，他情绪有些低落，似是在为什么遗憾。

　　“伍音老师是不愿意将你的创作卖给我吗？”他不太相信伍音拒绝他的说辞，“我是真的很中意你的创作，第一眼便喜欢，我愿意以高出市场价一倍的价格购买它，这样可以吗？或者你还有什么要求？能做到的我定不会推辞！”

　　兆维听见这话眼睛都瞪圆了！闻心龙的恳求可谓低声下气了，这种事他连想都不敢想。

　　伍音在制作模拟世界时他一直从旁监督，零七碎八的指点了很多地方，可能是亲眼看着东西是怎么形成的，他就没有旁观者的感触，于是此时很不解为什么鼎鼎大名的闻心龙闻将军，愿意为此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兆维甚至觉得拒绝闻将军的伍音有些过分了，于是道：“这个你就卖给闻老吧，咱们留着，不也没什么用吗？”

　　伍音闻言还是没有松口，版权问题是个严肃的问题，在做播放器时是个清清白白的播放器，现在做人了，虽然不懂为什么，但他天然的反感用他的存储资源谋利。

　　“抱歉，”伍音郑重的鞠躬，“不能卖的。”顺便通过通讯器给智能管家发讯息，第一时间下架了那部半吊子的展示模板。

　　继续放在那就可能有其他客户想买，这种错知道了他就不会再犯了。

　　闻心龙的失望更深了，他长叹一声：“看来是我勉强了，虽然我不能买到你的作品，但是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不能卖给我？”这叫死也要死个明白，就连兆维也是这种想法，他想不通伍音在坚持什么。

　　被这么一问伍音有些反应不过来了，他还不了解人类的情绪，更不懂用什么词汇来形容自己的想法，再加上他有意识的回避他曾是个音乐播放器的实事，也知道他是不正常的，解释的话当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于是沉默在这间小小的茶室蔓延。

　　兆维在一旁急的抓耳挠腮：“你倒是解释两句啊！”

　　“是有什么不方便说的吗？”闻心龙有种为难了人家小辈的歉疚。

　　伍音被这么一激，突然就换了个逻辑运算角度，他开口问：“请问，您为什么，要这个模拟世界？”

　　闻心龙愣了一下，随后笑道：“没想到你会问我这个问题。”

　　“不能说吗？”伍音借用闻心龙的话。

　　“也不是不能说，”闻心龙放松肩膀靠在椅背上，“老人家的故事多是又长又无趣，怕我说出来，两位小朋友也是不愿听了。”

　　“您说，我听。”伍音字字坚定。

　　闻心龙乐了，看一眼表情一如既往严肃认真的伍音，又看了眼明明想听又顾忌着自己压抑好奇的兆维，顿时就有了倾诉的欲望。

　　他沏了一杯茶，望着升腾气的热气，陷入了回忆中：“我这一生其实和大多数人一样，不知道自己真正要的是什么，追名逐利尚算成功，但问及一生可有幸福快乐过，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老人在袅袅茶香中，讲述了一个十分老套的故事。

　　胸怀壮志的年轻人有个青梅竹马的爱人，年轻人为了建功立业，出人头地离开了家乡，离开了自己的爱人。他的事业越来越成功，也被花团锦簇的名利迷了眼，开始极少想到还在家乡的爱人。他在外有同生共死的兄弟，有痴心仰慕的红颜……

　　“其实那些喜欢过我的女人并不比我的妻子美丽多少，或许是一种新鲜刺激的感觉吧，我虽知道不能背叛妻子，但精神上总是向往的。若不是战争突然爆发，或许我早就成了婚内出轨的负心人了。”闻老很坦诚的讲述这些私密，仿佛面前不是两个刚认识的小辈，而是多年的友人。

　　六十多年之前，人类重返地球没多久，来自宇外的侵略重演，为了将战火阻挡在星球之外，地球投入了空前的兵力。闻心龙便是在这场战争中崭露头角，甚至打出了赫赫威名。

　　“那些年虽然同妻子聚少离多，但却是我们婚内最难忘的一段时光。敌方的信息技术略高于我们，战事紧张，为了杜绝泄露军机，士兵们用上了最原始的书信往来。那时大后方的亲人寄来的家书，往往要一个月才能送到士兵手中。我和妻子就这么一月一封信的交流着。

　　我书读的不如她，便是有一肚子的话，写在纸上也只剩‘我很好，你在地球也要好好的，不要太想念我’。而她总是会寄给我一封厚厚的信，信里写着家里的近况，父母如何了，孩子如何了，秋天会在信里藏上一片家门口的枫叶，春天是干透的迎春花，信的最后才会提及自己，她总说自己很好，身体好，心情好，每天都很开心……”

　　闻老话到此处竟开始哽咽，他的眼眶微微泛着红。闻老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让两个孩子见我这副样子，真是白活这么长日子了。”拿手擦了擦眼眶，闻老长叹一声。

　　“我那时的梦想就是尽快打胜这场仗，尽快回家，我要去抱抱我长高了不少的儿子，要吃我爸妈做的饭，要，给妻子一个拥抱。但是，我没有想过我的妻子会欺骗我，漫长的十年战争结束，我衣锦还乡，见到的却是卧病在床的她。她已经病了将近十年了！”

　　在场的两人具是没有说话，兆维虽然知道自己情感丰富，做他这一行的就没有情感不丰富的，但他一贯认为自己泪点高，不会轻易留下感动的泪水。可这会他在忙着让鼻子通气，眼眶更是潮湿的。

　　伍音一直在认真的听，他不太懂闻心龙此时的难过，但他把闻老的一切反应都记在了脑子里，等待日后慢慢品味。也许懂了闻老在难过什么，他就能更像一个人类吧。

　　闻心龙的讲述还在继续：“她最后的日子一直很痛苦，我推辞了军中的任命，一直陪着她，虽然这是我们难得的相守，但她无时无刻的痛苦只会让我更埋怨自己。为什么不知珍惜，为什么没有更早的发现她的病情。她的病不是没有治愈的机会，但那个年头，地球重建工作不能停，仗更是要打，便是少吃一口饭，也要省出物资，支援战争与建设。

　　“我又怨自己为什不能早日结束战争，怨自己为什么不再努力一点，在她还有治愈可能时获得更高的军阶，让她享受高等军官家属的医疗待遇……但说到底，都是失去后的不甘罢了。”

　　“我闻心龙这辈子，建功立业，保家卫国，对得起同生共死的兄弟，对得起守护的人民，却唯独对不起文英一人。”

　　“文英？”兆维敏锐的道。

　　闻心龙抬眼还念的看看四周：“没错，这间茶馆是我为她建的，当年战争胜利，我带他来首都治疗。文英病后忌口严重，但她爱茶，我便在胜日广场建成后盘下了这处店铺开起了茶楼。文英总说，即便自己喝不了茶了，见到其他爱茶的人能喝到好茶，也会开心。”

　　伍音也开始打量茶馆各处，全木的内部装潢，漆色陈旧，茶几上的茶具也有厚厚的包浆，一看便知使用多年。一股念头突然在心底翻涌，朦朦胧胧，不甚清晰，但伍音觉得如果这么去做，自己会很开心。

　　闻心龙还在絮叨着：“伍音老师创作的模拟世界和我们的经历那么相似，甚至圆了我梦中的幻想，只是痴念也好，我也想见见文英和我一同老去的样子。”

　　伍音的话就在这时脱口而出。

　　“闻老，我不要您钱，模拟世界您想做成什么样？”

　　话音落，一室静。

　　“伍音！”突如其来的声音打破了伍音说完话后的静默。

　　“舅舅，你来了。”伍音听见声音连忙站起来。

　　“这么晚都不回家，舅舅很担心你。”周故人匆匆忙忙赶来，气息还有些不匀。

　　“这边结束了，我们一起回家，”伍音走到周故人身边。

　　“现在就走吗？”周故人看看坐在那背对着他的那位客户，有些踌躇。

　　“嗯，已经，没事了，”后又对呆坐着的闻心龙道，“闻老想好了，就找我。”说完就携着舅舅的手往外走。

　　“哎哎哎，你两等等我啊！不好意思，闻老，那个，有事您就像今天这样联系我们。抱歉抱歉，我们，我们这就走了啊。”兆维尴尬的和闻心龙道别，这会真的是特别失礼，但主角都走了，他这个陪衬还在这干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