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NO.14 ...
-
沈多多下班回家的路上,接到一个电话,是“贫困生资助计划”组织办打来的。
她第一反应便是刘箐岚的补助金出了问题。
心头微紧。
她粗略算了算手上的钱,抱着“哪怕能挤出五百块也行”的决心,接了起来。
-“喂?”
-“啊您好沈女士,我们是资助计划的组织方。”
-“嗯您好,请问是箐岚的事吗?我这里有五百块,你看……”
-“不是的,我们是想通知您,箐岚已经找到新的资助人,让您别担心了。”
沈多多捏着手机的指尖略松,随口问了句:“是谁啊?”
她本以为此类隐私不会透露 。
但组织方默了片刻后,告诉她:“不知道呢,对方以您的名义,给箐岚汇了一笔钱过来。”
沈多多愣住:“我的名义?”
“是的,一次性给了十万。”
……
沈多多近来忧虑于心的事忽而解决,却没有丝毫轻松,反倒更加惶恐焦虑。
足足十万块……到底是谁给的?
她当初取消资助,组织办的人分明还给了她脸色看,哪会知道她在担心?
一定有人要求组织办通知她。
沈多多直觉。
她忽略了某个人。
这个想法冒出的一刹那,前所未有的焦心如辣水呛肺,疼得头皮发麻、鼻酸眼红。
沈多多又联系了组织办,尽管她再三恳求,对方却坚称不知。
徒劳无功之后。
她恍然瞪着手机,心中明明有个答案,却连想都不敢想。
“妈妈,你怎么了?”回家时,烧麦和糖包已经在了。
沈多多只得收拾情绪,笑着问他们:“玩得开心吗?”
“开心~”两孩子异口同声。
只是烧麦补充道:“可顾叔叔玩得不开心。”
沈多多换鞋的手一顿,面色惶惶道:“怎么了?是不是你们不听话,惹顾叔叔生气了?”
烧麦少年老成地掐着下巴,略作沉思后,比划道:“好像是哥哥指着手机上的姐姐,问顾叔叔,这是是谁,顾叔叔说,那是她爱人,之后就不怎么开心了。”
沈多多微讶道:“你们翻顾叔叔手机了?”
正要弯腰抱狗的糖包吓得弹起,绷紧了小脸:“没有!手机屏幕就是个姐姐。”
沈多多了然,想来是情侣间遇到了感情问题,不然顾明非生病也不见人来照顾。
她想得清楚。
可顾明非的态度却古怪起来,接连几次碰上,都匆匆点头走开,有些尴尬。
沈多多也不在意,瞧着他手能动了,也不再送饭。
于是。
不知觉间,距离渐远。
……
小半月眨眼而过,七月伊始,盛夏初满。
一不留神。
空气中多出了冰镇汽水的甜味。
T市大学城也在酷暑中迎来了沁人心脾的暑假。
在学生们成群离开的朗朗笑声中,沈多多略显忧愁。
她的两份工作同时落空,一时没了收入,不免心慌。
所以在“灯塔”歇业当天,她找到了人脉较广的项文德。
“其他兼职啊?”项文德接下对方递来的保温桶,“给我的?”
“嗯,自家做的冰镇绿豆汤,”沈多多淡笑着说,“解暑。”
“诶,谢谢姐。”项文德把桶放好,没喝,留着上交给某人。
“就放假这一个多月,是不是不好找?”
项文德沉思着摇头,他靠在吧台内侧,一手接水,一手撑着鼻青脸肿的头。
沈多多看了他一会儿,到底没忍住,感慨道:“你到底是给谁揍成这模样的?都半个月了,淤血一点没消。”
项文德嘴角一抽。
还能有谁!
你家那位狂热粉呗!
妈的。
三年友情都比不上你脸上那条小痕痕,要不是小痕痕三天就好没影了,那我就他妈没影了!
他越想越气,磨牙喊了声:“去你妈的!”
沈多多被他凶得一撤,有点无辜:“为什么要骂人?”
项文德一听这话,腿都吓软了,生怕温朗煦从哪个旮沓里蹿出来揍人,连忙道:“我没有,绝对没有,我是在说……”
他耳尖一动,听着店里在播英文歌,灵光乍现——
“我说这歌呢,是趣尼马德唱的!哈哈哈,我偶像,偶像,趣尼马德!”
“难怪你这么兴奋,是挺趣尼马德。”沈多多在笑。
项文德可劲儿往下点的头一顿。
这话咋听起来不是回事儿呢?
他怀疑地瞅着沈多多。
可对方笑的一脸纯良,无懈可击。
项文德忽然想到什么,搁下杯子拍手道:“对了!你可以去道稻的店里啊!”
这阵子,道稻隔三岔五就来书吧找沈多多,也没啥事儿,纯唠嗑,一来二去,大家都熟悉了。
沈多多听她提过,晚上在酒吧驻唱,只是:“我去不合适吧,都是年轻人在蹦迪。”
“也对。”项文德想着,你要真去了,温朗煦也不乐意。
他只好建议:“还是找个稳定工作吧,说真的多多姐,年纪也不小了,安稳些好。”
沈多多哪会不知道这个道理,可她文凭低、经验少,还有孩子要照顾,只能做些时间自由的零散活。
“要实在没有就算了。”
她说是这么说,隔天就联系了道稻。
-稻儿,你们店里还招人吗?
沈多多发完短信,等了几分钟,瞧着没人回,就把手机放一边了。
道稻和他们的作息不同,昼伏夜出。
用她自个儿的话来说——
“我那天要不是为爱情起了个早,咱们八竿子都打不着。”
沈多多被逗得一通乐,直夸她有才。
道稻就说:“我那是没读书,我要是读了,也就勉强给清北一分薄面。”
沈多多问她为什么不读。
她立马噤声了。
“妈妈,你不吃吗?”糖包抱着小黑坐地席上,嘬着碎冰冰。
沈多多摇头:“少吃点,当心凉胃。”
糖包又咬了一口,这才把剩下的放进冰箱,说是下课回来吃。
“妈妈!顾叔叔叫我们走了!”烧麦趴在窗边,听见楼下“叭叭”两声,赶忙拿起小书包,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曲谱。
沈多多送他们下楼前,望了眼天色,沉沉欲坠、紫电闷雷,不似清晨。
她有些不放心,下至车旁时,也就多说了两句。
“顾先生,麻烦了,今天是最后一节课。”
顾明非拉开车门,让两孩子坐进去:“客气什么,我又不是不收钱。”
他这几天手能动了,实在闲不住,就跑起了滴滴。
大家都住一个小区的。
沈多多随便约个车,他就成了“距离最近的滴滴师傅”。
一时间,又有了联系。
“今天我去接他们下课吧。”沈多多倏尔提议道。
“你去做什么?天太热,”顾明非关好车门,“我在街上跑会儿生意,等他们下课了就给接回来,和先前一样,多方便,你就别去了。”
两人说话这会儿已经闷出一身热汗。
沈多多也不再耽搁,目送奥迪开出了小区。
她再回屋子时,手机上多了条短信。
-有,只招晚班,21:00~03:00,150元/天。
-我能去看看吗?
-行,你坐车到五星街,街尾有个巷子,把巷口的蓝色垃圾桶移开,走石梯下来。
-你要实在找不到,就问人F.W怎么走。
沈多多瞧着她连发的两条短信,有些奇怪……这不是白天吗?就起了?
-我现在去吗?你在?
-嗯,有点事儿正好在,快来。
沈多多也没磨蹭,换了套短衣短裤出门,正巧小区门口有人卖葡萄,她买了两串,顺路送给温大爷。
清晨旭日初升。
斜坡下的藕粉摊早早立起了遮阳伞。
一大四小。
伞下放了几张陈旧的矮桌,其中一张搁了盘象棋在上面。
温大爷正背对马路,捏着油到发光的棋子摇摆不定。
而守在铁锅前的,是温朗煦。
温朗煦穿着背心短裤,一见了她就放下二郎腿,站直了问:“去哪儿?”
沈多多听着她熟稔的语调,两眼弯成月牙:“去找工作。”
她递出口袋:“这是给温伯伯买的葡萄。”
“哎哟!又买东西,瞎客气,”温大爷头也不回道,“下次不收了!”
温朗煦斜了老头一眼,接过口袋,仔细放进推车下的水桶里,再起身时,手里多了把钥匙。
她给秦四打电话:“老四,过来看摊。”
说完,她就看着沈多多。
沈多多也在看她。
“……”
“……不走?”温朗煦先开了口。
沈多多意会了,当即摆手:“不不不,我自己去就行。”
温朗煦嘴角一抿,盯着她不动。
沈多多活生生像是看见了个闹别扭的孩子……幻觉吧。
“哎哟!又输!不玩了,”温大爷负手起身,“我下午还要帮张翠淑接娃娃,省点心力。”
坐对面的棋友笑骂了声“老贼”。
皋硐街的邻里都晓得温大爷在追求张奶奶,明里暗里没少帮忙。
大家老来搭伙过日子,多个照应,也是好事。
“你懂啥子哦,那老太婆可难伺候了,”温大爷一转身,发现两个后辈还在,愣了愣就开骂,“臭丫头!傻站着干嘛!没瞧见日头晒的嘛,送送人家,你那车买来种蘑菇的嘛?!”
温朗煦刻板着脸,冲沈多多挑眉,右手伸到背后,给老爷子竖了个大拇指。
温大爷不明所以,还以为她抽筋了。
张奶奶偶尔就会发癫,一手背在身后,竖了根手指,肩膀一个劲地往后抽。
他不禁面露忧色。
沈多多见温伯伯沉下脸色,以为真生气了,赶紧拉着温朗煦离开,又不好意思道:“总是麻烦你。”
“不麻烦我,麻烦谁?”温朗煦脱口而出。
沈多多被问得愣住,见她一脸认真,只好结结巴巴道:“就,就谁,谁都不麻烦啊,总这样,别人会烦的。”
“我不叫'别人',他烦关我什么事?”温朗煦的语调过为平稳,就连歪理都说得一本正经,叫人难以反驳。
她瞥了眼沈多多几次张开又无话可说的嘴角,勾出一抹轻笑,耳尖微红。
徐徐晨风卷起两人意外交缠的发尾。
清光乍泄,盛夏倦人。
我真的好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