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明亦

26、第二十六章

　　顾不得和叶若铭商量，也顾不得向学校请假，他就急急忙忙买了最快回国的机票。
　　少祺，请再等等，哥哥很快会回来。
　　他一遍一遍在内心呐喊，恨不得生出两个翅膀立刻飞回到少祺身边。
　　那么迫切的心情让他倍受煎熬，在飞机上一刻也没有阖过眼。
　　他想象过种种回家将要面对的可能性，但从来没有想到是这样的情形。
　　少祺和父母都不在大宅里，而新来的佣人并不认识他，很有礼貌地询问，“您是来参加订婚宴会的吧？”
　　“订婚宴会？”
　　因为长途飞行而造成的头疼正折磨着他，连这四个字他都说得很艰难。
　　“少爷的订婚宴在鼎立酒店举行，您可以去那里观礼。”
　　佣人口中的少爷自然指的是少祺了，少琛瞬间觉得一阵晕眩。
　　这么突然的订婚宴是为了打破照片流传出来的说法吧，所以少祺不会是自愿的！
　　这样的信念在支撑着他赶到酒店，他要在仪式举行之前找到少祺！
　　跌跌撞撞乘车到了酒店，门口已经挂出了几张精美的照片，上面的人正是少祺和自己不认识的女孩子。
　　他们颇为亲密地依偎在一起，而少祺的脸上带着点若有似无的笑容，让少琛忽然感到心里一阵不安。
　　仿佛不是被强迫的订婚仪式，仿佛真的是金童女玉男才女貌被见证幸福的一对壁人。
　　这样一想原本积蓄下来仅有的力气都用完了似的，脚下软绵绵得使不上一点力气，只是随着人群无意识地往里走。
　　订婚仪式已经开始了，他在人群中看到的便是少祺帮满脸红晕的未婚妻戴上了订婚戒指，然后便是一个甜蜜的亲吻。
　　在人们的欢呼鼓掌声中，他绅士地挽着未婚妻向大家鞠躬，脸上始终带着自然地笑。
　　少祺虽然消瘦不少，脸色也有些憔悴，但穿着白色礼服的他精神却很不错，在璀璨的水晶灯下散发着光彩。
　　那是不止一次在自己耳边诉说着有多喜欢他的少祺，那是一直叫着他哥哥的少祺，那是自己深深喜欢着的少祺。
　　他很想不管不顾地冲过去，像一个幽怨的女人那样拉住少祺问清楚。
　　不是喜欢他吗？不是最喜欢他吗？
　　可他却在这个时候胆怯了，他没有勇气在这么多人面前问少祺，因为下意识里他已经丧失了信心，生怕会听见一个否定的答案。
　　然后所有的人都会看着他，指责他自不量力妄想破坏这美好的一切，软弱的性格让他只想逃跑。
　　少琛用力咬着嘴唇，感到腥涩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开来，他看到父母在位子上欣慰而如释重负地笑，他看到宾客们祝福的脸，他看到少祺和未婚妻一起切蛋糕的亲密。
　　唯有自己在这个地方，显得格外多余和落寞。
　　耳边竟是什么声音也听不见，脚步不由自主往门口挪，他不能再待在这里，快要窒息的感觉灭顶而来。
　　昏沉沉低着头乱走，不小心撞在别人身上，他低声说了句，“抱歉”就想走开。
　　“少琛，是我啊。”
　　熟悉的声音让他抬起头，对上叶若铭的脸，他竟然笑了起来，“你怎么会来，你也是来观礼的吗？”
　　叶若铭抱住他的头，带着怜惜的口吻，“我是来找你的，你这样一声不吭走掉都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贴在叶若铭胸前，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少琛长长呼出一口气，“对不起。”
　　“你现在的状态不好，应该休息。”叶若铭捧起他的脸仔细看着，“好好去睡一觉吧。”
　　可是他满脑子都是少祺的脸，满到快要炸开一般疼，怎么可能睡得着呢？
　　“少琛，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是过不去的，没有谁少了谁会是世界末日。”
　　虽然很残酷，但却是实话。叶若铭永远这么冷静，仿佛都不会流血不会哭泣的样子。
　　叶若铭帮他开了一个房间，他走进浴室拧开淋浴器，听着水声敲打瓷砖的声音，鼻子忽然就酸了起来。
　　在哗哗的水声中，他忍不住缩在角落里失声痛哭。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会有这么多眼泪，也从来不知道会这么难过。
　　都不知道自己在浴室里呆了多久，出来的时候叶若铭已经帮他铺好了被子，还很贴心地用干毛巾为他擦头发。
　　“现在什么也别想，倒头睡一觉就没事了。”叶若铭让他躺下，帮他盖好被子，“我就在旁边。”
　　少琛以为自己一定会睡不着，但刚刚痛哭一场已经消耗掉他仅存的一点力气，躺在柔软的大床上渐渐就觉得疲惫不堪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他睡了很久，久到醒来的时候差点忘记自己现在是在什么地方了，看到叶若铭的时候先呆了呆。
　　还是叶若铭先揉揉他的头发，冲他一笑，“终于睡醒了？你再不起来我可就要考虑要不要送你去医院了。”
　　少琛还没有说话，肚子倒先很没有形象地叫起来，他这才感到很饿。
　　“看来我们需要先去吃饭了。”叶若铭忍着笑好心地建议。
　　吃饭的时候，叶若铭细心地帮他把牛排切好，又叮嘱他先喝点汤垫垫肚子免得胃疼。
　　喝了几口汤，少琛像是下定决心似的看向对面的人，“我该回去念书了。”
　　叶若铭用手支着下巴，动作优雅到不行，像是能看穿他似的，“就这么走吗？还是要见安少祺一面？”
　　这三个字简直是他解不开的咒语，一听到就心口泛疼，然后眼泪就自动堆积到了眼眶中。
　　“不用了。”
　　这三个字说得很艰难，少琛拼命咬紧嘴唇才不至于没用的哭出来。他从小在被忽视的环境中长大，养成凡事都不会争取的消极性格，现在遇到这样的事也只会忍耐后退，明明很想见却还是选择放弃。
　　对面的叶若铭在对他安慰一般地笑，他也跟着笑起来，悲哀地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