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明亦

24、第二十四章

　　少祺在电话里问他，“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沉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那头的人似乎因为他的安静而不安起来，语带急切与恳求的意味，“你马上就要回来了，对吧？哥，是这样吧？”
　　少琛觉得心口又酸又软，竟被噎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无意识地“啊”了一声。
　　“是真的？哥哥要回来了？”
　　少祺狂喜的语气让他的歉疚与无奈感占据了整颗心脏，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我……不能回来了……”
　　然后是长长的沉默，可怕到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听见少祺叹气的声音，仿佛看到了他哀伤痛苦的脸正盯着他一样。
　　“祺祺……”
　　“你果真是要和安家断绝一切对吗？包括和我……”
　　这话问得甚是尖刻，让少琛愣了愣。
　　“你说什么？”
　　“其实你早就决定了不回来做你的叶家大少爷了吧？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对不对？”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其实我……”
　　“但是你记住，我们之间不会就这么了断了的。”
　　什么了断？少琛根本不明白他的话，正想追问却听见电话被狠狠挂断的忙音。
　　他立刻打回去，想要问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却是关机的提示音。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也没有问清楚的机会，更没有了和少祺说再见的时间。
　　明天，他就要去美国，也许一去就要好几年才能回来。
　　很想很想多听听少祺的声音，很想很想抱抱少祺，很想很想看到少祺的脸。
　　真的很想很想，想到眼泪都流了下来。
　　可时间就是这样一分一秒在往前走，没有为任何人停留的余地，自然对他也是一样公平。
　　少琛坐在窗子边的椅子上，过一会儿就给少祺的手机打电话，一直就是关机的状态。
　　少祺不理他了，这样的想法让人更加痛苦，少琛将头埋进手臂中，在心里一遍遍默默念着少祺的名字，似乎这样会让他觉得好过一点。
　　但是他错了，念着念着只是更难过，更伤心而已。
　　在黑暗里有人走进来，轻轻摸摸他的头发，“你该休息了，少琛。”
　　他抬起头，看见叶若铭疼惜的表情，似曾相识，少祺也曾经这样看着他。
　　温暖干燥的手在他脸上抚过，“出什么事情了？怎么哭了呢？”
　　自从那一天叶若铭类似威胁的行为之后，他对这个人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抗拒，但是现在在这个大大的房子里，却只有他在问自己发生了什么，孤独无依的感觉里忽然有人给予一点点的温暖就足以让他感激。
　　“我没事。”
　　虽然他拼命摇头，但叶若铭似乎知道他的心情，大手包裹住他的肩膀，安抚一般轻轻拍着，“明天要出发了，今天应该好好休息。”
　　“我……不想去……”
　　艰难地说出自己的想法，不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但还是想说。不想去美国，因为那将和少祺越来越远，远到靠着思念来生活，而这样浓烈的想念却不知道将会在什么时候因为时间而渐渐消失不见。
　　与其说他是惧怕想念的感觉，倒不如说他是害怕时间那足以改变一切的力量。
　　叶若铭蹲下来与他平视，摇头，“你知道这是不行的吧？”
　　“为什么都变了呢？我不想这样生活……”
　　他不需要太多的金钱财富，他只想和从前一样安静满足的生活，不算奢侈的愿望也变成艰难的事情。
　　“因为你现在是叶家的大少爷啊，如果你不能振作起来打理这一切，随时随地会有人想要取代你，那么叶家多年建立起来的所有很快就会瓦解，你明白吗？”
　　他明白，但这并不是他能够承担的责任啊。
　　“少琛，相信我，在美国你会过得很好，而且能学到很多东西。”
　　被叶若铭抱在怀里，像哄孩子似的轻轻说着话，他在疲倦和伤心中渐渐睡了过去。
　　睡梦中他看到少祺微笑的脸，想要去触碰但总是碰不到，那距离好象遥远不可及，在他以为能碰到的瞬间，笑脸消失了。
　　任凭他怎么喊叫，都不再出现。
　　临走之前他用手机发了信息给少祺，希望他一开机就能够看到---
　　祺祺，我要去美国念书了。现在的我总觉得有种身不由己的感觉，想要见你见不到，你的手机为什么一直关着呢？本来还想多听听你的声音的。我会等你的电话，所以尽快打给我好吗？
　　他一直捏着手机，上面全是凉凉的汗水，但是直到上飞机还是安静地让人失望。
　　在空旷的机场里，他最后一次看了看手机，终于还是关上了。
　　也许等他下了飞机，就能收到少祺的消息了吧？这样自我安慰着，心情仿佛还有了一点点的期待。
　　美国，那是自己完全陌生的国度，虽然叶家把一切都为他安排好了，可心里还是没有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