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三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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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送夏油杰离开后，吉留彩松了口气，她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弄得像人家今天真的来告白了一样。
伏黑惠看着她的样子不明就里，她赶紧接过他手里的东西往里走，把买回来的葱交给谕吉后让这页翻篇。
就算夏油杰真的暗恋她，他也并没有实质地表达过什么，如果只是为了盘星教献身的话，她到时候再劝劝他吧。
唉，就算是教主，也只是众多社畜类型的其中之一吧。
午餐结束后，吉留彩继续使用咒灵做式术的练习。伊地知之后送来的蝇头还剩下四只，五条悟在离开前有确认过等级，准三级的水平，跟之前那些比咒力强度更强，但以之前十天的集中训练情况来说，吉留彩应该可以平稳度过。
伏黑惠跟之前一样，会在吉留彩训练的时候在边上看着，不管是出于她术式的不稳定性还是她刚起步的新手状态，不在边上看着的话没有办法放心，之前有五条悟在，现在只有他了。
他倚靠在墙上，认真地观察吉留彩吸收咒灵的情况。这是今天最后一只咒灵，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前同等级的咒灵也很好地吸取转化了。
抓取。
共情。
调服。
吸收。
转化。
这些步骤，吉留彩已经逐步掌握，并在用时上逐渐缩短。但意外还是在最后一只咒灵的转化中发生了，咒力的气旋再次变大变强，蓝与黑两种强光交替出现，这种程度远不是蝇头这种等级可以出现的，情况或许比之前出现偏差时更加糟糕。
是五条老师的预判出错了吗？
不，那种事绝对不可能发生。
但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伏黑惠露出了认真的表情，他双手做出了召唤式神的手势，一旦有意外发生，他必须要阻止她。
但气旋与强光结束之后，并没有出现咒灵暴走的迹象。而作为承载咒力的吉留彩再次出现在他眼前，看起来也和原来一样，只是茫然地环视四周，表情还有些呆呆懵懵的。
“……彩？”
在听到他的呼唤后，吉留彩转身朝他看了过来，原本迷茫的表情渐渐变得清晰。然后没有任何预兆的，她忽然扬起大大的笑脸对他大声喊道：“爸爸！”
“………………”
好吧，看来又是被咒灵附身了。
与前次的失恋的少女不同，这次吉留彩变成了小孩子，准确地说，还是个年纪很小的男孩子。
至于为什么可以确定呢？倒不是调频错误的咒灵有什么自我介绍，而是从之后表现出的行为喜好来判断的。
满屋子地乱跑，吵闹着要看奥特曼，看到谕吉后硬要骑大马，还完全不顾吉留彩本来穿的裙子，几次三番地试图在客厅当众脱下来。
光是为了按住她不要脱裙子再哄骗改穿裤子，就已经把伏黑惠和谕吉给折腾死了。
熊孩子，标准的熊孩子。
而更可怕的是这个熊孩子还特别黏伏黑惠，认定了他就是她的爸爸，一口一声喊得起劲，还走哪儿都跟着他。
走累了还会扬起脸，伸开手要爸爸抱。
伏黑惠是真的很纠结，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同意了，抬起的手虚虚地抱了抱吉留彩。接触的那一刻他就松开了手，好在吉留彩这一次十分好哄，她放弃了要被爸爸抱这一想法，转而想骑爸爸的脖子。
伏黑惠：“…………”
这让伏黑惠想到了之前那次五条悟的表现，也不知道是不是该说不愧是他，竟然能在那样的场景这么自然而然地接过剧本，再陪咒灵演到最后。
现在轮到他，别说哄孩子了，光是看着吉留彩展露天真孩子气的笑颜叫他一声爸爸，他的心情都复杂到无法形容，脸颊在谕吉的注目下难免出现可疑的红晕。
太过羞耻了，这根本就是在搞人心态。
原本以为只要挨过几分钟就能让咒灵的负面情绪消失，但这次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咒灵等级估值错误的原因，副作用特别强还特别持久，不但淹没了吉留彩的主人格，还久久没有恢复的迹象。
这样下去，是不是会被咒灵完全占据身体？
伏黑惠的神情严肃了起来。
这样的假设让伏黑惠烦躁不安，尤其是那个霸占着吉留彩身体的小鬼趁人不注意又翻出马克笔在墙壁一顿乱画，谕吉则在后面追着帮他一路画到哪儿擦到哪儿，真的是太辛苦了。
让咒灵尽快离开的方式之一，就是满足他身前的愿望，只要让负面情绪消除，咒灵也会跟着消失，那也是一种祓除。
伏黑惠从之前五条悟的处理方式上得到了这样的经验，但这个男孩子的愿望是什么呢？由他产生的负面情绪又是什么呢？
他开始思考，可他并不知道。
伏黑惠耐下性子，轻声向正在吃巧克力麦片的吉留彩问道：“……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她停下动作转头看向身边的少年，嘴角都是巧克力渍，乖乖地伸出舌头舔舔嘴唇后，又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我想要永远跟你在一起，爸爸。”
“………………”
结果得到了这样莫名其妙的回答。
五条悟的电话始终打不通，伏黑惠唯一能做的只能是等待，好在这个孩子的咒灵并没有攻击性，希望他的离开只是时间的问题。
在此之前，尽量满足他的要求，迁就他的任性吧。
要小汽车大飞机的玩具，伏黑惠做。
要一起陪他看奥特曼，伏黑惠陪。
要晚饭吃M记的儿童套餐，伏黑惠买。
结果这小鬼提出要跟爸爸一起，最后只能辛苦谕吉出去买。
伏黑惠觉得自己已经有足够的耐心陪熊孩子闹到现在，但最后的最后还是绷不住了，因为她连他去厕所都要跟着一起，这次他当然严词拒绝了。
“诶？不可以吗？”
“……不可以。”
“为什么？”
“………………”
“爸爸有的，我也有哦。”
“喂……喂喂！！！”
你才没有那种东西呢！！
到时候发现自己没有可能又要闹起来了吧。
伏黑惠的理智终于崩了，语气变得非常生硬和严厉。
“好了！你现在去客厅那边！一个人先看会儿电视！”
吉留彩虽然还没有下定决心，可是语气已经犹豫了起来，眨巴着眼睛。
“可是……”
伏黑惠知道必须要再严厉一点，所以他绷着脸色看吉留彩，笃定道:“没有可是。”
果然，吉留彩退却了。
“……好的，爸爸，我会听话的，我一定会听话的。”
吉留彩失落地低下头，抓着衣摆。被伏黑惠凶了之后没有再胡闹，乖乖地转身向客厅走了过去。
伏黑惠理应松一口气。
可看着那个落寞的女性背影，他又陷入了沉默。
总之，当务之急是先解决生理需求。
片刻时间，伏黑惠从厕所出来，在冷静后意识到自己刚才真的太凶了，就算有着吉留彩的外表，但对方不过是个只有5、6岁心智的孩子，自己对她这种态度确实过分了。
她一定很受伤。
快去看看她在干什么吧。
伏黑惠有些懊恼地抓了下头发，在谕吉买回汉堡之前，他决定给他讲会儿童话故事当做赔罪——虽然他没有半点信心可以讲好，但姑且还是会努力的。
但伏黑惠并没有在客厅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只有仍在播放特摄片的电视机发出了怪兽袭击城市的恐怖音效。
……不见了？！
伏黑惠紧张地在各个房间寻找被小男孩咒灵附身的吉留彩，但哪里都没有她，难道是跑出去了吗？
！
他拼命地告诉自己要冷静，然后再次唤出玉犬，拜托顺着吉留彩和她身上咒灵的味道去把人找到。
但两只玉犬汪汪叫了几声，并没有像他以为的冲出公寓，而是扭头跑进了他的房里，在玉犬汪汪的叫声提示下，他看到了自己的衣橱里面，有一块不属于他衣服的衣角在夹缝中露了出来。
伴随着他搞出的动静和响动声，那块衣服还小幅地颤了颤。
“………………”
原来在这里。
伏黑惠想松口气，可是又紧绷着。
伏黑惠打开了衣柜，果不其然地看到了正抱腿蜷缩在里面的吉留彩，后者在看到他后躲了躲，又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用湿漉漉的眼睛看向他，小心翼翼地出声，像是在确认一场幻梦。
“……爸爸？”
“………………”
伏黑惠松了口气，不管怎么说人没事就好，他蹲下来与躲在衣柜里抱腿的吉留彩平视，对她轻声说了句：“对不起。”
吉留彩露出了笑容，她摇了摇头，试探地伸出手，立即就被伏黑惠握住了。她怔了怔，握紧了，然后又绕过伏黑惠在他身后张望了下，伸手拉住他的手腕将他一起拽进了衣橱里面坐下。
两人并排而坐，前面是一整排伏黑惠挂起的衣服，在黑漆漆的衣橱里面，只有橱门缝隙那里透进来一点点光。
幽闭的环境下，伏黑惠能清楚地感受到身侧女人的气息，以及吐息声。
“嘘，怪物要来了。”
“怪物？”
吉留彩点了点头，靠得离伏黑惠更近了些，在他耳边压低了声音，碎发摩挲着惠的脖颈让他有些不适，但双眼始终透过壁橱缝隙看向外面。
“嗯嗯，爸爸不是说过吗？会有怪物出现把不听话的小孩抓走吃掉的。”
“……”
伏黑惠听明白了她的话，大概是这个孩子真正的父亲用来威吓孩子乖乖听话编造出来的谎话，家长总会热衷这种无聊的东西，而完全不管孩子的心情。
什么怪物会抓走不听话的小孩，这是再普通不过的谎言了。
他对此不予置评，只是再一次抿起了唇，听吉留彩絮絮叨叨。
“今天爸爸一直陪在我身边，一定是因为我没有听话，一个人乖乖呆在家里，所以爸爸刚才会那么生气。”
伏黑惠捕捉到了关键信息，他试探出声询问。
“你的爸爸……我是说，我一直不在家里陪你吗？”
吉留彩却不以为意地回答:“嗯，爸爸有工作要忙嘛，我有好好听话，一个人在家也没有关系。”
“…………”
伏黑惠陷入了沉默。
“我会一直等爸爸回来的。”
吉留彩转过头朝他笑了笑，是那种明明是小孩子却要强作懂事的笑容。
或许是这个地方真的太暗了，在微薄的光线下，有那么一个瞬间，他看到了坐在自己身边的并不是吉留彩，而是另一个小男孩。
被父亲留在家里等待他的小男孩。
这让他想起了曾经的自己。直到与伏黑津美纪相遇之前，他对家庭这件事都没有特别的概念。母亲在生下自己不久后就去世了，父亲是个混蛋，将他丢到伏黑家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现在不知道在哪里逍遥自在。
他在像这个孩子这么大的时候，被随便丢在陌生女人家里的时候，一个人望着一个又一个陌生天花板的时候，或许也曾经真情实意地期盼过，那个应该被他叫做爸爸的家伙能出现将自己带走吧。
这么想着，伏黑惠轻声唤起了吉留彩的名字。
“……彩。”
“嗯？”
“对不起。”
伏黑惠这么说着伸手揽过了吉留彩的肩膀，抚过她的脑袋轻靠在他的身上，后者愣了下，但很快露出幸福的表情依偎在少年身边，毛茸茸的头发搭在他身上。
吉留彩反过来压住雀跃的心情，小声地安抚爸爸。
“没关系，我从来没有怪过你呢，爸爸。”
“……嗯。”
虽然还是有点奇怪，但伏黑惠还是轻轻地应了。
那之后两人在黑漆漆的衣橱里面坐了很久，直到吉留彩确认那个会来抓走他的怪物没有出现，她才小心翼翼地带着伏黑惠劫后余生地从衣橱爬出来。
他们回到了客厅，已经八点了，但谕吉还没有回来。
吉留彩摸了摸开始咕噜噜的肚子，伏黑惠见状便提出先去热一杯牛奶过来垫一垫。她满口答应，但在看到少年要离开后又急忙忙叫住他，神情犹豫又焦灼。
“爸爸，你又要走了吗？”
她满脸都写着“不要走”。
伏黑惠摇摇头：“没有，就是去厨房热杯牛奶，一会儿就回来。”
伏黑惠想了想，摸了摸吉留彩的头发：“你在这里等我，不要怕。”
仿佛从伏黑惠的举动中受到安抚和治愈，吉留彩大声地“嗯”的一声，乖巧地坐了回去。
伏黑惠说罢加快步伐走去了厨房。
吉留彩，又或者是那个小男孩，他独自坐在沙发上晃荡着双腿。
爸爸又走了，不过没关系，这次他答应过会很快回来的。
墙壁上的挂钟明明刚刚还是八点，但在他的注目下忽然走快了好些，转眼变为了十一点。
屋内变得格外寂静空旷，时间空间对他而言都发生了主观上的异变。
爸爸……怎么还没回来呢？
他是去做什么了？
啊，想起来了，是又出门工作了吧。
他变得没有事情可以做，唯一可以做的只有等待钥匙开锁后房门打开的声音，那是他最最最喜欢的声音。但今天爸爸还是没有回来。
爸爸，是工作还没有结束吗？今天不能在十二点之前回来吗？
他好困啊，闭上眼就能睡着了。
但不行，不能睡觉，要等到爸爸回来才可以。
他伸出胳膊，用手在上面用力拧了下，皮肉的疼痛让他的意识从睡梦中回来了一点。
他一定不能睡觉。
嘎吱。
玄关处忽然传来了踩踏地板的声响。
……爸爸？！
是爸爸！！
他惊喜地朝门口看了过去，但玄关处没有任何光亮或者有人回来的动静，黑乎乎地就像个能将人吸入的深洞。
不是爸爸。
但确实有人站在玄关那边看着自己。
是……怪物！怪物来抓不听话的小孩子了！
在意识到这件事后，他立刻慌张地跳下来躲到了沙发边上。
怪物静默地站在漆黑的玄关那边，他一定跟爸爸说的一样，长了巨大的嘴巴、锋利的獠牙、尖锐的爪子和带刺的尾巴，每一样可怕的部件都能轻易抓住并杀死自己。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必须赶紧躲起来！
他在沙发边上，两条腿支起来收紧，抱住膝盖将脑袋埋得低低的，两只小手紧紧拽住裤子。
因为太过害怕，所以他闭上了眼睛，可在一片黑暗中听觉好像变得更加敏锐了，所有细微的动响都能被他注意到。
嘎吱。
又是一声从玄关传来的声响，比刚才那次更加接近。
是怪物朝自己走过来了。
他看不到自己，他一定看不到自己。
他不断地、不断地重复着，仿佛这样就能冲散无穷无尽的恐惧。
可是，那个脚步声仍在接近，他能听出来怪物一步一步走过了玄关，一脚踏进客厅后才停止了前进，他的心快要跳出来了，死死地捂住口鼻才没有惊叫出声。
但他还来不及松口气，久听见那停下的脚步似乎因为找到目标而重新响彻在耳侧。脚步声继续向自己这边不断靠近，最后在离他一两步，大概是茶几前的位置停住了。
他不停地颤抖着，心脏快跳出喉咙，眼睛仍紧紧闭着不敢张开。
爸爸……爸爸，你快来救救我，快来救救我啊！！
这么在心里拼命呐喊着，祈祷着，然后在长时间的黑暗中，他终于听到了一声清脆的——
“叮——！”
他欣喜地睁开了眼睛：“爸爸！”
但他的表情立刻僵住了。
尖叫声堵在喉咙里，视野开始剧烈地晃动。
那个长了巨大的嘴巴、锋利的獠牙、尖锐的爪子和带刺的尾巴的怪物就在眼前，他手里还拿着一把尖锐的刀。
刚才的声音就是他发出来的。
……不是爸爸！
厨房里，伏黑惠正在等待牛奶热好。
热牛奶所用的时间很短，微波炉中火只需要半分钟，他在听到一声清脆的叮声后，打开了微波炉用手确认温度尚可，然后拿出牛奶向客厅走去。
等喝了热牛奶，好好地睡上一觉，那个孩子应该就没有问题了。
这么想着的伏黑惠踏入了客厅，而映入他眼帘的却是一幕怎么都不会想到的可怕情景，手中的杯子也因为震惊脱离手掌掉落到地上。
“彩！！！”
吉留彩的身体已经发生了明显的异变，大半部分整体还是人类的样子，但右手、右腿和部分躯干发生了巨大化，从肌肉骨骼分布来看属于成年男性，与原本女性的身体诡异地镶嵌在一起。
那部分男人的身体似乎有自己的意志，尤其是右手，此刻正拿着茶几果盘上的水果刀抵着吉留彩，也就是自己的脖子，隔着薄薄的皮肤，可以轻易切开血管。
伏黑惠瞳孔一缩。
“……爸爸。”
在听到伏黑惠的呼喊后，吉留彩扭头哭着对他回应，左手求助向他伸了过去。
但右手的动作并没有停下，在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的时候，毫不犹豫地用水果刀割断了脖子上的大动脉。
在伏黑惠震惊的注视下，从脖子断裂口喷射而出的血液染红了整个客厅，而在刺目的红色中，他看到了对方悲伤又绝望的眼神。
以及，因为喉咙断裂而不成语句的呜咽。
“是怪物要来抓走我了，爸爸。”
“…………”
“你快来……救救我。”
她无比绝望地祈求着。
*
与此同时，在伏黑惠家公寓的对面楼栋上，身穿袈裟的长发男人正饶有兴致地撑着下巴观赏一切的发展。
他的手下之一，新招募而来的少数族裔诅咒师，米格尔正在他身后扒拉那袋子老板不知道从哪儿顺来的香蕉。
“不会吧，这就是晚饭吗？”
“稍微将就下吧，还不知道今天我的晚饭会不会有着落呢。”
男人露出体恤手下的和善笑容，但视线仍旧看向对面的公寓，坐等他在意的那个人是否会被他赠送的咒灵吞噬。
“要好好加油呢，吉留小姐。”
他的声音消失在夜风中。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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