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之门佣兵所》漠北桃花

15、逆行旅人3

　　“怎么会？”海蒂喃喃自语。她在那一瞬间放松了对面部情绪的控制，半真半假地流露出惊讶恐慌的情绪。

　　种种思绪，最后在海蒂心中化作带有一丝顽固的犹豫和怀疑——难道我确实有忽视遗漏的地方？

　　猛然间，一些回忆冲击了她的脑海，冲击着某一层仍在顽固抗拒的固执意识。那种固执，来源于拒绝承认失败的深层心理。

　　海蒂的心思纷乱如麻，同时也瞬转如电。无数想法在冲撞：这个判断是对是错？是否别有目的？此时她若拖延后果会如何？还有没有两全的希望？

　　莱昂没有过多的动作，静静等待她的决定。

　　海蒂的恍惚和茫然没有持续太久，几秒钟之内她就下定了决心。只见她放松身体，不做任何多余反抗动作，右脚则不轻不重地向后踩了一步，仿佛一个战战兢兢、站立不稳的普通女子。

　　她的信号成功地被接受了。

　　莱昂用卡住她喉咙的手臂将她轻轻上提，轻而易举地夹带她穿过涤罪号的闸门。

　　闸门在二人身后合上。

　　眼睁睁地看着海蒂被带走，哈迪王子的脸部肌肉不受控地抽搐了一下，现出了一丝难以捕捉的阴毒和怨恨，这种因不甘心而引发的复杂情绪在情绪澎湃的生离死别的表象下显得无足轻重，但仍旧在剑拔弩张的气氛里渲染出一丝鬼蜮难名的阴郁色调。

　　但伊万阴森森的枪口从上而下地瞄准了他的脑袋，让哈迪王子只能强行压制自己嘴角扭曲的角度，一言不发地重新钻回拥挤的逃生舱。

　　当最后一个人质彻底进入逃生舱后，伊万冷漠的声音在狭小的舱门旁回荡。

　　“我现在会关闭舱门。请各位尊贵的人质们放心，只要我们安全，你们就会安全，你们只要静静等待空港的救援就可以了。”

　　逃生舱内鸦雀无声，弥漫着饱含憎恨与恐惧的沉默。

　　“出于人道主义精神，我在这里给你们一个建议，在援助到来前，你们最好不要试图从内部打开逃生舱，因为那是非常愚蠢的自杀行为。”伊万关闭逃生舱，将其推入弹射舱中。

　　等涤罪号完成跟新麦哲伦号的对接并做好跟随跳跃的准备时，救生舱会在跳跃前从涤罪号弹出，进入宇宙空间。

　　弹射器的力度已经被手动调至最低，逃生舱弹出后，会按惯性与涤罪号同轨道同速度移动一小段距离。

　　这期间，逃生舱都将是涤罪号与赛迪那空港之间的肉盾，任何空港方向的攻击都会首先击中逃生舱。

　　等到两者脱离开安全距离时，涤罪号早已随同新麦哲伦号完成光速跳跃了。

　　即使人质们的运气真的很差，不幸遭遇了一些意料之外的撞击事故，只要神圣天国的器官再生研究和紧急辐射症的治疗水准还维持着分裂战争时期的基本水平，他们也完全可以接受治疗痊愈并活到寿终正寝的那一天。

　　这边，伊万完成了押送人质的任务。再看另一边，闸门关闭的一瞬间，莱昂就放迅速松开海蒂，两人一起全速奔向驾驶室。

　　海蒂把身上的灰袍一把扯下，露出下面的便装，边跑边质问莱昂，“依据！告诉我依据！”

　　“直觉。”

　　“直觉？等一会儿，你最好说得详细一点，否则我会把你团成一团扔进粉碎机。”

　　海蒂简明扼要地表达完威胁，就闭口不语专注于接下来的任务。

　　此时两人已经重新抵达空无一人的驾驶室，原本的计划中，应该由莱昂向新麦哲伦号发出海蒂的军事行动指令代码，现在则是海蒂本人站在了驾驶室完成这一步。

　　身份确认，行动指令发出，对接请求通过，对接开始，跟随跳跃请求中……

　　一切顺利！

　　旗舰级宇宙飞船新麦哲伦号和小型标准化运输艇涤罪号，这两艘型号差异巨大的飞船，在彼此相隔了数十个星区的距离和30年漫长的时光之后，仍然能够保证对接时的平滑流畅，无疑是人类机械制造史中流水化标准化的工业制造理念所缔造的奇迹。

　　所有的预定流程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海蒂终于暂停下飞速狂舞一刻不停的手指操作，专心地看着屏幕上的信息反馈，碧绿的双眼终于流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安然。

　　莱昂知道这是该他做解释的时候。

　　他轻咳一声，说道，“他最后一眼看着你的眼神，像极了一个经过几分权衡思考就下定了决心送心爱宠物去安乐死的冷酷主人。”

　　“这本来只是一丝并不强烈的怀疑和预感，直到我挟制住你并且明确表达出要将你带走的意思时，他的表情才彻底暴露了他的内心。”

　　“表情？”海底反问道，声音如霜冻，“他做出来了一个表情，在你看来就是实证了？”

　　“好吧，我确实没有拿得出手的依据，除非等你随着逃生舱回到赛迪那空港后遭到审判或监/禁，而那时什么都来不及了。”

　　面对海蒂的质问，莱昂一点也不慌张，反而带上一丝戏谑，“我并非没有留给你判断选择的时间，难道你就有什么靠得住的理由来选择相信我吗？”

　　“好的，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作出选择的是我，如果错了，责任在我身上。”

　　海蒂没有顺着莱昂胡扯，也没有推卸责任，而是干脆利落地结束了问询。

　　“如果你是对的，那么我会感激你的。”

　　莱昂摊了摊手，“无论是你的责任还是你的感激，我都不是很在意。我只在意有没有人支付我的雇佣金。”

　　海蒂似笑非笑地扫了莱昂一眼，重又专注在操作台和显示屏上。

　　短暂的沉默很快被打断，结束了人质挟持的伊万也来到驾驶舱，门刚刚开启时他就在门外问，“情况怎么样？”

　　“目前还没有什么意外。”莱昂回答道。

　　“对接请求完成，跟随跳跃准备中，大概还需要花费40分钟。”海蒂补充道，“这段时间先解决一下船上的旅客们吧。”

　　“毫无宇航训练和强化的小孩如果不安排进冬眠仓，可能会有极小概率遭到损伤，留下一些后遗症。我要在留守驾驶台，所以这件事就要靠你们了。”

　　“这里并没有一定要你来留守的工作。你不会是在逃避什么事情吧？”莱昂毫不留情地戳穿了海蒂。“或者说，逃避什么人？”

　　“是逃避又怎么样？”海蒂双手一摊，表示全盘接受指控。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做过社区活动？被关在一个密闭空间里的一千个小孩，比地球时代传说中的毒虫养蛊还要可怕。喂，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不喜欢小孩又不是反人类罪。”

　　“我们什么眼神都没有，全都是你脑补的。”莱昂睁着眼睛说完瞎话，又摸着下巴自言自语道，“真有意思，昨天是谁义正言辞的说——”

　　“这是两码事。”海蒂打断得干脆利落。

　　“好吧。冬眠仓状态如何，排查结束了吗？”

　　“这艘运输艇大概战时是用来运送士兵和其他军用物资的，有可供5000人使用的标准型集体冬眠舱，经过几次改装，拆除了大约一半左右的舱位，剩余一半都处在有持续维护、状态良好、可以使用的状态，数量在2000以上。现在我给你们打开通道指示，等你们到那里，排压检查刚好结束。”

　　“好吧，虽然是小概率，但去运动运动也不会少块肉。那现在就出发，去解决一下我的3000万们。伊万，走！”莱昂打了个响指，示意伊万跟上。

　　伊万默默看了一眼海蒂端坐在机长位置的背影，转身跟在莱昂的身后。

　　驾驶舱的门在身后落下，两人加快步伐，与此同时持续着的是一长段尴尬的沉默。

　　“这个结局满意吗？”莱昂随意找了个打破僵局的话头。

　　“是嘲讽吗？”伊万目不斜视地看向前方。

　　“绝对不是。”

　　“委托还没成功，一切都还是未知数。”伊万的声音有些沉闷。

　　两人抵达了目的地。这是被改造成测试现场的那间货舱，留有一组被测试儿童，就在十几分钟前，他们刚刚现场经历了一次恐怖袭击。

　　“不知道这群小孩经历了那些混乱之后是什么状况。”莱昂停在门口，解除电子门锁密码。

　　“驾驶室的监控器上不是可以看到吗？”

　　“从监视器上看是蛮正常的，但也很可能是吓傻了。我可不觉得神圣天国的人能给这些小鬼普及宇宙航行常识，毕竟他们自己在这方面的水平也就一般般。”

　　门禁开启，一直横行无忌的两人，不约而同地在紧闭的舱门前停顿片刻。

　　莱昂问，“做好心理准备了吗？这才真的是潘多拉的魔盒啊！”

　　伊万嘴巴禁闭，双手持枪，缓缓地点了点头。

　　“那就开门吧！”

　　舱门旋开。

　　门内一片鸦雀无声，无数张没有血色的惨白小脸，表情僵硬地仰头看向一个方向，宛若一张经典恐怖电影的宣传海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