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僧渡鬼》木尺素

38、再会

　　云浪居位于帝都怀尺的东方，路程颇为遥远，谢容是半夜走的，凌晨才到达。
　　想着太早去找人家也不好，谢容便在山脚下找了个茶铺略作等待，打算等天彻底亮了，再去云浪居拜访掌门。

　　云浪居位于山上。
　　澜沧江畔，群山包围之中，最高的那一处山峰峰顶，便是云浪居。
　　山峰自半山腰开始便被云雾环绕，层层叠叠的云汇聚成一片环山的海，远远望去，颇为波澜壮阔。

　　云浪居有十二层结界，处处还布有机关陷阱。
　　而也是从半山腰开始，进入云浪居的第一层结界。
　　非请自如的外来者稍有不慎，便会被结界困住、甚至丢掉性命。

　　等到天光彻亮，谢容踏珠飞到半山腰。
　　半山腰的第一重关口，有数个弟子看守。
　　谢容是提前向掌门递过传声蝶的，当即拿出元名帝的手谕，递给了看守的弟子。

　　弟子看到圣上的手谕，也许因为提前收到了掌门的指示，并没多问，直接带着谢容直奔群山之巅，到达位于云雾深处的云浪居。

　　谢容一路跟着门童到达后山处的一个大殿。
　　谢容看了一眼牌匾，大殿名字叫“碧云殿”。

　　谢容被请了进去之后，走过来七个清一色穿蓝白色衣衫的弟子。

　　谢容还来不及多问，就见七个弟子同时御剑而起，竟在顷刻之间以云浪居秘术布下剑阵，随后将整个碧云殿封锁。

　　“怎么回事？”谢容上前一步，蹙眉问。

　　带他进来的弟子开了口：“抱歉。除了你之外，还有一位先生也带了圣上的手谕前来。但掌门因急事外出，弟子们无法判断孰真孰假，只有将两位客人同时困于封印之中。唐突之初请见谅，但事关画影剑，鄙派不敢掉以轻心！”

　　弟子说完这话，便飞身而起，连同其余师兄弟一起布下剑阵、封锁碧云殿。

　　而大殿之内，谢容回头，便见着一人从后室走出来。

　　那人闲庭信步而来，嘴角一抹浅笑。
　　他静静望着谢容，给人一种现世安稳、岁月静好的感觉。
　　虽然，谢容知道事实的真相与这种感觉大相径庭。

　　此人正是许深。

　　谢容总算知道，许深说的“再会”是何意。

　　谢容莫可奈何地笑了。
　　——掌门明明收到了自己的传声蝶，事关画影剑，他不应该突然外出。
　　——掌门外出，是许深搞出来的吧？

　　谢容走上前，挑眉看向许深。“诶，上一次，你可是输了。这一回，我们打个赌，你会继续输。”

　　许深看着谢容，问：“如果我输了，当如何？”
　　谢容眯起眼：“以后什么事，都听我的。”

　　许深笑了，答应了谢容。“好。”
　　谢容也笑。“真的好，还是敷衍我？”
　　许深点头，认真回答：“真的。”

　　谢容再往许深的方向靠近几步：“待这几天忙完，我们好好谈谈，好不好？”
　　许深再点头。“好。”

　　谢容深深看许深一眼，视线从他身上收回，转而从窗户望了出去。

　　碧云殿上方，七名弟子已消失，不过留下了七把剑。
　　七把剑凌于半空，将整个大殿包围，以云浪居的七星剑阵封锁了整个碧云殿。

　　这是云浪居弟子们采取的简单粗暴、却也很有效的措施。

　　掌门出门这么急，连画影剑和皇上的旨意都敢耽误，想必是遇到了极为重大的事。
　　此事甚至可能危及云浪居存亡，所以掌门以及许多修为高的弟子都出动了。

　　那么这种情况下，其余弟子，是没有能力和这个时间，去细细分辨许深和谢容谁才是皇帝派来的人的，他们可能匆匆设下剑阵，困住这二人，便要赶去支援掌门了。

　　事情紧急，哪怕如此会怠慢真正的朝廷来客，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思及于此，谢容不禁再看向许深。“玄冥教……对云浪居做了什么？”
　　“你怀疑我做了什么？”许深反问谢容。

　　谢容摸摸鼻子。“难道不是你故意引开的掌门？其余弟子看不出来，但掌门总看得出你是鬼，而非朝中人。你要取得画影剑身，必须趁掌门不在的时候。”

　　“我真没做什么。”许深笑笑，“只是制造了一些误会，让掌门以为这事很严重，赶过去了。但他很快会发现，其实没什么。所以……”

　　许深无须说完，谢容已明白了。
　　所以，许深的时间其实不多。
　　他必须在掌门孟长云赶回来之前，夺得画影剑的剑身。

　　“大和尚，你看。”许深扬手，指向云浪居后山的一座高塔。
　　“这塔有六层，每层都有机关，每层都像迷宫一样。它第一层有三个入口，据说从不同入口进去，进入的会是不同的世界。从一层进入，经过层层考验，到达顶层，就能看到画影剑的剑身。”

　　谢容抱胸，“所以你想如何？”
　　许深便道：“破除这个七星剑阵布下的结界，不算难。但入塔、夺得剑身，确实不容易。我建议，我们一起，合二人之力闯入第六层。等到了第六层……我们再各凭本事，看谁能得到剑身。”

　　“是么许深？我怎么觉得，我会在半路就被你坑？”谢容倾身，凑在许深的耳边说。
　　谢容嘴里吐出的热气径直窜到了许深耳畔，甚至让他的耳根微微发痒。

　　于是许深后退半步，很认真地对谢容说：“我不会坑你的。”

　　谢容敛眸，望了许深一眼，摸摸鼻子，转而望向那窗外的剑阵。“不过你说得对。云浪居的六重塔，我是听说过的。它是由百年前的机关大师所建，据说每隔一刻，每层楼的构造都会发生变化，这变化还跟五行八卦有关，有些关卡……确实要至少两人配合，才能通过。”

　　“那么和尚，合作愉快。”
　　听得许深这么说，谢容转眸看向许深，到底是笑了。“好。合作愉快。”

　　-

　　等入了夜，谢容祭出七颗念珠，分别打向空中的七把剑。

　　“和尚，这剑阵按北斗七星排列，与我雪来城的术法有异曲同工之处，按我说的一一击破，”许深道，“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瑶光。”

　　谢容按许深所说，七颗念珠按顺序打向七把剑。
　　于是，一把接着一把的剑朝下坠落，如星辰般明亮过后又逐一暗了下去。

　　待七把剑光都暗下去之后，正北方向却突然出现一把极大的光剑，直朝谢容劈去。

　　谢容险险避开，那把光剑却似乎有意识般朝他追去。
　　与此同时，适才原本已坠落的七把剑又齐齐飞起，一同朝谢容刺了过去。
　　光剑与七把剑，从各个方向包围住谢容，让他避无可避。

　　谢容暗忖，怪不得云浪居的弟子敢离开，因为这剑阵确实可怕，凭一己之力绝对破不了。

　　谢容一边以极快的身形躲着八把剑，一边朝殿中望了一眼，却发现许深不见了。
　　——啧，这许深不会让这八把剑困住自己，他自己跑去六重塔盗画影剑身吧？

　　但下一瞬，谢容感到一只手蓦地推开自己。

　　谢容回头，便看见似乎是从天而降的许深。
　　许深的身形一滑，便落入八把剑的包围中，如石沉大海，一点踪迹都看不见。

　　许深消失在剑光之中。
　　那一瞬，仿佛天光皆数黯淡。
　　谢容感觉心脏被一个手掌紧紧捏住，捏得他心脏发涩发疼，一如当年看见许深跳下白塔时一样。

　　“许深——！”这一声，谢容吼得有些撕心裂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