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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效忠 ...

  •   清晨,甘棠山庄在一片灰烬中沉寂下来。陆潇带人清点一番,一共发现了六十八具尸体,均中毒箭而死。整个北苑被焚毁殆尽,相邻院子各有损伤。陆济默默整理着父亲遗容,目光又从一众灰头土脸的庄丁面上掠过,哀恸之余又觉分外棘手,不确定这次劫难是否已经结束。

      陆濛已入蜀地,消息不通。陆涟则正带着海安澜东躲西藏,不知已到了哪处小路,陆济此前刚刚跟他报了平安,想必他也一时不会有主动打探消息的心思,定然无法尽快赶回。陆济与陆潇商议片刻,决定不等二人,照常发丧下葬。陆潇妻子闻讯从附近商铺赶来,帮忙打理山庄上下,安抚人心。

      一下死了这么多人,正常情况下可谓重案,然而陆家差人报了案后,官府只是来人走了个过场,还将死者身上残遗的箭头收走了,陆济冷眼旁观,怕是要不了了之。
      夜里,陆潇与陆济身披麻衣孝服,一同跪在棺前守灵。跟着陆杳多年的老仆人不吃不喝跪在一旁,劝也劝不走,拖走了便又自己回来,兄弟俩只得由他去。

      陆济看了一眼那老仆,轻声一叹,低声道:“这次事发突然,被欺得毫无还手之力,甘棠山庄被盯上了,那些有家有小的庄丁,还是尽快遣散吧。”
      陆潇苦笑:“不突然我们便有还手之力了么?死者身上的箭矢,锻造精良的程度即便拿到军中也是数一数二,根本不会是出自寻常江湖势力。”

      陆济眉心紧锁,手中的纸钱被不知不觉捏皱了,眼中很是不解:“陆家几代,一直与朝廷保持着微妙平衡,不动甘棠山庄一直是陈氏心照不宣的祖训。即便是我和三哥与皇子有所往来,皆是堂堂正正,未涉朝堂,也未对世人有半点隐瞒,元光帝到底为何突然下狠手?”

      “祖训?”陆潇冷笑,“连你都不放在心上的东西,还指望元光帝?”
      陆济闻言低下头,不再说话,只默默烧着纸钱。陆潇一叹:“算了,我又有什么资格这样说你,我也是自私之人罢了。”

      二人尽皆沉默,堂外萧瑟寒风穿来过往,衬得灵堂一片死寂。良久,陆潇再次开口道:“不知下葬之日,老三能不能赶回来,他……”
      陆潇还未说完,一名庄丁走了进来,躬身道:“二位少爷,前些日来庄上做客的那位贵人又来了。”
      陆潇一愣,与陆济对视一眼,张口比着嘴型道:“陈文甫?”
      陆济思忖片刻,起身道:“我去看看。”

      陆济跪得久了,腿脚不太利索,没走出多远,便见陈文甫带着侍卫迎面大步走来,抱拳道:“饮溪兄,刚刚听闻老庄主的事,合该来拜祭一下。”
      陆济神情似有些疑惑,不过也未多言,只点了点头,又带他回了灵堂。
      陈文甫在灵前上了香,拜了三拜,又与陆潇说了几句节哀抚慰的话,陆济便亲自送他去客房休息。

      陈文甫之前下榻的梅园离火场有一段距离,没受影响,此次仍旧歇在那里。往梅园的路一向幽静,如今甘棠山庄又少了一批值守,众人不是在忙着收拾北苑就是操持丧葬诸事,这边愈发少人路过。

      陈文甫的随行侍卫远远辍在后面,陆济见四下无人,直言相询道:“殿下缘何消息这般灵通,我父刚一出事你便到了?”
      陈文甫苦笑:“我事先并不知情,到了才看到你们在筹办白事。”
      二人原本并肩而行,陆济闻言却停住脚步,侧过身,不解道:“那殿下此番前来是……?”
      陈文甫神情多了几分沉重,低声道:“看来我来晚了一步。”

      陆济看似不动声色,却不禁屏住了呼吸,只听陈文甫继续道:“我无意中看到大皇兄调动手下特训死士,探听到他们提及甘棠山庄,虽不敢确定什么,还是决定过来看看,孰料见到的却是老庄主的灵牌。”

      陆济整个人呆了片刻,实际并不怎么意外,毕竟与他自己的猜测差不多。敢动甘棠山庄的,就算不是最上面那位,也定然离他不远。根源必定在元光帝那里,只不过陆济始终觉得,没有人会无故对甘棠山庄有所动作,不是不想,而是没有人会愿意做率先发难的那个,也许这中间存在有人挑拨或煽动等鬼祟伎俩,有些蹊跷内幕。

      陈元序,他会是中间的那个人吗?陆济对这个未来太子不甚了解,然而陈文甫恰恰这个时候赶来,没有一丝委婉地供出陈元序,乍一听起来似是好意,但以陆济此时心中对皇家的怨气,难免不有些微妙之感,愈发不想轻下结论。

      微妙归微妙,陆济面上不露半分,反而顺着陈文甫的话,冷笑道:“死士?大皇子当真看得起我陆家。”
      陈文甫目光在他脸上盘旋几圈,不是很确定陆济这话几分真心,几分假意,不由心底一阵怅然失落,二人若坦诚相交,实可算知己一场,只是世事难控,也只好这般敛了心思,挂起面具了。

      想了想,陈文甫又道:“容我提醒你一句,这可能只是个开始,我大皇兄若要铁了心毁掉甘棠山庄,你们将会寸步难行。”
      这话陆济是信的,不管对面是元光帝还是陈元序,还是别的什么人,要想找陆家的纰漏太容易了。陆家家大业大,除了甘棠山左近的三座茶庄,名下书坊、书铺、造纸、制砚、制墨坊等遍布各地,不可能处处严丝合缝,要找破绽,甚至是制造破绽,陆家简直防不胜防。

      陆济不赞成陆家“不入仕”的祖训就在于此,不入仕,再大的家业都是没根的浮萍,是掌权者可以随手捏死的蚂蚁,真要遇到对头,便是步履维艰。
      陆济抬头望了望阴郁的夜空,嘴角泛起一丝自嘲式的苦笑。父亲尸骨未寒,他该怎么挑起这副担子,不让甘棠山庄散成云烟?若他败了,怕是整个陆家乃至整个甘棠山庄,都得不到宫廷史官的只言片语。

      陈文甫将他眼中的苦涩看在眼里,心下多了几分从容,微微一笑,徐徐道:“你是聪明人,我的来意自不必多说。”
      陆济转头看他,眼神有些意味不明,陈文甫却凭直觉笃定,毫不回避他的眼睛,道:“助我,我便助你。你我二人联手,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是值得畏惧的?”

      陆济低垂了眉眼,半晌无语,冷风携着宽大孝衣,一下下拍着他后背脊梁,单薄瘦劲。良久,陆济几不可察地笑了一下,低垂的目光如古井无波,徐徐跪下,道:“愿追随殿下,誓死无悔。”

      夜已深,不知何处的乌鸦叫声凄凉,缠在夜风的低鸣中,让人揪心。陆潇独自一人跪在堂中,火盆里噼啪炸着火星,用最后一点烟火气送别亡人。
      陆济进来的脚步很轻,而后一声不响地跪去陆潇身边。陆潇转了转头,见他半天不说话,道:“你不要告诉我,你要跟他走。”

      陆济斟酌片刻,道:“左右也是要去京中的,父亲临终前也吩咐了要协助海氏之事,而且……”
      陆潇不待他说完即打断道:“你明知父亲不赞成你投靠陈文甫,如今他尸骨未寒,你……”陆潇指着弟弟,不忍在这种时候过分责怪他,又不甘心放任不管,手指抖了半天,却最终叹了一息,放下了。

      “二哥,”陆济语气平静,眼中却透着执拗坚定,“你相信我,我一定要找出害死父亲的根由,替他报仇,然后我一定回来,跟二哥一起重振山庄。”
      陆潇冷哼一声:“根由?真要追根究底,你会不知道谁是罪魁祸首?天下间有谁敢动这个心思,你会不清楚?怎么报仇?造反吗?”

      陆济沉默许久,只得耐心道:“二哥,我还是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最上那位不会突然动这个心思,一定有人在背后作怪,不查个清楚明白,我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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