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小时候》醉江仙

3、第3章 不速之客

　　刘璇远远地就看见她家了。

　　靠马路桥边，四方的场院上，矮敦敦的4岁弟弟手里拿着一根竹竿追赶着漫步的鸡鸭，玩得不亦乐乎。

　　看着满地的鸡毛和扑棱着翅膀飞起来逃跑的鸭子，刘璇噗嗤一笑，已经预料到，他现在笑得有多肆意，等会挨得打就有多狠。

　　果不其然，敞开的院门里，很快露出了奶奶的身影。

　　她盘着一头银丝，双目炯炯有神，穿着灰蓝色斜襟盘扣褂，拄着拐杖，迈着一双小脚走得飞快，一出来看到作乱的熊孩子，扭头中气十足地喊：

　　“梁霞，你过来看！刘筠又该打了！”

　　院门里很快闪出年轻了很多岁的妈妈。

　　她的脸上现在还没有皱纹，依然是爱美的年纪，后世经常苦恼着抱怨自己不会买衣服，不会打扮的她，现在穿着时下最流行的灯笼袖掐腰白上衣，下面的蓝色大摆裙缠绕起来围在了腰间，手里拎着一桶猪食，和一个大红色塑料瓢。

　　待看到场院里的熊孩子在干嘛，她利落地将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放，裙子解开散下来，猪也不喂了，抄起墙角的竹条就冲了上去。

　　“让你调皮！让你不老实！在肚子里就不老实，给我屁股先出来，疼死我，现在生下来还不老实！”

　　“哇——！”

　　冒鼻涕泡的弟弟乖乖站着挨打，闭着眼大声哭，露出一口小白牙。

　　哭起来都那么可爱。

　　奶奶没有因为腿脚不便被烧伤都没法逃跑而躺在病床上一个月后离世，妈妈也没有因为沉重的家庭负担愁容满面，早生华发，每日灰头土脸，失去了对生活的热爱，弟弟也没有因为小小年纪承受生活重任而变得稳重成熟，还是一个调皮捣蛋的臭小子。

　　“噗嗤——！”

　　刘璇眼中含泪，唇瓣蠕动，却忍不住笑出了声。

　　轻笑声惊醒了场院里的两个女人，看闺女回来了，梁霞顺势放了手里的儿子，板着脸问：

　　“考试考得怎么样？”

　　“额……”

　　得，一下掐中要害。

　　刘璇额角直冒汗，正不知该如何开口，奶奶善解人意的接过刘璇的书包，一口一个乖孙把刘璇拉走：

　　“上学累了吧？快进来吃点锅巴，奶奶今天蒸的锅巴特别香，赶紧洗个手去吃。”

　　这明目张胆的维护让梁霞有些无奈：“妈——”

　　“梁霞你也累一天了，才从田里回来又要喂鸡喂鸭喂猪，赶紧吃饭吧。”

　　看着妈妈无奈地闭嘴，刘璇捂嘴，和奶奶对视一眼，偷偷地笑了。

　　奶奶的手温暖粗糙，总能给她最大的安全感。

　　刘璇就这样被奶奶拉进记忆里的农家小院。

　　小院呈“田”字型分布，中间是红砖铺就的小路，左边是搭满葡萄藤的猪圈，右边是门前种梨树的厨房，路过放着竹床和摇椅的庭院，左边是鸡窝，右边是鸭圈。

　　两只公鸡在互相炫耀着羽毛，旁边围着几只母鸡，似乎在助阵，一边是慢条斯理梳理毛发，看戏的鸭子。

　　人畜混住，即使院落里已经足够通风，还是避免不了各种味道交杂，有点污浊。

　　是熟悉而陌生的味道。

　　“哎！踩到鸡屎了！”

　　刘璇只顾观察，没留意脚下，直到耳边传来奶奶的惊呼。

　　梁霞牵着刘筠进来，看到大呼小叫的婆婆，和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闺女，无奈摇头，转身拿起扫把。

　　刘璇：“……”不是要挨打吧？

　　完了……

　　差点忘了她小时候挨打是家常便饭了。

　　刘璇才不会像她弟弟那样乖乖站着挨打，拔腿就跑。

　　梁霞掐腰站在院落门口喊：“唉？你跑什么？我帮你把鞋上的鸡屎弄掉！”

　　刘璇半信半疑：“……真不打？”

　　她妈走过来照着她的脑袋呼一巴掌：“快点，洗手吃饭！”

　　现在不像后世有水龙头，也没有擦手纸。
　　刘璇站在走廊下的洗脸架前左右为难。

　　没办法，太高了，够不着。

　　刷着红漆的洗脸架上镶着四方镜，下面挂着一条嵌着“喜”字的粉红毛巾，印着“百年好合”的红瓷盆坐落在下方，边上还有个香皂盒。
　　以刘璇的个头，才将将下巴够到洗脸盆。

　　正犹豫不决，身体却突然悬空。

　　刘璇条件反射闭上眼，两脚扑腾，脑袋却被敲了个闷指。

　　“磨蹭什么呢，赶紧洗，菜要凉了！”

　　刘璇：“……”
　　洗了手，擦干水分，刘璇才被允许进屋。
　　她们家坐北向南三间粉刷了白漆的砖瓦房，一间偏房，每间三十多平，东屋一分为二，作为库房和奶奶的卧室，中堂是客厅加餐厅，西屋住着一家四口人，偏房住着大伯。

　　这种宽敞带院子的独栋四合院，是刘璇后世在大城市住着三十多平老破小公寓，所最向往的住处。

　　进了中堂，刘璇一眼就看到醒目的伟人画像和时钟。

　　中间是客厅，中堂上挂着伟人的画像和时钟。

　　不知为何，看到伟人的那一刹那，刘璇回来后一直茫茫然飘忽不定的心，突然就定下来了，踏实了。

　　紧接着就是兴奋！

　　她真的回到了小时候！

　　最无忧无虑的时候！

　　不用上班！不用看老板脸色！没有同事甩来的锅！没有客户的刁难！

　　还没有学业压力！不用天天考试做题！不用写论文！不用偷偷卷！不用找工作！高考、考研、考公都离她太远了！

　　也没有人催婚！不用相亲！不用忍着恶心和那些猥.琐油腻普信妈宝男周旋！

　　回到小时候可太棒了！

　　这种兴奋持续到了吃饭的时候。

　　刘璇脸上的笑容隐隐有丝裂痕，委婉拒绝妈妈递到嘴边的饭：“我自己可以吃。”

　　梁霞眉毛一竖，毫不客气地开口：“然后弄到满身饭吗？粮食不要钱？”

　　刘璇坚持：“妈，你让我试试。”

　　梁霞本来已经在喂儿子，听完闺女难得反抗，狐疑地看向她：“你今天怎么啦？”

　　刘璇眼睛都不眨地撒谎道：“老师说，我们长大了，要学会早日独立，不能给大人添麻烦。”

　　女儿长大了，知道心疼妈妈了，梁霞心头一暖，噗嗤一笑，本来即将出口的骂骂咧咧止住了，改用粗糙温暖的手掌摸了摸刘璇的发顶：
　　“没事，多大了在我这都是小孩。”

　　说完话，手里的勺子往刘璇嘴里一喂，刘璇心里不想吃，但身体已经本能地张开了嘴巴，乖乖地接住饭。

　　她眨巴眨巴眼，僵硬地咀嚼着米饭，听妈妈夸她：“哎，真棒，一粒米都没洒出来。”

　　就连一旁的刘筠都睁着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崇拜地看着她。

　　刘璇：“……”
　　刘璇只想脚趾抠地。

　　就这样刘璇和4岁的弟弟排排坐，一起接受来自妈妈的投喂，你一口，我一口，很快就吃完了中饭。

　　阳光暖洋洋地打在身上，刘璇舒服地眯起眼睛，感觉都要睡着了。

　　梁霞在两个孩子吃完饭快速扒拉两口，带上草帽，拿上铁锹，就和婆婆打了个招呼：“妈，我去田里瞧水。”

　　奶奶在厨房洗碗，闻声拿了水杯，装满了水，送出来：“你把水杯带着，渴了喝点。”

　　梁霞脆声应了，接过水杯，转头吩咐刘璇：
　　“你在家带你弟玩，困了就睡。”

　　刘璇看着在院子里和小鸡追逐的刘筠，只能点头。

　　别看刘筠才4岁，这么大的孩子已经能听懂人话，本来还在玩，听见妈妈要走，立马跑过来抱住梁霞大腿：
　　“我也要去！”

　　夏季炎热，到了傍晚也是日头毒辣，别说小孩，大人也都一不小心就会中暑，刘筠跟上去，纯粹就是捣乱。

　　还没等梁霞拒绝，刘璇就牵起了刘筠的手，“走，姐带你看电视去，迪迦奥特曼！”

　　无论什么时候，电子产品对男孩来说，都有莫大的吸引力，更别提还有大杀.器奥特曼！
　　刘筠立马忘了要跟着妈妈出门的事，乖乖地跟着姐姐进了西屋。

　　女儿会替她分忧了。

　　梁霞多看了哄弟弟的刘璇一眼，才迎着日头出门。

　　妈妈出门了，奶奶去刷碗了，弟弟在看电视，刘璇终于有了点自己的时间。

　　她首先去书桌上翻自己的书。

　　看了眼桌子上摆放的乱七八糟的物品，刘璇眼前一黑，端盆水，拿着抹布，一点一点把桌子擦干净，书本分门别类放好。

　　其实没几本书。但是比她想象中的书全撕了的情况要好的多。

　　在几本语文数学书中，还夹杂着一本安徒生童话。

　　刘璇抽出了这本书，相比于其它书的斑斑痕迹，这本书要明显被爱惜得多。

　　上面干干净净，书角也一点折痕都没有。

　　刘璇拿着书愣了一会儿，原来自己爱看课外书的习惯，小时候就有。

　　她爱惜地摸了摸，先把书放了回去，继续整理书桌。

　　桌面清理干净后，她又打开抽屉，把里面被老鼠咬破袋子的零食掏了出来扔掉，将柜子里的污迹擦拭干净。

　　清理完后，看着崭新的书桌，刘璇心中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她环视房间，目光放到旁边的衣柜上，干净十足的拿着抹布擦了上去。

　　衣柜，梳妆台，电视柜，床底，刘璇手里的抹布没停过，脏水一盆盆得泼出去，净水一盆盆端进来。

　　一旁的刘筠看到姐姐忙碌，拧着秀气地眉毛在电视和抹布之间挣扎了许久，最后自己捏这一块小抹布帮忙擦起了凳子。

　　刘璇见状，笑眯眯地夸赞道：
　　“弟弟真棒，会帮姐姐干活了。”

　　刘筠忍不住骄傲地挺起了小胸膛，干劲十足挥舞着小肉手。

　　很快，西屋里就焕然一新，连玻璃都被擦地锃亮。

　　环境干净了，在里面的人也舒心。刘璇抱起刘筠，在他肉嘟嘟地脸蛋上猛亲了两口，牵着他出门：

　　“走，看看葡萄有没有熟，熟了就摘点吃，没熟我们就摘点泡水喝！”

　　刚跨出堂屋门槛，看见来人，刘璇脸上的笑就淡了下来。

　　一个打扮妖艳的女人，亲亲热热地牵着梁霞的手走进了院门，身后跟着穿着公主裙的李乐乐，她头上的蝴蝶发夹在阳光下忽闪忽闪，此刻正捏着鼻子，一脸嫌弃地盯着地上的鸡屎，穿着新皮鞋的脚，犹豫不决地想着该踩哪块地方。

　　刘璇目光冰冷地盯着这对不速之客，在女人感应到之前，低下了眼睑，眸中一片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