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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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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平常见惯了狗咬人,却从来没见过狗被反咬一口,都觉得新鲜,蚂蚁闻着糖味一样围了上来。
凑上来的人越来越多,很快把一间屋子都要塞满了。
刘世华丢人丢大发了,虚张声势的骂了几句后,渐渐退到视线边缘。
他害怕一会这动静真把院长引来了,想撂下小弟偷偷溜走。
围观的人中有一位新来的小护士,刚从学校踏入社会没几个月,这世间的乌烟瘴气大多数都还没见识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市侩也没有完全学到手,看到恶霸欺负良民,忍不住帮一把伸张正义。
她见刘世华贴着墙根左瞅瞅右瞅瞅,知道他想跑,故意咳了一下,照着谢净云的调调对他挥手道别:“大爷您慢走嘞。”
刘世华正伸头缩影的怕人注意到他,被小护士这么一喊,大家的目光又全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他气急败坏的丢了小护士一破鞋,穿着袜子拔腿就跑,门口又是一阵轰然大笑。
宁欢喜看刘世华从疯狗变成丧家犬,也跟着笑了。谢净云走过来把他身上的绳解开,他动了动发麻的手脚,下了床,
可能是被向以临那脑子进水的反应给伤了心,欢喜默默的瞥了谢净云一下,心里竟然生出一股感激之情。
他像从老鸨手里解救出来的失足少女,腻歪的心想:幸好他来得及时,免得自己遭一场冤枉罪。
想到这里,欢喜禁不住有点好奇——这人明明长着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却能轻轻松松的给那流氓医生喂一颗膈应人的软钉子,让他吞下去觉得憋屈吐出来又没有胆量,这不像是他那张“四大皆空”的脸能做出来的事情。
他百思不得其解,忍不住又多看了谢净云两眼。
谢净云的唇长的很好看,上下相匀称,嘴角齐整光洁并略向上翘起,平时不注意的时候感觉不出什么,这会一细看,那上扬的嘴角分明是小心思得逞后的得意,藏着隐秘的狡黠。
欢喜万分确定的下了定论——谢净云这个人绝不是他外表看起来的这个样子,即便不是大相径庭,也肯定藏着某些不为人知的一面。
他试探似的清了一下嗓子,小声说:“那个……刚才谢谢你了。”
谢净云神魂不在家,人还没有完全清醒,丢给他一个不冷不热的表情。欢喜离得远,不知道他笑没笑,但隐隐约约感觉他的眼睛好像弯了。
或许,这个人比他看起来要可爱那么一点点,欢喜想。
刘世华走后不久,向以临也走了。欢喜隐隐感觉他脸色好像不太好,却不知道是为什么。
四姐并没有被这一个小插曲影响,床头地上丢了好几只烟把。围观的人见刘疯狗走了,也纷纷散了,各忙各的。
谢净云找了清洁阿姨过来收拾玻璃残渣,又检查了一下欢喜的身体,确定他没有受伤后,一声不吭的扭头出去了。
回到办公室,他从一堆杂七杂八的文件里扒出欢喜的资料,看了一会后,犹豫的拿起手机,给林岩拨了个电话。
林岩是很少能有被谢净云亲自回电话的待遇的,平常他打十次电话谢净云能接一次就不错了。今天不知道吹了什么风,谢净云竟然主动联系了他。
林岩受宠若惊,立刻中止了一个正在开的小会议,拿着手机走到无人的楼梯间。
他握着手机深呼了好几口气,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表现的有太多起伏 ,按了接听键。
“喂,净云。”
谢净云轻描淡写的“嗯”了一声,机器似的汇报起刚才发生的事情:“宁欢喜没有家属,只来了位朋友,名字我不清楚,但好像也是你公司的职员,之前去你公司的时候我见过他,就是跟宁欢喜关系很好的那位。”
林岩想起刚才人资部的负责人跟他说过销售部的向经理请了半天的假,点了点头说:“好我知道了,你现在在上班吗?”
谢净云一个字也不愿多说,草草的回答:“嗯在上,我打电话就是为了说这个事情,再……。”
林岩一听他要挂电话,着急了:“净云,等一下。”
谢净云又把电话重新贴回耳边:“还有什么事吗?”
林岩最近为了拿到韩国的一个龙头公司对中百的投资,费了不少心思,白天讨论方案晚上还要连夜修改,忙的焦头烂额,一直到昨天才算是和NG那位说着蹩脚的中国话的代表在酒桌上敲定了最后一项企划。
饭后,韩方负责人因为很满意中百的合作诚意与业内实力,临时起意,想邀请林岩一起去附近的一家温泉会所泡泡温泉增进友谊,顺便谈谈以后NG与中百的长期绑定式合作。
林岩知道这次看似非正式的邀请对两家公司未来的发展来说意味着什么,但是他身在曹营心在汉,就算强迫自己去了,也难免会因为心神不宁出什么差错。他考虑再三,最后还是以“事先有约”为借口的婉拒了对方,一再强调改日一定亲自请客赔罪,然后拖着一步三晃的身体去敲了谢净云的门。
当然,谢净云并不欢迎他,开门的时候要不是林岩事先有准备,拿胳膊挡住了门框,谢净云肯定是招呼他一顿惊雷般的关门声。
林岩知道自己是不清醒了,但是这几天起早贪黑的忙下来他发现,比起中百宏大而光明的前程,他其实更想偏安在谢净云那温暖舒适的一隅,哪怕受到的是冷嘲热讽,也比一池子全是化学元素的硫磺盐水让他来的安稳。
刚才的小会议又是在讨论跟NG合作的具体细节,坐在林岩旁边的一位工作人员满身夜不归宿的烟酒气,熏得他脑袋疼。他不想这么快就回去,一听谢净云要挂电话,“等一下”这三个字就本能一样的脱口而出了。
听到谢净云询问他还有什么事情,林岩咽了一口唾沫,喉咙有些发紧:“嗯也没什么……就是昨天晚上的事麻烦你了,对不起。”
他飞速的道了歉,又很快转移了话题,“哦对了,宁欢喜病情的政府审批已经出来了,晚上你有时间吗,我开车给你送过去。”
谢净云不知道是没听到他的道歉还是故意忽略,没前没后的问了一句:“你早就知道宁欢喜没有父母了是吗?”
林岩:“……”
“所以才早早地就准备好了政府审批?”
谢净云沉默了一会,忽然变得咄咄逼人,“没有家属签字同意住院的病人才需要政府报送,你明知道他没有家属,却让我骗宁欢喜给家里人打电话,你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
林岩叹了一口气,无奈的说:“我在你眼里就是心机这么深的一个人吗?”
“你不要转移话题,快回答我!”谢净云难得用这么认真的语气跟他说话。
林岩嘴里有些发苦,强颜欢笑:“我只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而已,如果他还跟其他的亲人有联系,宁欢喜一不见,他们一定会到处找他,到时候把事情闹大就麻烦了。”
谢净云冷笑了一声:“既然害怕把事情闹大,当初又何必把一个好好的大活人送到这里来。”
林岩顿了顿,嗓音有些哑:“你也应该知道,这是我能从我爸那争取来的最好的结果。”
谢净云呼吸一滞,莫名的升起一股烦躁,他很想再挖苦他一句,却想不出什么能反驳的话。
良久,他轻轻地咳了一声:“……不说了,我还有事情要忙。”说完就逃难似的的挂了电话。
谢净云茫然的放下手机,目光在手里的资料流连了一会,思绪一团麻不知道从哪理起,混乱的很。
其实他是知道宁欢喜没有病的,但还是选择了跟林岩站在一边,甚至连精神病证明都是他托人帮忙办的。这不是因为他对林岩存有私心,而是他说得没错,这的确是能从林国毅那里争取的最好结果。
当年林国毅为了坐上中百董事长的位置,打败了自己一门同宗的五个哥哥弟弟,两位被关进了暗无天日的牢房,一位永远的躺在了病床上,剩下两位要不是知道自己不是对手,提前让出了股权,还不知道会落得什么下场。
连自己最亲近的人都能下得了狠手,其人其心有多可怕可想而知。
林岩秘密把宁欢喜送往精神病院,也算是能把伤害降到最小的万全之策,一来可以避免他把秘密泄露出去,二来能兼顾欢喜的人身安全。以后就算宁欢喜出院对媒体胡说了什么,中百也可以用他的病情作为挡箭牌,毕竟一个精神病说的话不能当真。
谢净云正心神不宁的发着呆,忽然,桌上的办公电话响了,他吓了一跳,随后立即整理好情绪,漠然的拿起了听筒。
电话是那种老式的有线电话,医院统一配的,谢净云刚来没几天,使用它的次数寥寥可数,只有院长时不时的往这上面拨个电话,像个老妈子一遍又一遍的询问他对工作环境可还满意。
谢净云以为他知道了刘世华的事情,又要打电话过来对自己进行“爱的慰问”,他肃了肃嗓子,拿捏好语速,字正腔圆的“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咯咯笑声。
谢净云眉头一皱,已经听出了是谁,伸手就要挂电话。
韩琦艾似乎预料到他的反应,大呼小叫的阻止了他:“儿子,儿子!!”
谢净云比刚才跟林岩通话显得还不情愿,额头青筋暴跳了几下,极力劝慰自己要冷静。
他重新拿起听筒,冷冷的问:“有什么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