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狼狗》店主十三

3、小狼狗

　　五、

　　“姐，菜好了啊。”
　　赵景如一趟趟从厨房将做好的菜端到餐桌上，看到满桌的喜人收成如释负重地解开围裙，他本来还想蹭到汤显身边去讨一个机会，但一想刚才作得死，手脚麻利把围裙取下来。

　　“景如已经做好了，那我们就过去吧？”赵嫣如露着八齿微笑，对自己男朋友像对客户一般得体。两个人各占据一端坐着，中间隔着一个沙发的距离。

　　刚同赵嫣如谈完昨天播放的新-闻-联-播内容，汤显总算松一口气，但转念一想即将和赵景如一个餐桌吃饭，头皮又硬得发毛。

　　“景如，这盘是什么啊？”赵嫣如指着一盘铁蛋炖土块质问弟弟。
　　“土豆炖牛肉啊。”
　　“那这盘呢？”
　　这盘就比较生动形象了，骨架镶嵌在石头中，如同久远的化石。
　　“小鸡炖蘑菇。”

　　赵景如说完后，竟然含羞带怯地看了一眼汤显，他希望对方明白自己的心意。桌上几盘菜，都是汤显当年给他做的。赵景如当时闹离家出走，冲动之下竟然忘记带钱和粮食，在公园里喂了半宿蚊子后才被汤显捡回去。他饿得饥肠辘辘，汤显正好那天过生日，自己烧了不少菜，原本打算第二天热一热，没想到全让半大小子给包圆了。
　　当时赵景如的肚子胀成怀胎四月，一手扶腰一手摸着滚圆肚子，瘫在沙发上点评刚才那几道菜，且大言不惭地汤显再接再厉。

　　“……点外卖吧。”赵嫣如哭笑不得，后悔自己将厨房大权交给弟弟。

　　汤显屏蔽去对方的目光，低头看着桌上的凶器。他与赵嫣如并排站着，低头的时候不小心蹭到对方的手臂。
　　加入第三人后，原本两人之间的尴尬气氛消弭去不少。又有了一堆不明物体做缓冲，赵嫣如明显放松很多，见汤显如受惊兔子往后踉跄了一步，还跟他开了个玩笑：
　　“人家都说头发软的人脾气也软和。”赵嫣如笑道，“你倒是跟别人说的不一样，扎着胳膊跟针似的，跟景如的头发一样。”
　　“不好意思。”汤显意欲扯一番僵着的嘴角，“我，我来点外卖吧。”
　　倒是赵景如得了和他的汤老师相似点，快乐的像只小狗崽。

　　一顿饭并没有想象中的温馨快乐，汤显就着对方炽热的光线，烧得胃里火烧火燎。
　　对方似乎毫无所觉，甚至伸腿从脚踝开始蹭他的腿。汤显使劲掐着手指头，将口中的菜咬得咯吱作响。每回他与赵嫣如两人互相夹菜的时候，赵景如一定报复似的将脚蹭得高一些，在赵嫣如给他夹第五回菜的时候，对方的脚即将进入禁区。
　　他忍无可忍，却又不敢出声，只好故作恶狠地瞪对方。
　　谁知赵景如并不在意，笑嘻嘻地说，“姐，你们感情这么好啊？”
　　接着，汤显下-身如同被虫咬一样，他猛地站起来，动作太大将桌子撞得颤颤悠悠，赵嫣如吓了一跳，筷子中的菜吧嗒掉在桌子上。

　　“不，不好意思。”汤显咬牙切齿，“我腿抽筋了。”
　　“哦哦。”赵嫣如不作他想，将那盘猪蹄往汤显方向推了推，“那你多吃点这个，补补。”
　　汤显：……
　　赵景如：哈哈哈！

　　终于捱道最后，汤显趁着赵景如卖乖抢着洗碗的时候，也不顾失礼，立马同赵嫣如道别。

　　“我送送你吧？”赵嫣如原本同汤显一道坐着，听到这话竟然比当事人还积极，“唰”地一下站起来，就差伸手将对方推出去。
　　“不用不用，外面不比屋里暖和，你别受凉。”汤显取来大衣，笑着同对方告别。

　　转身出门那一刹那，汤显终于呼出第一口畅快的气。

　　出了楼宇，外面已经飘起大雪。
　　刚刚落雪不久，只有树尖上沾着点雪花，路上微薄染着白色，连串脚印都没有。

　　汤显踏出第一步，忽然听后面有大门打开的声音，他瑟缩着脖子，假装没有听到加速离开。

　　“汤老师！”
　　走到小区花园时，后面紧追的人终于贴近，对方呼哧呼哧地喘气声响在耳测，让汤显忍不住缩脖子。
　　“汤老师您怎么走这么快？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就走了？”
　　后半句明显是在抱怨，又夹着委屈。

　　汤显心想：你委屈什么？腿长在我身上，自然是我想走就走了，跟你有什么关系？
　　但毕竟想想，他要有这个胆子，也不必落荒而逃。

　　“汤老师，你不打算回头了吗？”

　　汤显无奈，只好转过身面对魔头。
　　魔头是匆忙之间跑出来的，穿着单薄的T恤，甚至下面的裤子都是刚才家里那身，就连袖子上还带着一大朵洗碗时飞上的泡沫。

　　汤显见那朵泡沫，竟然险中开小差，心想：这人怎么多大都不会做家务？洗碗怎么洗到袖子上去了？以后该怎么照顾自己啊，穿这么少出来不怕冷吗，要是冻着了该怎么办？白长这么高了，怎么还和以前一样不让人省心呢……

　　“老师，您终于想见我啦？”赵景如嘻嘻哈哈地，接着打了个喷嚏。

　　汤显想也未想，条件反射地将脖子上的围巾取下来要给对方系上。手伸在半空时，忽然回神，跟个衣架似的撑着围巾不动。

　　“谢谢老师！”赵景如占尽身高优势，脑袋一低从围巾下面钻进去，将它搭在脖子上，很不客气地让汤显强行给他系围巾。

　　“你回去吧。”汤显叹一口气，“天冷。”
　　说着转身欲走。

　　“老师还来吧？”赵景如说着忽然扭捏起来，“我，我下回多看看烧菜的书，一定好好学！”
　　说完，头一扭，不看对方。
　　脖子渐渐红色，赵景如感受乱蹦的心跳，带着点儿甜蜜道，“怎么样啊老师？其实当年我撒谎了，你做的菜特别好吃，我当时就是拧巴那个劲儿，不好意思说。我想好了，以后就做给你吃，你说怎么……样？”

　　赵景如絮絮叨叨说了起码五分钟对美好生活的幻想，并且沉浸其中不可自拔，等他回神时，天地茫茫只剩雪花纷纷。
　　他的汤老师只剩下一串脚印表明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