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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青衣 “都怪姐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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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隐江下令彻查我被推落荷花池的事情。
很快就有一个倒霉的替死鬼出来认罪,下场不必多说。
事情就此揭过。
再后来,我身边的护卫多了起来。
清一色的女眷,却都是学过拳脚的,武艺不比男人差。
我与裴郎再没有机会相见。
他说长公主心悦他的表兄,从不许他近前,可为何自那日起长公主就将他看牢?
是当局者迷,还是故作不知?
也罢,我和裴郎的故事早在七年前就成了定局,若他能就此与长公主琴瑟和鸣,我祝福他。
余下的,我不想多想。
毕竟我不愿恨他。
恨一个人太累了。
可事情总是朝着我期望的反方向发展,我不愿纠缠,就有人一心纠缠。
长公主谋反,震惊朝野。
出于好奇,我瞒着隐江去天牢见了她最后一面。
如今的她很是落魄,却依旧骄傲,面对我的来访似乎毫不意外。
“看到本宫如今的模样,你一定很得意吧?”
我们隔着铁质的牢笼遥遥相望,我站着,她半卧着,狱卒早已被我屏退,如今这里只有我们二人。
见我不语,她继续道:“裴郎受我牵连,死罪难逃,你和他永远不可能在一起!”
想说的话有很多,却不知从何说起,我就这样和她对视着,沉默良久方才开口。
“如果你只是恨我,为什么不将我和裴郎的事情告诉皇上?或者设计离间我和皇上?我被皇上厌弃,囚于冷宫,这才是你想看到的不是吗?”
“当然不是,我想看你死啊!”一开口便是怨毒,她咬着牙说:“我想过很多法子杀你,每一次都失败了,狗皇帝为护你周全,往你那住处塞了一波又一波的暗卫,倒叫我愈发没有机会下手。凭什么,凭什么所有人都将你捧在心头,视若珍宝?你不过一介妓子,也配?”
我脸色惨白,“长公主说的不错,我确实不配。我生来就是贱命,所以被生身父母抛弃,被养父母贩卖,被一心想要托付终身的郎君打发。可这些事情都是我造成的吗?我想要亲人相伴,渴望安稳顺遂的度过一生,即使粗茶淡饭也无所谓,我过的了苦日子,可是每一次,每一次都是我被放弃。我做错了什么?”
“那么我呢,我又做错了什么?”长公主喃喃,“我只不过年少轻狂,以为自己爱的是他那张酷似中郎将的脸,不想太过亏欠,才让秦小郎带他出去消遣,反正只要不在我跟前出现,是谁都可以。”
“这还没错?你连自己的心意都瞧不明白,难怪得不到别人的真心。”
我怒极反笑。
长公主满脸愤恨,却依旧扬着高傲的头颅。
“如果我错了,那一定是没有早点杀了你!我以为像你这样下作的东西,随时都可以抛弃,他却当了真,哈哈,他当了真!他怕我对你不利,宁愿舍了同你的情分送你走……阿越那个没用的东西,连个女人都杀不了,还敢骗我?哈哈哈哈哈。”
长公主笑得癫狂,直到笑出泪来,才满是愤恨的挽起衣袖,露出一点刺目的红。
守宫砂。
真相揭晓的一瞬间,我怔怔的看着,无法形容自己是什么心情。
“七年了,他不肯碰我,没关系,反正他也不碰其他女人,只要有足够的时间,他一定会回心转意,可是你回来了!你为什么能回来?你不是死了吗?哈哈哈哈……可笑,太可笑了!你这个连姓什么都不知道的低贱妓子,凭什么与我争?嗯?你怎么不去死呢?人尽可夫的妓子!”
长公主愈发激动,手臂从铁质围栏处伸出,似乎想要抓我。
我骇然后退,再不愿多留片刻,跌跌撞撞的跑出了天牢。
(10)
我知道我不该求隐江放过裴郎,可我还是那么做了。
我跪在正殿外,他不肯见我,我就一直跪着,谁来劝都没用。
最后他妥协了,因为现在是雨季,他见不得我在雨里长跪。
我利用了我们之间的情谊。
我是如此卑劣。
裴郎被连夜送出旗烟城,我着一袭黑衣,在城外牵着马等他。
他似乎受了刑,但精神还可以。
我将马绳交予他手,笑着与他道别。
“明日行刑,会有死囚以你的身份处决,所以今后你再也不能用原先的名字,过往一切全都忘了吧。”
“谢谢你,青衣。”
“谢什么,你我总算相识一场,明知谋反之事与你无关,我又怎能坐视不管?”
“你就不怕皇上因为此事与你生出嫌隙?青衣,不如随我一同……”他静静凝视着我,眼里闪动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我赶紧打断他的话,讪讪笑道:“我和他一起生活了七年,他待我极好,从不叫我伤心……裴郎,我离不开他,除非他赶我走,否则我绝不离开。”
裴郎张了张嘴,不无酸涩的说:“你心悦他。”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月光影影绰绰的洒在我们身上,我笑得坦然,“是,我心悦他。”
“可是他贵为九五之尊,只怕你要吃些苦头了。”
“我知道自己年长他五岁,又非完璧,着实配不上他,况且日后他还会有数不尽的后宫佳丽……”我顿了顿,又道:“可是我贪心啊,只要同他在一起,我的心就是暖的,他让我觉得自己是被人需要的,即便只做姐姐,我也无怨无悔。”
“青衣……你恨我吗?”他终是问出藏于心底多年的话。
“谈不上恨,从一开始我便知道你我有着云泥之别,我告诫过自己不能妄图高攀,就算无名无分,只要能跟在你身边就好……只不过那时的我以为自己第三次被人抛弃,心里多少有些怨的。如今知道你其实并未想过要抛弃我,总算释然了。”
“既然知道了真相,为何不能回到我身边?如果你愿意和我从头开始,我许你一生一世一双人。”
“千万别。”我笑着推拒。
“两年的光阴到底抵不过七年的陪伴,在我心里,裴郎你只是年少时的喜欢,隐江才是未来的归宿。”
我说的轻松,他却越发沉重。
“是我错了,青衣。我以为将你送走就是最大的保护,阿越说你死在了青衣江,我不愿信,也不敢寻你,怕万一你还活着,我会克制不住自己奔向你,到那时长公主就不会守着对我的诺言,放你一条生路,是我的懦弱让我失去了你。”
“你信不信命?其实很早以前我就想过,裴字拆开是非衣,也许一切都是命中注定,裴郎注定不是青衣的良人,可如果不是遇到裴郎,青衣哪有机会遇到隐江?”
我摆摆手,继续道:“我不怨你了,真的。赶紧走吧,前尘往事有如过眼云烟,全都忘了,去过你自己的生活,寻一处良田,觅一位佳人,逢年过节给我寄封书信就好,我们还是朋友。”
“青衣,你要幸福。”
月华如水,一点银灰落在他纵马离去的背影,慢慢消散。
直到再也看不见了,我才收回目光,长舒口气。
仰头望月,我笑的粲然,许久不曾有过的轻松萦绕着我。
“姐姐。”
暗处传来一声轻唤,隐江从我不曾察觉的地方走了出来,在与我一步之遥的地方站定,目光柔的能掐出水来。
(11)
“你都听到了?”我颇有些羞涩,也不知道他在那里站了多久。
“嗯,都听到了。”
“全部?”
“全部。”
“那……”
“林青衣。”
“你叫我什么?”我忽然意识到什么,神色动容的看着他。
“十二岁那年我曾许诺你共用同一个姓,那时并没有旁的心思,只是单纯的怜你惜你,可时至今日,你我皆不是当日的自己。姐姐,七年的感情,我对你如何,你当真一点都不知道吗?”
不是不知,是不敢啊。
我侧过身,强抑着内心翻涌的情绪,尽量平静的开口,“我长你五岁,也非完……”
“别再说了。”
他凑到我跟前,双手捧起我的脸颊,落下一个霸道而炙热的吻。
我慌乱的推拒,却抵不过他的力道,于是渐渐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直到我快透不过气,他才松了力道,只是仍不肯放我,原本捧着我双颊的手向下滑落,最终圈在了腰间。
晚风吹动他肆意张扬的墨发,这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毫不掩饰自己的情感。
“裴郎非衣,隐江却为青衣江而生,姐姐,你既信命,倒是同我说说,我们是不是命中注定?”
“你知道一旦跟我在一起,今后要面对的是什么吗?全天下百姓的指指点点。为了我,值得吗?”
“值得!你值得全天下最好的男子,我早就说过的,姐姐。”他豁出去似的说:“除非你能从这天地间找到比我待你更好的男子,否则绝不放你离开。”
我抬手抚上他的脸颊,情难自已,“傻瓜,都说了不走,你方才不是听到了吗?”
“听到了,所以更不能放手。裴弗照因为懦弱失去了你,林隐江绝不会重蹈覆撤!姐姐,我心悦你,很久很久,久到不知从何时起,久到深入骨髓,你担心的那些,我根本毫不在意,我只在意你心中有没有我,如今既已明了,但求姐姐也能怜我惜我一回,莫再说些自怨自艾的话。我林隐江对月起誓,此生必不负姐姐。”
他举着三根指头像模像样的保证,忽然想到了什么,急忙开口,“不会有什么数不尽的后宫佳丽,只有姐姐一人,他能许你一生一世一双人,我必不会比他做的差!姐姐,如此可好?”
“好。”我的心狠狠动了,再也无法克制自己的欢喜,于是踮起脚尖,勾着他的脖子,不顾一切的吻了上去。
唯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唔,你咬着我了。”
“都怪姐姐太过可口。”
“那也不许咬。”
“好好好,不咬不咬,只轻轻的尝,姐姐我们继续。”
月色旖旎撩人,今夜注定不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