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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前因后果 ...

  •   “子熤来的正好,弟媳方才落水,你快送她回房把湿衣服换下来,莫叫寒气伤了根本。”

      张泽端像是没看到徐子熤眼中的怒气一般,快速走到他身前,将玉瑶往他怀里一送。

      本在前院饮酒的徐子熤是被沈青莲托人传话叫到后苑的,不用问,传话的人正是张泽远,而传话的内容是:郡王妃似乎吃多了酒,请云阳王去后苑看看。

      可他刚刚随沈青莲走进后花园,就见到自己师兄手里正抱着自己的夫人,两人全身上下衣衫尽湿,形容甚是狼狈。虽说入冬之后玉瑶身上衣服穿得足够厚实,但被水浸透后服帖在身上,还是隐约勾勒出女子起伏的曲线。

      意料之外的一幕仿佛一记重锤砸在徐子熤心上,攥在身侧绷出道道青筋的拳头恨不得立刻挥到张泽端脸上。可一瞬间的激怒过后,强行冷静下来的徐子熤明白此事背后必有蹊跷,现在却不是问话的好时机。默不作声地接过玉瑶,随手扯下身上大氅裹在她身上,徐子熤头也不回地往明霞院奔去。张泽端也从碧云手里抱起婷儿,转身向王府后门去了。

      转眼间,甬道上只剩下沈青莲一个。她的视线里早已没有了徐子熤的身影,望着碧云急匆匆离去的背影,脚下动了动,终究没有跟上去。

      原本不是这样的,原本不该是这样的!为了这一日,她等了足足三个月。从三个月前在永兴楼见到田玉瑶开始,从看见云阳王优雅地将一只排骨拆肉去骨,转而放进田玉瑶的盘子里开始,她便在筹划这一天。

      沈青莲不是范婆子,她不愿意待在吃人不吐骨头的勾栏里当一辈子的娼妓。所以即便粗鄙如庞金,她也曾小心奉承、曲意周全,只为了有一天能离开这火坑,直至她见到被张泽远拉来含烟阁里解闷儿的徐子熤。这样的人物,这样的出身,这样的谈吐,这才是人中龙凤,才是她沈青莲值得托付终身的人,哪怕将来不能真正嫁进吴王府,仅仅是梳拢了留在含烟阁里只服侍他一个,她也甘愿。

      曾经,沈青莲以为自己在徐子熤心中是有位置的,毕竟他曾为了她出手教训过庞金,甚至还为此挨了吴王的板子。更何况她曾听见张泽远打趣时说起,未来的云阳王妃得过痴病,哪怕如今大好了,也必是愚钝木讷,不解风情。她想,只要她耐下性子等等,或许是有机会嫁入王府成为如夫人的。

      可后来张泽远告诉她,在醉仙居给他下药的那个小子就是田玉瑶,未来的云阳王妃,那是第一次,她的心里隐隐感觉到不安。再后来,庞金大闹含烟阁,徐子熤撇下她去救了个少年郎,背影很有些眼熟,她跑去问范妈妈和漪澜,她们都说那人的举止不像是来寻欢作乐的嫖客,她心里的不安便更重了。于是她去求张泽远,只说她要为醉仙居的事向云阳王妃赔罪,张泽远信了她,这才有了永兴楼那一见。

      在花街柳巷待久了,没人比她们这些人更懂得察言观色。仅凭徐子熤剔排骨时的自然而然,和他看着吃得津津有味的田玉瑶时眼里不自觉流露出的笑意,她便知道,这个云阳王妃不简单,自己若再不做点什么,怕是这辈子都与吴王府无缘了。

      那一番醉话既是说给徐子熤听的真心,也是对于田玉瑶的试探,结果,她发现这个传说中脑子不大灵光的云阳王妃比她预想的还要厉害。

      第一次的失败并没有让沈青莲气馁,是她太冲动了,下一次她要谋划得更加周详。她让丫鬟莺哥去打听这一次吴王府的腊日宴请了哪个戏班子,打听出来后交给莺哥一包银子用来买通班主,说是府里庶出的小姐想跟着混进王府见见排场。这种事虽不多见,以前却也不是没有过,班主犹豫了几天也就应了。

      按照原本的计划,沈青莲打算在府宴上闹个动静出来。像吴王府这样的人家最讲究脸面,若是小打小闹,自己怕是还没折腾个水花出来就无声无息的消失了,可若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与云阳王弄出些暧昧,凭她在金陵的名头,吴王府怕也不得不认下这个哑巴亏。此事虽说有风险,但为了自己的终身,总要搏上一搏。

      后来事情的发展一如她的预期,田玉瑶虽然四两拨千金地挡下了她在众人面前哭诉的戏码,但张泽远还是帮她把徐子熤引到了后苑。无论田玉瑶在不在后苑,只要她当着徐子熤的面往那湖池子里头一跳,以云阳王的为人,不信他不下来救自己。到时候,她倒在他怀里扮个弱柳扶风,双双湿衣透体地出现在众人眼前,便算大功告成。

      所有的事情她都计划好了,原本一切也算顺利,可就在即将尘埃落定之时,田玉瑶竟先她一步落水!功亏一篑的沈青莲站在原地紧紧掐着手里的帕子,紧到长长的指甲已将手心里剜出几牙血色新月。

      徐子熤抱着玉瑶飞奔回明霞院,等不及丫鬟上来开门,抬脚踹开院门,边往屋里冲边催促准备热水姜汤。一路急驰,虽有徐子熤的大氅护着,但冷风扑打在湿漉漉的衣服上还是让玉瑶止不住的打摆子。等到了地方,徐子熤早已被怀中人抖得失了方寸,原本的一腔怒火也被忧心焦虑挤得不知飞去了哪里。

      明霞院里一时鸡飞狗跳,烟翠、香袖几个先是被徐子熤踹门的声音吓得从屋子里头跑出来,紧接着就看见云阳王怀里抱着个被大氅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往里走。等她们跟着进了屋,人已经被放在床上,竟然是全身湿透了的玉瑶,这下全都慌了手脚,关门窗的关门窗,拿炭盆的拿炭盆,烟翠将玉瑶的发髻打开,取了巾子帮她绞头发,香袖则快手快脚地帮玉瑶将湿衣除下,用厚厚的锦被盖住身子。趁着她们忙活的空儿,徐子熤亲自出去找了刘统,让他速速派人去请大夫。

      等到徐子熤回到明霞院的时候,玉瑶已经泡了热水澡出来,裹着被子靠坐在床头,被碧云一勺一勺地喂着姜汤。

      见他走进来,碧云赶忙站起来行礼,徐子熤走到床边,顺手从碧云手里把姜汤端过来,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

      待到房门轻轻关上,徐子熤坐在床边,舀了一勺姜汤送到玉瑶嘴边。

      玉瑶在心里长叹口气:今日这事还真是把所有的巧都赶到一块儿去了。自己遇上婷儿是巧,惩治李令荀是巧,被她推下水也是巧,得张泽端相救更是巧上加巧,可所有这些巧到了最后却全变成了一个不巧,不巧偏就让他给碰上了。

      “你别误会,今儿这事实在巧得很。”

      听出她鼻音浓重,徐子熤索性放下碗,抬手覆上玉瑶额头,感觉微微有些发热,赶紧扶她躺下,掖严了被角,淡淡开口道:

      “过两日身子好了,我还是陪你到庙里走一趟吧,好歹求道符回来镇着,省得三天两头的吓人。慢慢说,今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玉瑶觑着徐子熤的脸色将后苑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末了解释一句:

      “我当时身子僵了使不上力,碧云气力又不够,师兄才......也是一时情急,你别往心里去。”

      徐子熤越听面色越是森寒。李家教出来的好女儿,将人推下水后却只顾自己逃命,连帮忙呼救都不曾做到。自己抱着玉瑶回来,沿途甚是清静,想必府中人尚不知晓后苑发生之事,若非师兄碰巧前去找婷儿,自己现在见到的恐怕就是一具尸体了。

      看着徐子熤冷若严霜的眼神,玉瑶小心翼翼地问:

      “你......可是在生气?”

      见她这副样子,徐子熤只得把怒气往下压了压,沉声道:

      “你遇上这样的事情,我若还不生气岂非成了庙里的佛了?可我气的不是你同师兄,是那害你落水又不管不顾一走了之之人。师兄为人磊落,他当时那样做必因为是忆起了婷儿的娘,我又岂会怪他。”

      “说起婷儿娘,我正想同你打听,她是不是已经过世了?怎么婷儿不曾提过她?”

      徐子熤点点头道:

      “此事说来话长。泽端师兄夫妇两个自幼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感情远比寻常夫妇要深。当年师兄还是锦衣卫中一名小旗,奉命追查一件灭门惨案的凶手,这一去就是整整七天音信全无。所有人都说师兄怕是回不来了,只有嫂子不相信,便满城的去找,最后真被她在一处荒宅里找到了。当时天下着大雨,师兄身中数刀奄奄一息,也不知嫂子哪来的力气,愣是一个人用门板将他拖回了家。虽说是初春时节,可那一年京城倒春寒,嫂子淋了这一场雨之后还要照顾重伤的师兄,就此落下病根,生婷儿的时候到底是没挺过来。师兄伤心欲绝,这才把婷儿送回了金陵,只是每年快过年的时候回来看一看。”

      玉瑶听完轻叹一声。

      “若教眼底无离恨,不信人间有白头。琴瑟和鸣是大幸,别鹤孤鸾大不幸,师兄历了大幸又历大不幸却仍不失一份洒脱从容,实在难得。”

      听玉瑶如此夸赞张泽端,徐子熤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眯着眼睛道:

      “说起来,夫人前后两次得师兄相救,倒显得比我这个夫君还要有缘一些。”

      这话里的酸味简直比积年的陈醋还要浓,玉瑶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这可真是只准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了。我被师兄救了两次就算有缘,那左一位青莲姑娘,右一位李九小姐,夫君却又该怎么说?”

      望着玉瑶巧笑倩兮的小脸,徐子熤连日来的烦闷连同方才的恼怒都似一层薄雾,被风轻轻一吹便烟消云散了。

      “夫人这一说倒是提醒我了,李小姐在腊日宴上言辞颠倒,恐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魇住了,回头我就让刘统去李家说说,将李小姐送进庙里修行些时候,去去邪祟。”

      这人出手可真是毫不留情,不过玉瑶一点也不同情李令荀,原本就是她自寻死路。

      “据闻李家这一辈的年轻小姐中,就属九小姐令荀最得李老夫人欢心,从小就被她带在身边亲自教养,只怕他们未必肯就范。”

      “凭她怎么得宠,敢得罪我吴王府中人,就要付出代价,这笔帐不由她还,那便由李氏阖族来还。”

      “夫君这话若传扬出去,怕是会被人说是仗势欺人。”

      “只要能为你出气,仗势欺人又如何?”

      十足的纨绔口气,却仿佛一粒石子投进平静无波的湖水里,在玉瑶心中荡出层层涟漪,她似乎又看到了初见那日的徐子熤。

      “是你下的药?”

      “......在下奉劝两位还是莫要得理不饶人的好。”

      原来被他护着的感觉是这样的。玉瑶面上微微有些泛红,不觉稍稍将目光转开,换了话题道:

      “也不知师兄和婷儿现下回府了没有,他这般突然离席,会不会......”

      不等玉瑶说完,徐子熤突然伸出两根手指抬起她下颌,强迫她看向自己。

      “夫人如此关心他人行踪,是嫌弃为夫魅力不够还是在故意引我吃醋,嗯?”

      边说边用指腹轻轻拂过玉瑶嘴唇,慢慢俯下身子。

      望着徐子熤越凑越近的俊脸,玉瑶慌忙拉起被子将他的手隔开。

      “我可能感染了风寒。”

      “所以呢?”

      “所以......所以我要喝姜汤。”

      这一句话喊出来,成功阻止了徐子熤下压的势头。瞥了一眼已经孤零零闲在一旁许久的汤碗,徐子熤脑中浮起一道怪异的念头:这辈子,自己怕是很难和吃食争宠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前因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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