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小太阳》Boss爱吃鱼

16、十六颗

　　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她的背永远挺得笔直，肩膀虽瘦弱，但看着永远那么有安全感。

　　伍柒还记得小时候她总喜欢让她笑，她一笑，她也笑。那时她眼角还没有细纹，留着长发，温婉模样。

　　可是从某个时候开始，她就老了。

　　而伍柒心里很清楚，那是因为她。

　　来到这个家庭之前的经历，与伍柒而言，是很难提及的，甚至连南阳也不知道，她其实不是唐兰青的亲生女儿。

　　仅存的记忆片段总会不断提醒她，她不属于这里，而她也不知道自己原本属于哪里。

　　三岁之前的记忆已经没有了，一点片段都没能剩下，她的童年永远停留在那个狭窄的车厢，被人拉扯着关到满是泥土的房子里，被子里全是虱子，往她身上爬，自己长时间没有修剪的指甲把皮肤划烂。小孩子不懂事，痒了就用手抓，留下了不少疤痕，不过现在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她在车上颠簸了很久，里面很黑，只有偶尔有人给她送吃的的时候能看到一点光亮，而就着那点光亮，她看见了自己脚上的一双黑色小皮鞋。

　　后来伍柒就想着，她的母亲一定很爱她，在那个年代，给她买这么漂亮的小皮鞋。

　　那个带她来到土房子的女人很不喜欢她，不给她洗澡，每天就让她待在屋子里，也不准她出去，有次伍柒偷偷爬出去，被她抓回来又打又骂。

　　女人精神应该有些问题，头发花白杂乱遮住了半张脸，黝黑的下巴上有一颗痣，手很糙，打在她身上像皮肤在砂子上磨。

　　但有些时候她又对她很好，有天甚至给她带了一块牛肉，然后那个疯疯癫癫的女人忽然抱紧她，用她听不懂的方言哭嚎，伍柒不知道她在哭什么，只是觉得自己被她抱得有点疼，却不敢挣扎。

　　直到某一天伍柒心疼的厉害，疯女人大概不知道她有病，那天她看见她缩在被子里捂着心口哭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第二天就来了一个男人，一个穿着体面的男人，和女人说了两句就走了，伍柒没能看清他的脸。

　　那几天就是伍柒的天堂，疯女人给她洗澡，给她买漂亮的裙子，虽然只是简单的布裙子，甚至带她出去逛了一圈。

　　而伍柒熬过了第一次，却没能熬过第二次。

　　看着她病得越来越严重，疯女人终于带她去了镇上的一家小诊所。

　　也是在那里，伍柒遇到了唐兰青。

　　***

　　眼前的女人和二十年前相比变了很多，而在伍柒看来，她还是那个抱着她毫不退让的女医生。
　　让这样一个人为她掉眼泪，伍柒觉得自己这些年过得很失败。

　　沉默半晌，伍柒终于开口，“妈，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不是因为她不够好，而是因为她太好了，好到伍柒根本没有办法承受。她是真的把她当做自己的孩子来看的，甚至对她比对自己亲生儿子还好，更不用提她爸爸。

　　唐兰青看着她，缓缓开口，“我跟你爸爸想了很久，如果当初没有认你做女儿，单纯地……只是把你当做亲戚的女儿来养，是不是会比现在好？”

　　伍柒很纠结，“是我自己的原因，我……”

　　有些话她不敢说出口，很伤人，也让她很难受。她很珍视他们对她的感情，以前妈妈带着她去看病，帮着她找父母，为她的前途铺路……她都知道，可是却不知道该怎么还。

　　欠的太多了，而且在这样一个名义下面，骨子里好强的伍柒接受不了，只能让自己离他们越来越远，觉得好像这样就会让他们轻松一些。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伍柒说，“妈妈你相信我，我真的想通了，以前年纪小不懂事，现在都知道了。”

　　从南阳告诉她爷爷生病的那一天，她想了很多，最后决定回来都是为了他们，以前错过的时光，现在捡起来应该还不算晚。

　　她拉起她的手，“你能主动回来，妈妈心里都清楚。”

　　伍柒眼睛红红的，但还是忍住了眼泪。

　　两人整理好心情，聊了些家常，比如明天体检的时间，爷爷的病情，还有哥哥公司最近怎么样，一切都很融洽。

　　“你刚回来也累了，”唐兰青说，“先休息吧，平时要是实在忙也不用回家，你爷爷最近情况还不错，隔壁李爷爷也是医生。清子也在市区，已经回来了。”

　　“嗯，我知道。”

　　她哥回来那天就给她打了电话，让她一回w市就联系他，他带着她去吃顿饭顺便聊点事。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拿出手机给她看看。

　　伍柒过去看了看，刚刚那些悲伤啊愧疚啊什么的一扫而空，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字——

　　完了。

　　手机上一整个相册，大概五十三张照片，全是照片，男人的照片。

　　伍柒曾经听过身边人被催婚的经历，当时只是笑笑而已，并不觉得自家开明的母上大人会逼她结婚，甚至还因此嘲笑过他们——其中包括李银，今天落到自己头上，不得不让人感慨风水轮流转。

　　要死李银知道了，会笑死吧。

　　“这是妈妈这几年看的，你看看有没有几个看上眼，再把你时间表发给我一份，我帮你确定时间。”

　　伍柒全身都在说着拒绝，“不用了吧……其实我们做服装设计师的，平时也会碰到很多……适合的结婚对象。”

　　唐兰青皱起眉头，“都是些模特明星，有什么好，我给你挑的都是正经工作的。”

　　伍柒：其实人家也是正经工作的。

　　“就是吃个饭看个电影，看看合不合适，不合适我们再挑。”唐兰青安慰她。

　　伍柒动动嘴唇一句话都没能说出口。

　　加上刚刚说了那么多，她也不想让妈妈不高兴，于是硬着头皮答应。

　　“那……好吧，我先看看。”

　　如果李银要笑的话，有本事笑死吧，反正她为家庭和谐做出了巨大贡献。

　　伍柒挑了几个长得还行的，然后让方元把自己的行程表发了过来，等一切尘埃落定，唐兰青彻底松了口气。

　　“好吧，先这样，明天让南阳带着你来医院体检，还有我那个心脏科的朋友，估计要换个时间了，”她看看表，“你先睡五六个小时，她说不定今天有时间，我帮你问问。”

　　说完又问她，“你今天应该没事吧？”

　　伍柒：可以有事的。

　　“没……没有。”

　　“那就好。”

　　送走了母上大人，伍柒一点睡意都没有，开了空调成大字形躺在床上给南阳打电话。

　　没错，她就是来兴师问罪的。

　　“你告诉我妈我今天回来。”

　　肯定句，一点疑问的成分都没有。

　　他随意嗯了声，“只准你放我鸽子，不准我通风报信？”

　　伍柒恨得牙痒痒，“我才没有放你鸽子，我只是突然有工作出去了一个月忘记告诉你了而已。”

　　“呵呵。”

　　“少阴阳怪气的，”莫名被押着去相亲的伍柒很火大，“你太过分了。”

　　说实话，南阳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很过分，所以态度也不算诚恳，哦，不对，他根本不觉得是自己做错了。

　　再说了，有些人总这么惯着，不知道长进。

　　“所以？”

　　又是这种阴阳怪气的语气，伍柒又不能把他怎样，想了半天绕了无数个弯才说，“我明天自己去医院，你忙吧。”

　　说完就挂了电话。

　　躺在床上生闷气。

　　所以自己接下来一个月，或者说几个月，不仅要忙工作，还得想办法去应付那些不认识的男人，给每个人一个“他们不合适”的理由？

　　头疼。

　　要不是南阳没提醒她，要不是自己熬了快二十个小时没睡觉，她也不至于脑子不清楚地答应下来。

　　现在仔细想想，自己母上大人那一颗眼泪莫名有些不正常。

　　按照以往，她妈会生气，生气会怎样？会一直看着她给她压力，然后让她承认错误，并且做出行动纠正自己的错误。

　　现在忽然换成走柔情路线，她没适应过来。

　　要是南阳能提醒她，说不定就不会入坑了。

　　越想越觉得是南阳的错，心里不平，却因为实在太累睡了过去。

　　所以几个小时后自己家门被打开，有人进来的时候，伍柒一点反应都没有，趴在床上睡得很沉。

　　而前一秒被人在电话里撒娇似的说“你忙吧”的男人一手拿着午饭，拉开窗帘坐在飘窗上思考人生。

　　嗯，挂了电话后他想了半天。

　　她最后那句话，听着怪舒心的。

　　就像是抱怨男朋友陪自己时间太少的小姑娘，气呼呼地在电话里跟男朋友说，“你忙吧，我自己可以的。”

　　只是想想就觉得很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