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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剥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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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场上,风上青与奉冥君缠斗在一处,薛不霁专心对付衔烛,就在他们都没注意的时候,两个独臂老人混入场中,跑上了高台。
下一秒,金光陡然大作,校场下的囚室轰然洞开,那些九山城抓来的无辜平民与小妖们潮水一般涌出,四散奔逃。
金光陡然歇了,整个结界由上而下,如潮水一般褪下,最后聚成一束光,消失在高台之上。
而那金光闪过,高台上那两个独臂老人已改头换面,全然还了一副精气神!
薛不霁吃了一惊,衔烛蛇妖亦大叫道:“好哇,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吾一个不留神,竟然叫你们……咦,你们是……”
庚子聋嘿嘿一笑,对衔烛道:“衔烛啊衔烛,几十年没见,你真是越来越不成器了。”
他的耳聋竟然好了!
风上青与奉冥君一击退开,看向高台。奉冥君沉着脸,看着台上两人,轻声道:“曜山君,溧水君!”
癸卯哑痛快地大笑一声:“本君自从被风上青这个大魔头抓住,封印妖力,已经十七年没说过话了!奉冥君,可真是多谢你设下好计,帮本君冲开了封印!”
奉冥君脸色阴郁。他与龚长云联合设计,原本是为了帮助衔烛,哪知竟让这两位得了好处,今后这妖族的局面还不知将如何翻天覆地,叫他心中一时五味陈杂。
风上青眸光一利,提剑便冲了过来。曜山君与溧水君忌惮他已久,到底是不敢直撄锋锐,对视一眼,朝两个方向逃窜。
那蛇妖衔烛也要逃走,被风上青一剑刺中,跌在地上气绝。奉冥君见了,一时肉痛,却也只能暂时退走,转身朝着第三个方向跑了。
这一下死的死,跑的跑,偌大的九山城一时宛如上古时代的战场,满地萧索。边丛白赶来,与风上青、薛不霁回合。薛不霁左右看看,没见到江海西,问道:“我师弟人呢”
“他出城追杀司徒颖那老妖婆去了。”
司徒颖从山壁里逃出来,便带着她身边那中年女人与等候在九山城外的婆娑宫弟子回合。留岫真人死了,柳半成有事缠身,边丛白身边又有风上青,不是报仇的时机,她正要退回到婆娑宫,伺机再动,却叫一白衣少年拦住了去路。
这白衣少年正是江海西。
江海西抱着长剑明光,拦在她们去路上,笑道:“司徒宫主,你走得真急。”
司徒颖身旁那中年女人喝道:“小子!你是谁?!”
江海西笑了笑:“我是江不留命!”
那中年女人皱眉,半疑半恼:“江不留命?这是什么意思?!我可不曾听过这号人物,小子,你莫不是嫌命大,来消遣我等?!”
江海西道:“江不留命,就是我今日不会留着司徒宫主的性命。”
他这话一出,众女子都知道他是来者不善,列阵将他团团围住。
江海西仍旧从从容容,摆摆手:“各位姐姐,我今天要取的只是司徒宫主的性命,与你们无关。切莫枉送性命啊。”
中年女人骂道:“小子,你好狂!”
她还要说话,被司徒颖按下。司徒颖道:“小子,你为什么要跟我过不去?”
江海西灿然一笑:“当然是为了取代司徒宫主在圣教的位置。”
他这话一出,众女子虽是不明,那司徒颖却是眼皮一颤,冷冷道:“好。你要取我性命,那便来吧!”
江海西一抖明光,出手就是杀招。司徒颖为报杀夫之仇苦练十几年,也是个武艺高强之辈,两人刀光剑影,声威赫赫,叫周围众弟子们不敢靠前,唯恐被他二人所伤。
江海西所使的斗海剑更有别样威力,这剑法使出来时,仿佛惊涛骇浪,明光神剑裹挟着浑厚气劲,叫周围弟子如临汹涌波涛之前,骇然失色,栗六不安,无法呼吸。
饶是这些弟子们经验不足,也都能看出来,司徒宫主已是处于下风,百招之内必败。司徒宫主焉能不知。她袖子轻轻一抖,那方头方脑,寸许见长的机械小人落在地上,悄悄移动到江海西身后,变作一只蝎子模样,司徒宫主指尖一抖,那蝎子飞扑而起,刺向江海西后心。
江海西在山壁之内时,已经见过她这一招杀手锏。只不过当时司徒颖不知江海西与薛不霁躲在暗处,还当这一杀招神不知鬼不觉。
蝎子飞扑而来,江海西一个鹞子翻身,飞身而起,长剑在司徒颖肩头一点,登时司徒颖如着千钧之力,那机械蝎子已迎面扑来,她不能进不能退,只能侧身避过,这时江海西一剑递出,好像她自己往剑尖上撞去一般,霎时间一蓬热血洒出,明光剑已刺入了她的后心。
众弟子骇然失色,个个都脸色煞白。江海西收了剑,道:“从今往后,我就是婆娑宫的新任宫主。”
那中年女人见状,尖声叫道:“不行!你这凶手!你杀了宫主,我们该为宫主报仇才是!”
江海西神色漠然道:“要报仇,那先想好了,为司徒颖赔上性命值不值得?”
他眼神扫过,周围的女弟子们都后退一步,只有那中年女人神色癫狂,不依不饶:“不可!我们婆娑宫全是女人,哪有男子来做宫主的!”
江海西一剑掷出,直直刺入这女人的胸口,竟叫她连拔腿逃跑都没机会,眨眼间就断了气。
江海西冷冷道:“你们现在有了。”
众女弟子面面相觑,接着佩剑脱手,掷在地上,扑通扑通一个接一个跪下,口中称颂道:“吾等恭迎新宫主上任!”
江海西蹙起眉头,说:“都起来吧,我不喜欢别人跪我,也不喜欢跪别人,以后不必行跪拜之礼。”
女弟子们纷纷站起来,又胆大的已经开口了:“宫主,您现在回婆娑宫吗?”
江海西正犹豫,城门官道上一匹骏马远远奔驰而来,马上一人高声叫道:“西!”
江海西回过头,快步迎上前。薛不霁在他面前停下,翻身下了马,看一眼地上倒着的两具尸体,什么都明白了。师弟一定是听了江佼说的,想要取司徒颖而代之,混入圣教之中报仇。
江海西定定地看着薛不霁,眼中眷恋,几乎想要与他一起走,从此师哥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再不管这血海深仇。但是他已经长大了,早不是那个可以整天粘着师哥的小孩子了。
“你要走吗?”薛不霁问他。
江海西点点:“师父那里,我不知该怎么说,若是向他和盘托出,又怕把他牵扯进来。你帮我解释一下吧。”
薛不霁点点头,两人四目相对,沉默半晌,江海西从脖子里掏出一个坠子,是他和薛不霁在环心岛上时,一人穿过的一枚扇贝。
他将那枚刻着他名字的扇贝取下来,挂在薛不霁脖子上,又从薛不霁脖子上取下坠子,给自己挂上。
江海西举起扇贝,看着上面刻着的霁字,勉强笑道:“有它陪着我,天涯海角,我也当你在我身边。”
他转过身,就要走。薛不霁下意识抓住他的袖子。
江海西回过头,看着他。薛不霁讷讷问道:“为什么不留下来,好不容易见到师父,你不想回云外青渊看看吗?”
江海西叹了口气,有些惆怅:“我不能一辈子躲在师父和你的羽翼之下,我的仇,要自己去报。等我大仇得报,再与你一同回云外青渊,好不好?”
薛不霁再说不出劝慰的话,只能看着江海西转过身,带着新收的婆娑宫女弟子们走远了。
胡栖镇,蔷薇客栈。
一黑脸老叟啪嗒啪嗒地抽着旱烟,时不时抬起头,看一眼客栈门口。
这老叟周围,还坐着几个持刀带剑的江湖人士。小二畏惧这些凶神煞星,上了一壶茶就匆匆走开了。
这些人在等人。
镇上的人都知道,他们等的是紫薇庄的老庄主邱横江邱老爷子。邱老爷子平素行侠仗义,时常接济穷人,镇上无人不称道。然而就在一个月以前,这黑脸老叟带着一帮人,到紫薇庄要人,说是要邱老爷子交出什么杀人凶手。邱老爷子交不出来,这些凶神煞星就要他赔命。
邱老爷子的大孙子还有一个月就满周岁,他于是和这些人商量,等一个月,等办完了孙子的周岁宴,他一定履行约定,以命相赔。
今天就是邱家大孙子的周岁宴。
小二叹了一口气,可惜他手无缚鸡之力,不过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店小二,否则他一定为邱老爷子出头,打跑这些仗势欺人的坏蛋!
晌午还未到,客栈里又来了一个白袍客,戴着兜帽,面容隐藏在阴影之下,他大喇喇地走进来,在黑脸老叟的桌边坐下。
周围几张桌子边的江湖人都看了过来。
黑脸老叟眼皮都没抬,慢悠悠地问道:“哪条道上的朋友?”
白袍客不紧不慢道:“阳关道。”
黑脸老叟冷冷道:“不是一条道儿上,这位兄台,麻烦你坐别桌。”
白袍客嘿了一声,笑道:“老丈,其他几桌都坐满了人,只有你这桌有空位子。小二,来一斤麻辣小龙虾,雪流浆有没有?来二两!”
麻辣小龙虾是本地特色菜,但凡是个像样的菜馆子,都有这道菜。只不过剥虾的时候,汁水容易飞溅到其他食客身上,这黑脸老叟见他浑然没将自己放进眼里,还点了小龙虾,登时十分不悦。
他没说话,另外一桌有个黑面盘的汉子已经拍着桌子叫了起来:“奶奶的!其他桌没人,你不能站着吃?!西唱阳关贺前辈的桌子也是你能坐的?”
白袍客哦了一声,脚尖一勾,一条板凳翘了起来,打着转飞向这黑面盘的汉子。那汉子下盘稳稳当当,伸脚一袢,着意要将凳子勾住,哪知鞋尖一碰凳子,一股巨力传来,竟是叫他踉跄几步,一屁股跌坐下去。那凳子恰恰好落在他屁股底下。
白袍客又随意地踢了踢另外一张凳子,这凳子朝黑脸汉子直冲过去,越过他在桌子上一碰,反弹回来,与他屁股下的凳子一碰,只听清脆的啪地一声,黑脸汉子被推了过来,落在白袍客身侧。
他吃了这两下,已知道白袍客的厉害,骇得心惊肉跳。其他看客却都浑然不知,纷纷起哄,挖苦取笑。
白袍客将那一盆小龙虾朝他面前一推,道:“你来替我剥。”
黑脸汉子僵着身子,屁都不敢放一个,伸手抓了只小龙虾,低头剥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