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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智慧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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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岳城外就是月照江,玉渊先生雇了一艘大船,带着众人一路顺江而下,直奔最南边的天堑山。
薛不霁两世加起来,也是头一次去天机门,江海西又是第一次见到月照江,两人仿佛乡下人进城,站在船头看水鸟飞花,看碧波青云,一看就是一整天。
金瞳也是第一次坐船,十分新鲜。玉渊先生乐得陪他,四个人在船头碰的多了,又有玉渊先生幽默诙谐,妙语连珠,居中调节,薛不霁对金瞳也并无什么敌意,因此金瞳渐渐地也跟他们热络起来。
江海西甚至还问他:“金瞳哥哥,为什么你叫金瞳呢?”
金瞳易容状态之下,眼睛是黑色的,因此难免惹得江海西疑惑。金瞳不便回答,于是反问道:“那你为什么叫江海西呢?海又是什么?”
“我爹说,海是比江更大更宽广的水域。”
“那你爹见过吗?”
“我爹虽不曾见过,但是我会见到,因为师哥答应了我,要带我去看海。”江海西说得言之凿凿,显然对薛不霁的承诺深信不疑。
几人都是一笑。
天气好的时候,玉金瞳便与江海西一道坐在船头念书,两人一个是没有条件,一个是年岁还小,于学问上所研不深,正好趁此机会,由玉渊先生系统教导。
潭鹤生有时也会跟着来听,甚至还会跟金瞳说说话,但是对薛不霁却总是冷着脸。薛不霁三番两次和他搭讪,都是热脸贴者冷屁股,不由得也生了赌气的心思,不再理会他。
船行了二十来天,终于远远地见到一片青山草木。天机门早已得到玉渊先生传讯,派人守候在渡口。远远望去,苍翠蓬蒿之间,点缀着一片白衣弟子,仿佛是白色水鸟栖息于草木之间,以小见大,于此间已可窥得天机门的风姿。
玉渊先生带着众人站在船头,缓缓靠岸,岸上领头的是个中年男子,短寸眉、三角眼,鼻梁有些歪,下颚一撇花白胡子,身穿白色织锦直裾,外罩金色滚边月白大氅,与玉渊先生打扮相同。他身后跟着的弟子们,穿着打扮则与玉渊先生的弟子们一样,一水儿白色直裾。
花白胡子道:“玉渊师弟总算平安无恙归来,可喜可贺。”
他说话阴阳怪气,玉渊先生却不以为意,笑道:“敏机师兄久等了。”
他带着众位弟子与薛不霁,跟在敏机队伍身侧,往南边走去。薛不霁四下看了看,这里果然也是一个巨大的阵法,外头人想进来,必须得有内部人员引路,没有阵盘,他一时也参悟不出。
转过一道山头,眼前是一片巍峨建筑群落,一眼望不到头。穿白衣的天机门弟子们出出进进,见到玉渊先生与敏机,都是招呼一声,恭恭敬敬退至道旁。
玉渊先生让玉娟师姑带着众位弟子先下去休息,他带上薛不霁和江海西,跟着敏机一同去向掌门复命。
薛不霁原以为玉渊先生会带他去中央那座最庞大巍峨的大殿,哪知一行人只是朝边角一处小院子走去,绕过一面花墙,便是绿竹猗猗,疏影淡日,院中摆着石桌石椅,并一个石雕小童,另有一人,正在喂一只通体雪白的鸟。
见众人进来,白鸟呼啦啦展翅而起,飞落在不远处的松林间。掌门这才转过身来,薛不霁一见之下,吃了一惊,这位天机门的掌门不仅年轻得惊人,容貌气质更可以称得上绝顶。
据说他十七岁便已淬体有成,因此这么多年过去,容貌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出头,只有一双眼睛透露出岁月沉淀的沉着冷静。
早已有人通传过了,因此见到几人,游掌门也没什么意外,请几人在石桌旁坐下。
薛不霁带着师弟在玉渊先生身旁坐定,感觉到游掌门的视线,他抬起头,就见游掌门对他二人微微笑了一下,让薛不霁局促的情绪渐渐放松。
这时,身旁那石雕小童忽然卡拉卡拉移动起来,胖胖的肚子内开了一个口,机括将一个托盘送出,托盘上盛着五只茶碗,碗内是碧绿的茶汤,还在冒着热气。
五人一一取了茶,那石雕小童便卡拉卡拉又将托盘收回,关上肚子,退到一边。江海西乖乖坐在师哥怀里,却扭着脖子,眼光追着那石雕小童,显然是十分好奇。
玉渊先生将聚义屠魔的见闻禀报了掌门,又说道:“那袁策原本是以三尺金风刀见长,但是近一年来,他不知从哪儿得到了那半步神掌,闹出好大一番动静。”
敏机在一旁嘿然笑道:“师弟,要我看,连这位小弟都能轻松取胜,那袁策也称不上多厉害。怕不是你们一个个输在他手下,跌了面子,因此将他的半步神掌吹得出神入化。”
玉渊先生摇摇扇子,笑道:“敏机师兄说的也不无道理。还有一事,我带人回来时,遭遇玉镜山留岫真人的弟子,被他以幻象困住了片刻,也受了些皮肉之苦。那幻象应当就是传说中的八万四千相。”
“八万四千相?嘿,你是说这小弟子手里头有八万四千香了。师弟,你出去一趟,说话是越发不靠谱了。这八万四千香,别说你我,就是咱们师父,咱们祖师爷爷,也都没见过。”
玉渊先生道:“我也是心中疑惑不解,这江湖之中异变频出,恐怕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游掌门听了,嗯了一声,说:“知道了。”
他说了话,玉渊先生便知他已将事情放在心上,不再赘言,又将边丛白中毒之事说了,言明薛不霁师兄弟二人远道而来,是为求取雪生白露丸。
游掌门点点头,问薛不霁:“你师父还好吗?”
薛不霁忙道:“甚好。”
游掌门嗯了一声,从石雕童子腹内取出纸笔签了条子,递给敏机:“取三颗雪生白露丸。”又给薛不霁递了个眼神:“跟敏机去吧。”
敏机见一个外人求药,掌门如此大方,心有不满,却不敢在掌门面前多说,只能愤懑按下,带着薛不霁师兄弟二人出去。
玉渊先生还坐着,薛不霁推测,他应当是要向游掌门说金瞳的事。
他转过头,不再看两人,跟在敏机身后绕了七八个圈。敏机带着他们到了丹房,亮了掌门亲笔批条,守丹房的弟子恭恭敬敬请他们稍作,上了茶水,又亲自带人去取药。
薛不霁带着师弟坐在一边,没想到求药一事会这么简单,除了玉渊先生亲自开口的功劳,还要算师父和边五叔同这位游掌门的交情。
没多久,那取药的弟子回来了,手里捧着个藤盘,盘上端端正正摆着一支细瓷瓶,举至敏机面前。
敏机将细瓷瓶拿来,拔出塞子,倒出来三粒圆润润、白馥馥、一般大小的香丸子。薛不霁站在一边,霎时只闻到一阵异香涌动,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舒坦受用。
敏机确认无误,重新塞上,将瓷瓶放入袖中,带着薛不霁两人出了丹房。
薛不霁见他还袖着手,不得不笑着开口:“敏机先生,这三粒雪生白露丸,还请交给在下。”
敏机抬起眼皮瞟了他一眼,浑然不将他放在眼里:“掌门叫我取药,可没说是给你的。”
薛不霁愕然抬头,瞧着敏机傲慢的样子,只觉得这人十分的愚蠢可笑,难怪先前他处处在话语中挤兑玉渊先生,玉渊先生却毫无愠怒,实在是对着这样的蠢人,生气也不值得吧。
“敏机先生说的是。”薛不霁抬手告辞,也不管他惊愕的表情,带着师弟从原路走了。
走远了,江海西问道:“师哥,咱们不拿药去救五叔叔吗?”
薛不霁将他抱起,摸摸他的小脸蛋:“药咱们不拿了,等他送上门来。”
江海西不解。
薛不霁道:“你等着看吧。”
天红城外,妖族后都。
一座奇绝嶙峋的黑山巍峨耸立。四周静悄悄的,龚长云站在山脚,眼见得月上中天,他忽然转过身,背对着黑山,拔腿向身后冲去,就在要撞上山壁的一刹那,眼前景色一变!四周喧嚣嘈杂的声音传来。
他转过身,眼前已经没了那耸峙入云的黑山,而是一片都城景致,天空亦不再是明月高悬,反而笼着一片胭脂般的暮色。
都城内人员往来比肩继踵,买卖吆喝不绝于耳,龚长云对这里已经十分熟悉,避开行人,朝内城走去。
他周围的“人”大多数模样怪异,有的屁股后伸出一条尾巴,有的头上顶着两只毛茸茸的耳朵,还有的人身兽头,也有兽身人头的。
头上忽然投下一片阴影,由小飞速变大,龚长云抬起头,就看见头顶上,两条云蛇抬着一架步辇,正飞速降落。地面上的众妖怪连忙推挤散开,龚长云叫人一推,摔倒在地上,怀中一块佩玉状的东西也掉了出来。
这一下,仿佛是水滴入煮沸的油锅,周围登时炸了,叫道:“人!有人味!”
周围的妖怪嗷嗷叫起来,有的已经忍不住,彭地一声化出原型,在龚长云身侧不断嗅闻。龚长云不动声色,将玉佩捡起来,放入怀中,推开一个已经闻到他身上的狗头。
那狗头叫道:“咦,怎么回事?怎么闻不到人味儿了。”
就在这时,半空中的步辇已经轰然落下,卷起一片烟尘,两条云蛇摇身一变,化作两个青衣小童。那步辇上坐着两个男子,一个肤色雪白,面容俊秀,头戴宝冠,身着锦衣,仿佛芝兰玉树,殊为清贵。另一男子双手搂着他,神态亲昵,眉眼俊美,又添一抹妩媚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