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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在下与王爷分居了(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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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马车停在香积寺外,从车上下来一位身着湖绿色长袍的男子,他似是非常仓促,一下车就快步走进大门。
这男子拜会了主持方丈,被一个小沙弥领着向后山半山腰的那间房子走去,到了之后,小沙弥合礼:“李施主,就是这里了。”
男子忙谢道:“有劳小师傅,我自己进去吧。”
小沙弥离开,男子刚抬起手准备敲门,忽的顿住了,他慢慢放下手,整理了衣衫,又正了正发冠,使得自己看起来从容淡定,这才抬起手敲门。
“谁?”
“是我。”
门一打开,李良谊就看到对面憔悴失意的男子,他心里有许多的话想说,有许多的话想问,可到了嘴边,就只剩一句:“我来看看你。”
梁思齐眼神迷茫,衣衫不整,头发也半束着,身上还夹杂着酒气,他看着李良谊站的地方,眼睛里却看不到李良谊。
“怎么弄成这样?”李良谊心有不忍,扶着他进了屋子。
将梁思齐安排在床边,去屋后打了盆清水,仔细地替他擦脸洗手,又为他束好长发。看他衣服已经皱了,李良谊犹豫片刻,还是伸出手。
手刚碰到他的衣襟,便被梁思齐的手挡住:“良谊。”
李良谊低着头,轻声道:“我替你换衣服。”
“不必了,我自己来吧。”
李良谊收回手,道:“那好,我去外面等你。”
梳洗之后,换了衣服,梁思齐才像个人一样。
屋里闷热,梁思齐与李良谊便坐在屋后的木凳上,小矮桌上是李良谊刚烹的茶。
“我今日去府里,哪知道你昨天竟出府来了此处。”
见梁思齐不语,李良谊又道:“傅公子与王爷身在其中,看不清楚,可良谊瞧得分明。傅公子对王爷的心思,只是他自己不明白而已。”
梁思齐拿起茶杯:“良谊说话总是好听,无论何时,都教人爱听。”
“王爷,我并不是在安慰你。”
梁思齐闭上眼,又睁开:“你不知道他当时说的话,你没看到他当时的表情,他若有一丝半点,也不会说的那么绝情。”
李良谊放茶杯的手顿了顿,语气淡淡道:“他说的未必是他心里所想。人心这种东西,有时候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眼看天色暗了,李良谊知道不能久待。
“王爷,傅公子自小熟读圣贤书,遵从孔孟之道,就算他对王爷有了情义,也无法一时半刻转变过来。王爷该耐心些,略等一等。”
“本王还不够耐心么?都已经半年了。”
李良谊苦笑道:“有人几年才想明白,何况这才几个月。王爷,所谓细水长流,王爷不要心急。”
梁思齐点点头:“良谊说的是,也许我的确是急躁了。”
“怕是这段时日,王爷有烦心的事?”
梁思齐想起林现,那个挑拨离间的混蛋,又想起章淼,唉,他脾气真是大。
“其他人也罢了,都无关紧要。只是……”
李良谊摇摇头,轻笑道:“想必是章大人呕了王爷几句,王爷听了无处发作,都积攒在心里,又遇到傅公子的事,所以才赌气出来。”
“良谊……”
看着梁思齐苦笑的脸,李良谊心底轻叹一声,终归总是对别人上心些。
“王爷既然出来,就先在这待一段时间,也让傅公子想想明白。”
“嗯,不说这些了。本王听说朝廷近日事多,良谊今日怎么有空来?”
李良谊正色道:“皇上发了诏令,以后大考改在春天,称之为‘春闱’,现已发布到个州府衙门了。”
“哦?”想起傅中书要参加大考,梁思齐不由得着急,“中书他要参加大考,可现在,他怎能参加?而且我,我也替不了他。他博文广识,文采斐然,我远远不如。”
“这……倒是难办。一时之间,我也没有好办法。”
正说着,有人在外面叫道:“大人,大人,时候不早了,礼部右侍郎公孙大人在府里等着呢。”
“良谊有事?”
李良谊道:“王爷身在皇家,权势斗争见多了,不是什么大事。”
“原来是要换个天气了。”
“还未到时候,只是稍稍有些要倾塌的迹象,就有人按捺不住了。”
梁思齐送李良谊到门口,下人远远地站着,“良谊小心些,不要沾到灰尘。”
“良谊明白,王爷多保重。”
坐着摇晃的马车离开,李良谊闭目养神。
王爷,但愿你离得远远地,莫要污了眼睛。
周老去看傅中书的时候,他已经趴在桌边睡着了,拿件衣服替他披上,收拾了桌子上的书。周老依稀记得,昨天傅公子看得就是这本书的这一页,前天好像也是这一页,怎的一页书看了好多天呢?
傅中书本就睡得浅,听到周老的动静,立刻醒了过来。
“是周叔,这么晚了,周叔还没睡。”
“公子,夜里凉,去床上睡吧。”
傅中书点点头,对周老道:“放着吧,明天还要看呢,不用收拾。”
“公子,这页书你看了好几天了。”
“啊,是吗?原来都看了几天了……”
“是啊,公子。”周老劝道,“公子这几天是不是太累了,要不明天出去走走吧。”
“不用。王爷……他这几天好吗?”
“每日和无垢大师下棋,看看经书,听听佛法。”
“那就好,那就好。”喃喃地说了好几遍。
忽又想起,问道:“逍遥子道长呢?今天回府了没有?”
“回来了。”
“嗯,我去找他。大考改到春天,离现在不过半年,一定要让逍遥子道长快点想办法,把我和王爷换回来,这样我才能参加春闱。夫子在学堂等着我高中,我不能辜负他。”
说着就往逍遥子住的地方去,半路上却遇到林现。
“王爷,你去哪儿?”
傅中书道:“原来是林兄,我有事去找逍遥子道长。”
“王爷,这几日为何避而不见?”
林现站在路中间,挡住了傅中书的去路。
“林兄误会了,我这几日一直在温书,并没有避着林兄。”
林现脸色缓了缓:“王爷这样勤奋,不知道的,还以为王爷要去参加春闱呢?”
“啊,林兄……说笑了。”
“对了王爷,不如明日一起温书吧,我有好些地方要向王爷请教。”
傅中书急着走,便随口道:“好。”
可林现却不让路:“王爷,我想住得离王爷近些,一来便于向王爷请教,二来,傅公子已走,王爷一个人不免孤寂无聊。”
“我为何会孤寂无聊?”傅中书奇怪道。
林现心中羞怒不已,又不敢当面反驳,只好怒道:“王爷想到哪里去了?林某是那样不知羞耻的人吗?”
“林兄,林兄,我,我,那个,不是那个意思!”傅中书赔礼道,“那个,我,本王,说错了,请林兄不要生气。”
“王爷,夜深了,告辞。”
看着林现甩袖而去,傅中书心道,原来林兄不是那个意思,我怎么能曲解他的意思呢?真是一错再错。
自责了一阵,才走到逍遥子住的地方,不经意抬头,看到逍遥子房间屋顶上好像有个人,再一看,果然是个人。
那人坐在屋顶的正脊上,一条腿曲着,另一条腿平放着,手里似乎拿着把剑。一只手靠在曲着的那条腿上,另一只手握着剑,他背后正是皓月当空。
傅中书吓了一跳,完全忘了叫人,结结巴巴地问:“你,你……你,是什么人?”
那人低头瞥他一眼,也没回答。
傅中书这才想起要叫人:“快,快,来人啊!有个人在屋顶。”
侍卫们和逍遥子是一起冲进来的,不过,逍遥子是从房子里冲出来,而侍卫是从院子外冲进来。
逍遥子忙道:“别别别,自己人,自己人。王爷,”边使眼色边笑,“容我慢慢解释给你听,先让他们下去。”
傅中书看看逍遥子,又抬头看看屋顶的人,那人连动都没动一下,想了想,对着侍卫说道:“没事了,你们去忙吧。”
侍卫们领命而去,逍遥子这才拉着傅中书进了屋子。
傅中书进了房子,先是朝房顶看了看,想到这人就坐在上面,不禁问道:“那个人不进来吗?”
“他喜欢待在上面。”
逍遥子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又点了一盏灯,给自己和傅中书倒了杯水,才慢慢道:“我两天没合眼,刚睡踏实,就被你给吓醒,唉!”
“我没有要吓你,倒是屋顶上的那个人吓了我一跳。他是你的朋友?我问他,他也不说话,所以我才叫人的。”
“他不爱说话,一般能动手解决的事情,他都不说话。”
说着笑着道:“要不是我提前打了招呼,他一见到你,你脑袋就没了。”
听得傅中书脖子一缩。
“哈哈哈哈,好了好了,不闹了。”
傅中书道:“道长总喜欢拿在下说笑。我今天来找道长,是问问道长,可找到办法将我和王爷换回来吗?”
逍遥子皱眉道:“换是可以换的,不过,就是有些麻烦。”
“还请道长想想办法,在下临行前答应夫子,一定会好好考的,若是不能参加春闱,有何面目回去见夫子?”
“你别着急,事情总有办法,这不是还有大半年呢。”
“在下多谢道长了。”傅中书长揖到底。
房顶上忽然传来“咚咚”的声音,傅中书正要询问,耳边有一个声音道:“快走,他要睡了。”
“啊!是谁?是谁在说话?”
逍遥子无奈道:“子枫,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嘛,非要传音,他又不懂,吓他干嘛?”
“傅公子,是我的朋友,江子枫,就是你看到的房顶上那个人,他和你传音讲话。”
逍遥子半劝半哄着把脸色发白的傅中书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