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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056 程驽飞人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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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驽飞人在看守所,靓靓上次见过他以后,想带何娟萍再去看看老父亲,那边已经回复她,只能由律师带话,其他的不行。
靓靓只有不断的找周浅研究案情,下班回家,她就开始磕法条,《刑法》《刑事诉讼法》翻得底朝天,还找了各种各样判例的书,越看越焦灼。
靓靓有时候回家半夜了还像无头苍蝇一般的找资料,医院白天事务忙碌,她精神紧绷,思虑过多,胃口全无,几天下来,暴瘦的手上脖子上的青筋都挂出来了。
何娟萍这边担心老伴,这边担忧女儿,也不敢多问,只在家里做好一日三餐,让女儿回来能够有口热饭吃,躲角落里偷偷的抹眼泪。
周浅用专业的意见告诉她:“公安定罪有他的道理,一是苏爱军和成思宇在那场意外里都死了。二是苏爱军并非当年的真凶。两个警察,一个嫌犯,三个人活了一个人下来,且嫌犯并非真的嫌犯,如果你是警察,你会怎么想?程驽飞有一万个动机去杀了成思宇和苏爱军。”
靓靓颓然的跌倒在沙发里。
“因为他是你的爸爸,亲情会影响你的判断。”
“如果我爸真的是故意杀他的,这么多年他不会对成栎这么好的。”她难受极了:“我爸这些年对成栎的好,不是虚情假意,不是猫哭耗子,是真心真意对他好的。”
“成栎?”周浅问。
“对,成栎。”靓靓说:“成思宇是成栎的爸爸,成栎的母亲在他十六岁过世,我父亲一直抚养他到大学。”
“所以你父亲难道不是赎罪吗?”
靓靓被周浅讲的无话可说,她愤愤的吼了一句:“你不是律师吗?你不是应该帮嫌疑人洗脱罪名的角度去思考的吗?!”
“你说的对,但是我考虑到的,警方肯定考虑到。”周浅叹了口气,端了杯茶给老同学,“你说的这个提醒了我。如果能取得受害者家属的谅解,在量刑方面也是可减免的要素。”
靓靓接过茶,捧在手心:“就是说,受害者家属如果觉得可原谅,量刑方面会轻些?”
“嗯。这些都是辅助因素,我明天会在去看守所,看看你父亲有没有遗漏当天的一些细节。”
看守所里,周浅又一次去见了程驽飞。他把案发当天的几个重要节点的时间段分成了十分钟一格的时间格,让程驽飞一段一段的叙述。
有一个点引起了周浅的关注,老头子回忆说:“当天山上可能还有人,我和思宇上山的时候,有未灭的烟头,我还似乎看到一个人影窜过,但是确实已经想不起来了。我开枪后,他们两个人滚下了山崖,再后来,中州那边为了省事,也因为缺少证据,上头压得紧,就认定苏爱军是凶手,这件案子也就不了了之了。”
周浅沉默的点点头,表示知晓。
程靓靓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成栎。
周四成栎要回到滨海,上飞机前他问靓靓来不来接机,那边的美女说:“你自己回来吧,今天很忙,换不出来班。”
“哦。”成栎很失望的哦了一声:“那明天晚上见吧。”
“明晚再看看。”靓靓轻声说:“护士喊我,我先去忙。”
靓靓不来接机了,于是成栎交代小路把车子给他开机场停着,下飞机后,把行李扔到车上,打了电话给曹其军:“曹警官,在办公室吗?”
“在呢。”曹其军应了声。
“好的,我现在过来你方便吗?”
“好。”曹其军报了个地址和办公室号给他,成栎默默记下。
今天气温特别低,开始起风,一月的滨海,偶尔会有北方吹来的沙尘暴,就像这会儿,整条街都是灰蒙蒙。车子堵成一条长长的游龙,每辆都开着双跳,一闪一闪的,成栎到刑侦大队已经是六点多了。曹其军和助手没下班,在办公室等他。
成栎风尘仆仆的模样出现在办公室,曹其军问:“成教授,你这是没回家就来了?”
“对,刚下飞机。”成栎点了点头,解释:“实在是挂着我父亲的事情,所以就马上赶来了。”
助手倒了茶给成栎,成栎点头致谢。
曹其军用一个男人的眼光看成栎,也是很有吸引力的,丢在人群中一眼就是他的那种,满满的温和斯文儒雅学者气质,说话不急不慢,思路清晰,切中要害,微笑的时候如春风拂面,带着镇定人心的力量。
他身上还有一个标签,程靓靓论及婚嫁的男朋友。
“你父亲成思宇。”曹其军面色淡定,双手交叠在桌子上:“我在电话里跟你说过,他不是死于意外,而是谋杀。”
“凶手抓到了吗?”即使成栎之前就已经听他说过,但是面对面聊天的时候,还是很震惊的,他问:“是谁?”
曹其军先是沉默,说:“冒昧的问一句,教授您十六岁以后是程驽飞抚养你的吗?”
成栎眉头一拧,他无缘无故问这个做什么?
“是。”他点头。
桌上有一份法制内刊,就是前两天曹其军给靓靓看过那个,他将刊物推给成栎,“你父亲是因为在调查一起连环奸杀案中牺牲的,基本情况如报道所述,已经很清楚了。你看一下。”
成栎翻开这本白底黑字的内刊,第一页的黑体字有显眼的标题“三十二年云南中州案真凶终被抓获,Y-DNA检测技术功不可没。”
“经过基层系统多年的努力,我们已经建立了庞大的Y-DNA数据库,这次真凶的抓捕归案,全靠这个生物信息数据库。”曹其军解释:“我们还查到,几个月前因为李周毒驾,判刑入狱后采集的DNA,正是因为族谱的Y因子,才顺藤摸瓜抓到嫌疑人的。”
成栎“嗯”了一声,他自然是明白其中的遗传学原理,他仔细的又看了一次这报道:“这里只说当年案件的真凶是这个叫李勇的人,但我父亲真正的死因是什么?被谁谋杀的没有提及。”
“程驽飞。”
成栎抬起头:“谁?”
“程驽飞。”曹其军看到成栎向来波澜不惊的面容上出现了裂痕,他点点头,肯定的说:“是程驽飞开枪,射中了他。当时的警方怀疑的是一个叫苏爱军的嫌犯,追捕过程中,程驽飞开枪,射中了成思宇,随即成思宇和苏爱军滚下山崖失踪了。”
“当年的嫌疑人并非真凶,且我们用最新的检测手段,在成思宇的胸骨还原了枪击痕迹,已经将程驽飞拘捕关押,将以故意杀人罪起诉他。”
成栎感到自己的太阳穴一抽一抽的疼,他问:“程叔——程驽飞他认罪了?”
“嗯。”
“程驽飞的家属都知道了?”
“嗯。”
“动机是什么?为什么他要杀我父亲?”
曹其军微楞了一下,没想到成栎会这么问,他回答:“真凶不是真凶,这就是最大杀人动机。”
成栎眉头紧皱:“我可以见程驽飞吗?”
“如果你要见他,可以由代理律师提交书面申请。”
“好,我怎么领回我父亲?”
曹其军招了招手,交代了旁边的民警几声,说:“我已经跟小梁说了,迟点他带你去。”
在成栎起身离开的时候,曹其军叫住了他:“成教授,我知道这件事情你一下子很难接受,但根据我们的调查推论,事实确实如此。”
成栎起身,觉得一阵眩晕,他定住自己,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嗯,请问我还需要做什么吗?”
“如果法庭需要你作证,会有传票给你,如果你还要其他的问题,可以随时来找我。”曹其军伸出手来,握了一下他的手:“成教授,你很幸运,真相虽然迟到,但它没有不到。”
成栎紧了紧衣服,从刑侦大队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全暗了下来,沙尘暴还在继续,周五的晚上,车流像海水一般汹涌,人来人往川流不息,风吹在脸上刀割一样疼。
车子走走停停,停停走走,道路似乎没有尽头。
成栎开门,先把装着父亲遗骸的大黑盒子带回家,妥帖的收藏了,是要带回枫城和母亲合葬的。哦,还要告诉爷爷,父亲带回来了。
大房子里又冷清又寂静,靓靓这些日子都没来这里住,她肯定知道了,怪不得前几天说话的时候怪怪的。
他打了两个电话给靓靓,都没接,是在故意躲着他吧,不敢面对他,不知道怎么跟他说吧?
这个傻瓜。
他查了一下小微内部号上医院急诊今天的班表,电话急诊室的护士站:“请问晚上程靓靓医生在吗?”
护士回答他:“程医生夜班,在忙呢。”
成栎去浴室洗澡,这么热的水冲刷着他的身体,但他感到堕入冰窟一般的冷,他在亭子里站了好一会儿,直到身和心都慢慢平静下来。
他打开玻璃门,拿浴巾擦干脸和身体,一件一件的穿上衣服。今天下午的这一个小时,是完全颠覆了他多年认知的一个小时。
卧室里,他把自己脸朝下砸进大床,放空思绪,靓靓熟悉的味道还留在床单上,钻进他的鼻尖,他有了思量。
脑子里反复出现的,是靓靓眯着眼睛微笑着看他样子,温温柔柔吻着他的模样,靠着挨着他轻言细语的谈天说地的神情,靓靓总是对他那么好。
现在这个消息,受打击最大的那个人,就是靓靓。
她得有多难过痛苦伤心。
老天,你也太残忍了吧。
成栎拿了车钥匙,往医院开去。
晚上九点,急诊大厅还是人来人往,没有个消停,他隔着人头在几个诊室望了望,没看见靓靓,他问护士:“程医生呢?”
护士见到成栎,眼睛一亮:“嗷,靓靓医生啊?好像去值班室了。”
成栎道了谢,挤过走廊的人流,看到吴天天从值班室出来,问:“天天,有看到靓靓吗?电话一直没接。”
“去拿药了吧。”吴天天打了个哈欠:“她说自己不太舒服,我给她开了点滴,护士帮她打针去了。”
“她怎么了?”
“没啥事。”吴天天笑了两声:“你们是不是要拍婚纱照呀,靓靓减肥减的太狠了吧?刚差点低血糖晕倒,拿综合维生素挂水去了。”
吴天天指了指,“成教授,处置室在那边。”
他话还没说完,成栎就没影了。
处置室门口挂了个“勿扰”的牌子。
成栎从门中间的毛玻璃里面隐约看到一个人影,他轻手轻脚的推开门。
他看见靓靓缩着手脚,蜷在靠椅上,手上扎着针,葡萄糖软袋上贴的药品名:综合维生素。
白大褂已经脱下来了,虚虚的搭在她身上,露出一截绿色的急诊工作裤和深灰色的运动鞋。成栎心里一阵难受,才几天不见,她瘦了这么多,侧卧着,右边的脸被垂落的头发挡了一半,睡得极不安稳,眼球轻轻震动,睫毛一颤一颤的,嘴唇毫无血色。
他脱下羽绒服,轻轻的盖在靓靓身上。靓靓被惊醒了,茫茫然张开眼,成栎的脸映入她的视线。
“啊,你回来了?”她好像有点感冒,眼睛湿漉漉的一片水光:“你怎么在这里?”扑腾的想要起来,成栎按住她。
“来看看你啊。”成栎刮了一下她鼻子,微笑的说:“你在减肥吗?不是跟你说过,我喜欢胖点,女生胖点才可爱呀。”
成栎的脸一如平常,好像是一个单纯想见女朋友的男人,看着并没有异样,但是靓靓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艰难的吐出几个字:“你知道了?”
成栎点点头:“嗯。”
他伸手去抱靓靓,“知道了,但又如何啊?”
靓靓的额头靠着他,昏昏沉沉的,成栎肩膀一阵濡湿,他拉开她,靓靓泪流满面:“成栎,我们是不是不能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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