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鱼戏莲叶间嬉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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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
嘴中唱着吴侬软语的江南小镇姑娘一袭灯红褂子立于船头，头盘乌黑油亮的大辫子，身形娇小而轻巧，脸颊因日光的照晒而显得红扑扑的，精神又俏丽。她声音清甜，唱词简单而质朴，颇具风味，婉婉转转的与延长又悠远的群山相互交缠碰撞。
‘浮光流水嘞，青杏早；姑家女儿嘞，吟船谣。片片青山绕水走，垂垂杨柳随风绕。江南好嘞，江南好；江南儿女笑若春，人杰地灵谁都晓。’
船尾摇浆的老爷子笑道：“绫妹子啊，越唱越长进了，不过三五年的，怕是要超过你那娘了哎。”
姑娘含羞，喏喏戚戚地不讲话，只是将头低着，嘴中抿笑。
白玉十指伸于湖水中，随着坞船的摇摆而逐波而下，拉出一绺绺细细的波纹，再缓缓地散开，涟漪消失。定睛一看，还有隐约小鱼游于水中，活泼扭转身鳍，眨眼便不见踪影。细细搜寻深层水藻的影子，却是碧波一片，几点清纹，如镜子般照着探身人的脸，对着做个鬼脸，水中人也咧开了小嘴，眉眼弯成一片，梨涡浮现。
对面的男子一着蓝衫干净而高贵，连褶皱都不见。他靠于舟舸的靠椅上，慵懒随意，随手端起一杯白瓷盛的平水珠茶，抿于嘴中，馨香醇厚，微苦而后甜清。
“浙江平水珠茶，茶芽纤白而长，味甘软而永，多啜宜人，无停滞酸噎之患。合着这秀气的小湖小山的，倒是合适得紧。”入口，咽吞而后回味，放下白瓷杯，闲适地看着依旧闭目养神的颦兮。
颦兮无话，只是手指一搭一搭地轻叩于茶几之上，配合着摆渡浆曳的吱呀声响。
独酒扭过头去，趁着颦兮不注意又做了个鬼脸，她见颦兮没有理睬，更是起劲了起来，不停地变换着脸部的表情，又是挤眉又是弄眼，还捻着鼻子扮狐狸样，又拉起耳朵学大象。船夫组孙女见着了，都捂着嘴吃吃地笑。
颦兮微睁眼瞥了她一眼，狭长的双眼无心中尽透娇嗔风情，惹得唱曲的绫妹子双颊通红，焦促不安地瞟向别处，杏眼又情不自禁地回过来偷看颦兮，然后似娇怯的小鹿般移开视线。船夫和独酒看在眼里，都因这绫妹子的少女怀羞而浅笑。
“船家行船多少年月了？”独酒侃道。
“五十年了哎，不少了，不少了。这孙女眼见都这么大了，老了偎。”船夫爷子开朗健谈，身子骨见着硬朗地很。
“您看着也就不过五十来岁，哪里像是浆船五十年的人？”
“姑娘逗我这老头子呢，都六十多了，老古董了呦。绫丫头的爹娘去的早，我们祖孙俩就拖街伴伙地凑着，摇摇船唱唱歌的讨点生活罢了。日子也就凑合着过了，一把老骨头，还能熬几年呦。”
“那，话说这船尾小调也是你们这儿的风俗？”
“是啊，是这里的习俗，百把年了吧。唉，小姑娘家家的唱着好玩，姑娘你若真想听那琼瑶仙曲，就要去那秦淮河畔的画舫听，那才叫美人如玉，歌如莺啼。只我这闺女伢子，差到沟耍子里面去了咧。”老人虽是嘴里谦虚，但沟壑漫布的脸却掩不住对自家孙女的疼爱，笑容满满，倒是个十分慈祥的爷爷。
独酒思考了半响，便凑到颦兮身前：“好容易来一趟，咱们便去一次画舫尝鲜吧。”
颦兮睁开眼皮，不耐地望着她，眉毛又皱起来，让独酒看着憋心，“我们不是来玩的，你也给我收收性子。”
真是讨厌，煞风景！独酒不再听颦兮的教管，对着他的脸吐舌头。你若是真有要事来江南，好歹也和我讲清楚，现在遮遮掩掩不说罢了，还不许我去玩，什么道理。要不是自己苦苦求情，好容易才保住了这身绯衣，他怕是在蜀山就要将它硬生生扒下来不可，这么霸道的人，若不是因为自己武功不如他，死都不和他同行。
可惜独酒也只敢心中抱怨，嘴上还是嫌软，只气鼓鼓摔回椅子上生闷气，一手赌气地扬水，她故意将湖水甩到颦兮的蓝衣上，自己溅着了也不甚在意，得逞了便偷笑，好似终于出了口恶气般，像个任性的孩子。颦兮也任由她耍，一脸的安然自若，只是抚了抚微湿的额发，因水而顺滑而下的秀发衬得他人愈发晶莹，滑过脸颊的水珠显得人愈发性感。
“哼。”她见成效不大，索性停了手。眼睛滴溜溜而转，露出了狡黠的笑容，手枕于脑后，也闭目养神去了，嘴中还哼哼着绫妹子刚唱的小调子。
湖面澄澈安宁，绫妹子又接起了江南调，配合着独酒的不时随哼而惊觉了那秦淮河的空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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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舟而行，百舸齐放。
一至太阳落山点，便是那画舫出游时。五色灯笼高高而挂，锦玉琉璃，歌舞升平。莺歌燕舞，花枝招展，秦淮河畔热闹非凡，只因天下筝琴奏，艳娘风华秀。点点只只的小船便是为散客准备的，各配有船夫和弹琴唱曲的姑娘，来客皆于舱内品酒赏曲，倒是风雅尚洁。但真正被称为秦淮一绝的，而是那庞然大船，竟有三层舱铺，舱间百余来个，个个金饰彩漆，装潢豪华讲究，价钱自然不是普通人能承受。但若是口袋拘谨了些，在一楼大堂寻出雅座倒也享受，也能听琴看舞，尽享风流。
一个健步踏上甲板，四处尽是往来恩客的应酬交融，不时有许多相貌肥硕的富甲商客穿梭，还有不少个昂扬挺胸，一身官架子的老爷们，周围的人看到他们便个个殷勤的作揖或是上前讨好的赔笑，大游舫上的人无疑不是锦服桂冠，气度慷慨，俨然成为了当今江南所有掌权的和掌钱枭雄们的聚集地。
手中的玉扇轻搭掌心，紫色衣摆随着秦淮河迎来的阵阵河风而随意飘然，宽大的袖袍使得人看着扬扬而立，松挺而行。画舫上的小二见着这么个面若冠玉的翩翩浊世佳公子，屁颠地迎上去：“公子，可是来我们这画舫听曲的？”
微微倾身点头道：“小二哥有礼了，劳烦小二哥带我寻处地方。
“哎，是是是。不知公子可有相识的唱曲姑娘？”
“我初来乍到，并无旧识，你且帮我看看游舫大堂就成，先随处听听，若是看到了中意的姑娘，下次再来听她便是。”
“是嘞，这位公子，您请！”小二摊手邀他入厅，心中飞快地打着算盘，琢磨着这位客人的情况。
于较舞台稍远的靠窗边的桌子独自坐下，桌旁现已经做了两个人了。自窗口望去，还可见船外密密麻麻满是人头，行人若即使无钱消费，也想挤在着庞然大物旁凑凑热闹瞧瞧。远处依稀可见月光明朗，踏水而弯，转念一想，原来今是七夕，难怪如此热闹拥挤，料想是想寻个佳人作伴吧。抬头仰望繁空，却不见所谓的鹊桥架，倒是有些许乌云，不知是否是那乌云遮了星星而阻挡了牛郎织女的一年一会。
同桌而坐的二人皆为衣着讲究的人，同是面目清秀，一看便知是读书人家的公子，举止精而雅，定是受过高等的家庭教育。
其中的一位公子天庭饱满，国字脸方正阔气，一看就是善交好友的人，他见着新来的来客，自主动搭问道：“敝姓夏，我身旁这位兄台姓李，大家同桌便是有缘，不置可否结识为伴？”
“敝人姓花，夏公子客气了，能和夏公子和李公子这样的贵人相交应是花某的福气才是。”夏公子和李公子见着这位花公子如此开朗，又是长的俊秀精致，一笑还带着深深的梨涡，不禁立马对他心生好感。
“听花公子口音，倒不是江南人吧，是来这秦淮河游玩的？”李公子手握瓷杯，也对他也来了兴趣。
浅笑颔首，“是，我本是北方崆庭府衔远镇人，听闻这儿画舫是秦淮一绝，于是慕名而来。”
“那便是了。”夏公子笑着为他倒了杯酒，推至他面前，“若是不嫌弃，我们二人便为花公子你接风，这是上好的黄酒，还请花公子笑纳。”
“真是客气了，这黄酒远近驰名，香味馥郁，色泽莹润，倒是极佳的好东西。小弟我就收下了，但两位若是还认小弟是朋友，便不说这番客套话了，听着别扭不是。花某先在此谢过两位兄台了，若是下次去衔远游玩，定要通知小弟招待才成，小弟一定带两位逛便衔远尝遍美酒佳肴。”
“如此这般便好，日后定叨扰花兄了。”
“哪里哪里。”三人客气道。
随着接踵而来的铜锣敲响，起船人一声洪叫：“开船子啰！”画舫依声而缓缓启动，平稳而无波，反像是行至平地上，只有码头越见越远，行人越见越细小如蚁，终是不现。
众客还在观赏游船的离岸行驶，游舫旁的小船皆为它让出宽阔的水道。又一声铜锣响起，将目光全引回了台上。
一袭红纱裙身形窈窕的掩面美人抱着琵琶现于唱台，她步履飘然，如若红缨仙子。大堂中立刻消声一致，全人目不转睛地盯着这美人款款而来，娇弱似无骨，好不风情。
“有道是‘是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这南方女子到底是和我们北方女子不一样，如此细柳软枝的，连人都不忍对她大声了。”笑摇玉扇，风流而叹。
夏、李二公子见着他如此舒心，也相视一笑，再不插嘴。三人举杯相碰，同候那美人开场吟曲。
美人纤手一拨，一缕清亮琵琶音随即而生，乐人心田，消人忧愁。朱唇微张，便是一曲脍炙人口的秦淮阙，音连绵中而又带脆，略隐有江南仄音，听着倒是无比销魂，使人酥软。
一众人等全然忘我沉浸于中，满脸陶醉神色。身旁的二人早已是一片痴迷之色，就连女扮男装的独酒都不禁感叹美人如翡翠般精细。正听得入神，却敏感地察觉有道锐利的视线紧锁她身，顿时浑身不舒服。她张望着搜寻源头，却见斜对面舞台偏处，暗隐着一位脸戴青铜面具的男人，丝毫不理睬那台上吟喃而唱的歌女，倒像是对她比较感兴趣。青铜面具眼孔露出的居然是对碧瞳，瞳中目光锐如利剑，但却带有些许平常人注意不到的迷蒙，与独酒交缠的视线里还有些叹然，更多的还是冷漠。
独酒不由自主地站起身，那眼神让她觉得熟悉，更感到了一种惆怅与惘然思绪。但那碧瞳人却比她更快，自她起身那刻起便消失不见，让她觉得好似只是遇到了一位梦中人。
“花兄，有何事？”夏公子见她行为反常，便疑惑道。
“没事。”独酒抬手示意，“没事。”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鱼戏莲叶间嬉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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