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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犟人精神 ...


  •   打发走李叔齐,陈缘拍了拍袖口的尘土,转身往村里走去。

      九华家的院子总是敞着门,远远就能看见她坐在门槛上剥豆子。
      “来得正好。”
      九华抬头看见她,随手将一把青豆丢进筐里:“分成之事进屋说。”
      陈缘跟着她穿过堂屋,第一次见到了村长。
      那是个方脸盘的老婆婆,眼皮耷拉着几乎遮住了瞳仁,嘴瘪下去,却没什么皱纹。她驼着背编草鞋,听到动静只是和气地点点头,手上动作丝毫不停。

      后院比想象中宽敞,五间土房围成半圈,角落里竟还有个石头垒的正式厕所。
      九华随意盘腿坐在一块平整的石板上,捏了穗青麦当零嘴嚼着。
      “太平年岁,多赶山人借宿。采药人、寻花人,还有寻珍兽者。”九华吐出一粒麦壳,眯起眼睛,“最热闹时,是越珩与吉娘献了只五色雉到县里,惹豪族子弟来猎。”
      陈缘心头一动。吉娘若是越阳的母亲,那越珩想必就是她父亲了。
      “公子们随侍仆役众多,以至需砍树搭屋。村里单供菜浣衣便赚得满贯钱粮。故早年有约,带人入山所获自存,在村中花销,可再分两成。”

      “可惜太平日最短。”九华叹了口气,“不想这时节竟有贵客。你好生招待,若有事可速来寻我。”
      陈缘一个劲点头,心里盘算着怎么应付那个固执的打虎人。

      几日后。

      陈缘带着越飞光已经在山坳里鼓捣了大半天。
      地上散落着十多个炸裂的竹筒,黑灰的硝烟痕迹在石滩上东一块西一块,活像被雷劈过似的。
      越飞光的小脸早就被熏得黑白相间,连睫毛上都挂着炭灰,可眼睛却很亮。

      “这次绝对能成!”陈缘咬着草茎,小心翼翼地将最后一份配比混合物装入竹筒。
      硝石、木炭、硫磺——三者的比例她已经调整了七次。前几次要么只冒烟不炸,要么“噗”地一声像放了个哑屁。
      上一次倒是炸了,结果飞溅的竹片差点划伤越飞光的胳膊。
      “站远点。”她示意越飞光躲到岩石后面,自己点燃引线后迅速跑开。

      “嗤——”引线燃烧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清晰。
      “砰!!!”
      一声闷响,竹筒炸裂,碎屑四溅,炸起的碎石扑通扑通地扎进水里。
      “成了!”越飞光欢呼着从石头后面跳出来,差点被脚下的石头绊倒。“这、这若是炸到虎……”
      “炸不死。”陈缘摇头,“但能吓一吓,没准能保命。”
      她盯着水面残余的波纹,心里盘算着配比是否还能再调整。可能是硝石不够纯,爆开的威力比预想的小,但至少证明方向没错。
      “走,回去庆祝!”她拍了拍越飞光的肩膀,“今晚加餐!”
      不成想,说加餐还真加上了。

      夕阳将山道染成橘红色,陈缘和越飞光踩着斑驳的树影往山下走。
      越飞光怀里抱着竹筐,像捧着什么宝贝似的,连蹦带跳地走在前面,他是越发活泼了。
      “慢点,小心摔了。”

      转过一道山弯时,前方突然传来树枝断裂的声响。陈缘立即伸手拦住越飞光,另一只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刀。
      树丛晃动,一个巨大的身影钻了出来。
      是李叔齐。
      三人都愣住了。

      他头发凌乱,额头脖子青筋暴起,白面涨得通红。一身皮甲。弓箭,腰刀,还有一直拿着的短剑都在身上,可以说是全副武装。
      但最离谱的是,他肩头扛着一头还在滴血的大野猪!甚至腰上还用麻绳挂了两头小的,显然都是刚死不久。

      陈缘和越飞光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的壮士。
      这人竟独自带下来三头野猪!大的那头目测少说也有两百斤!

      显然,壮士也十分意外此处的偶遇。他犹豫了片刻,将大野猪“砰”的一声扔到陈缘面前。
      “赔礼。”
      李叔齐喘着粗气,指了指猎物。
      面对突如其来的猪和人,陈缘立刻反应过来了,难道他……知道?

      待喘匀了气,李叔齐擦了擦脸,作揖正色道:“某非无义之辈,前日邀童子引路,自谓可保无虞。然既生嫌隙,知空言难生信,故欲以行自明。今偶得此猎,愿解前嫌,再问虎踪!”
      陈缘皱着眉一时没接话。
      倒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在解析这段没有上下文的文言文听力题。
      李叔齐突然抽出短刀,吓得二人齐齐往后一缩。
      谁知他停顿了一下,而后割下块衣角,沉默地包扎起手上的伤口。
      ……

      你看这事闹的,陈缘连忙尬笑两声。
      “公子不必如此,是…山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这人粗中有细,行动力强,礼貌诚恳,让人刮目相看。
      可这一操作又把她架回了最开始的难题里:说不知道虎在哪,对方不信;若许诺进山,浪费时间事小,就怕真有万一。

      她最终硬着头皮说:“但虎的确是多年前深山里所见,大概早就不在了。”
      见他眼睛发亮,陈缘急忙补充:“虎与野猪截然不同!野猪打不过尚可逃,虎却不行。”
      李叔齐只是傲气一笑:“不止野猪,狼,豺我亦杀过,虎再强,不过大些。”
      陈缘只能叹气。
      “公子费此般大力气,不如去寒舍喝口水再议。”
      “善。”

      一行人进了院,放下野猪,李叔齐又在老地方落了座。
      越飞光小跑着去堂屋拿了瓢给他倒水,连倒三碗才算解了渴。见水够了,又拿出麻巾来给他擦汗。
      李叔齐清爽舒坦了,有些惊奇地看着越飞光:“善,你这小童竟胜吾昔日僮仆多矣。”

      陈缘自己去屋里倒腾了半天,先找来一根碗口粗的树干,竖在空地中央。
      “此为虎颈。”
      她让李叔齐用刀砍——刀嵌进木头,拔都费劲。
      “虎骨更硬。”

      接着,她拖来一张旧藤席,折叠绷在两架子上。
      “此为虎皮。”
      李叔齐自信地刺出一剑——剑尖扎进去,却没能穿透。
      “虎皮更厚,其上更有筋肉。”

      最后,她在地上划了两条间隔五六米的线。
      “虎一跃,少则如此。”
      李叔齐助跑、猛跳——差了一半多。
      “虎不必助跑,原地跃起即可。”
      李叔齐不服,又试了几次不成,喘起粗气。

      陈缘趁热打铁,从怀里掏出地窖里两块不知什么时候风干的厚皮革。
      “兽皮硬,但虎爪可如撕纸一般轻易撕开。”
      她用刀在皮上使劲划拉几下,只留下浅痕。转而用一根尖锐的木锥猛地一捅——皮子“嗤”地裂开一道口子。
      “虎牙更锋利十倍,咬合可碎骨。”
      李叔齐盯着那块破开的皮子,终于不吭声了。
      但陈缘看他抿着嘴抱胸而立的样子就知道他还没服。

      也的确如此。
      李叔齐经过一番考验,只觉得陈缘是个善人,而且对虎了解极为详尽,不是只见过一两次的样子。应当还是不信任自己的能力,所以隐瞒于他。
      既然如此,打虎先不说,他想证明自己的劲头一下就上来了:他要证明给陈缘,他能行!

      *

      昨夜处理野猪花了好一番时间和力气。隔天两人就起的晚了些。
      刚吃完饭,准备去麦地,外面传来逐渐清晰的巨大噪音。
      没错,李叔齐又来了。

      他拖来一块百来斤的磨盘,硬是当着陈缘的面单手举起,稳稳走了十几步才放下。
      问:“力足乎?”
      又抽箭连射,三十步外三箭全中一处,箭尾嗡嗡震颤。
      又问:“矢准乎?”
      最后,他拔出佩刀,蓄力劈砍,碗口粗的小树应声而断。
      笑:“刃利乎?”

      越飞光在旁边都看傻了,这辈子没有这么激动过,对方的每一句问话都要拼尽全力给予肯定答案。
      陈缘扶额无语。
      服了,她尽力了。
      “行,公子,我愿带你进山,但要按计划行事,可否?”
      “自然!多谢!”

      陈缘以手伤和收麦子为由又拖延了几天,几乎把所有火药都装配上了。好在来了一头野猪,她熬了油能做不少高质量引线。
      又绞尽脑汁研究了几个绳套陷阱,用处不大,但能做做样子。
      李叔齐还是跟前跟后在那证明自己,把人烦得不行。
      陈缘告诉他,要是有劲没处使,可以去把麦子收了。
      他竟真去了,跟着越飞光天天下地,挥汗如雨,很快就把麦子收完。
      然后晾麦子,人又没事做了。

      无奈,陈缘索性把长禾也叫来,让两个孩子跟着他学功夫,还抓他教识字。
      “天降有本事的傻子,不用浪费。”她小声嘀咕,脱出身来又准备草药。
      草药她了解的不多,就认识那几种,止血的,消炎的,还有治感冒的什么乱七八糟的都采了一些备用。

      但最重要的其实是火源。
      她得想个办法把火种便携保存,以便随时点火。
      陈缘盯着灶膛里渐渐暗下去的木柴,眉头紧锁。
      她试过用干草裹着火绒,塞进竹筒——不到半个时辰就闷熄了。
      也试过学电视剧里的火折子,可吹了半天,连个火星都没蹦出来。
      “这玩意儿到底怎么做的?”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看着手里又一次失败的试验品。

      晚上小孩回来,蹲在旁边看她折腾,忍不住问:“师傅,为何不带根燃着的柴火?”
      “柴火烧太快,走不了多远就烧完了。”她叹气,“而且我需要的是能闷着不灭的火,不是举着火把赶路。”
      越飞光不懂,爱莫能助,只能陪伴打下手。

      这天深夜,陈缘半梦半醒间踢倒了灶边的陶罐,罐子里装着白天实验时没烧完的柴头,里面竟然有暗红的火光隐隐跳动。
      “居然没灭?”她猛地清醒过来。
      原来这陶罐厚实,柴头又粗,闷在里头烧得极慢。她小心地吹了吹,火星立刻复燃起来。
      终于有门了!
      陈缘立刻实验起来。手腕粗的硬木柴,烧到通体透红但还没化成炭时取出,迅速塞进预先烘热的厚陶罐,用湿泥封住罐口,只留针眼大的气孔。
      第二天清晨开罐,一股热浪扑面而来,柴头表面覆着层灰白的余烬,但一吹就露出底下猩红的火芯。
      “成了!”
      虽然只有橡木、槐木这类硬木能闷烧整夜,但山上这些不缺,问题不大。
      更麻烦的是,陶罐烫得根本没法徒手拿。
      她试着用厚布包住罐子,结果走不到百步就烫得跳脚。最后只好编了个双层藤筐,里头垫上沙土,才勉强能提着走。
      但不管怎么样,进山的必备装备算是配齐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犟人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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