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黄雾四塞 ...
-
米德切尔达的夏天被挡在了厚厚的玻璃外，但斑斓的阳光仍然星星点点地落在了脚底。玲衣从总务队的办公室出来时，正好遇到外出回来的格里菲斯，便和他边聊边朝本部的方向走去。
“刚刚从总务那边拿到了爆豪同学的健康审查结果，没什么问题，之后我会再整理进报告给您的。今早剩下的古代遗产也在严密封印后运回了本局，这下应该是最后的报告书了，感觉心情都愉快起来了呢。”
“那真是太好了。”格里菲斯推了推眼镜，“不过如果未来成为执行官的话，报告书只会有增无减吧。”
“我会让部下去写的。”
玲衣轻快地说道。格里菲斯不置可否地笑了一声，大概是懒得和小他一轮多的年轻职员较真，只是顺水推舟地换了个话题。
“对了，有关你之前申请的休假。”
“……不是批下来了吗？”玲衣吓了一跳。
古代遗物管理部是二十四小时勤务体制，因此部队本来并没有带薪休假一说，即便是假期，也只能以“自由待机”之名在距离队舍不超过一小时路程的范围内活动。不过玲衣因为是长期出差，所以钻空子申请到了在东京现场的休假。
格里菲斯摇摇头：
“因为你是要去参加雄英高中的林间合宿，所以限制器也要在结束之后才能解除——只是这件事。”
“根津校长吗……”对方已经遵守约定，没有再反对她混在学生中参加合宿，玲衣自然也吃人嘴软，“没有关系，反正我的限制器解除权在课长这里，手续方面很简单嘛。”
这次林间合宿因为一些突发事故而临时变更了地点，详细并没有公开，可见雄英方面对敌联盟的警惕。在这样的情况下校长默许玲衣参加合宿，不如说玲衣反而感觉到了在这次合作之后，校长对时空管理局的态度有所软化。当然与其说这是被玲衣的真诚打动了，不如说是他表现出了对管理局力量的兴趣。
格里菲斯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应该和校长谈过多次，一个当然是因为作为民间协力者存在的爆豪，因为他是未成年人，根据双方协商的结果，暑假大约还要和爆豪的家人报告这件事；一个自然是双方的利益调整，这方面的事情就复杂许多了，首先涉及到在回收任务中，管理局对雄英各种内部构造的把握，雄英似乎是打算争取能够弥补这些损失的交换条件，以保证管理局不会外泄情报。
玲衣如果考取了执行官资格，理所当然便会调离四课，因此她并没有详细打听。不过就算后续事务交接回总务队，她依然是这次任务记录中的负责人，所以按照根津校长做事滴水不漏的风格，她已经预感到自己今后可能多多少少也要牵扯其中了。
“虽然雄英会同意我也很吃惊，不过你竟然想要跟着地球的高中生去合宿……是在那里挖到什么宝贝了？”
不知不觉走到了电梯前，在宽阔的通路内回荡的脚步声也戛然而止。玲衣要下楼，格里菲斯则要继续往前。
电梯门伴随着金属质的轻微驱动音打开，玲衣边做思考状边抬脚迈进电梯，然后才笑着回答：
“因为是宝贝嘛，暂时保密！那我先失礼了！”
叮地一声，格里菲斯茫然的表情消失在电梯门的缝隙中。生怕因为多嘴而被说教的玲衣赶紧按下楼层键，前往公共办公区。
＊
处理完了积攒下来的任务报告和交接，三天之后玲衣又回到地球进行常规的工作。然后，让玲衣翘首跂踵的林间合宿终于开始了。
虽说不久前刚刚在大型商场遭遇死柄木，也是导致合宿地点变更的直接原因，但大家的心情似乎并没有受到影响。玲衣是踩点到的，艳阳之下，A班和B班的学生们看起来依然生气勃勃。
两个班各自坐大巴前往合宿地点，饭田当仁不让地站在车门边上，试图指挥终于集合完毕的同学们按学号规规矩矩地上车坐好。然而这个提议很快就被除了他以外的所有人否决，大家便就到底应不应该按学号排座位争论起来。
“那个……”玲衣弱弱地举手，“两排二人座的四列座位，要是按照学号坐的话，我周围就没有人了……”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相泽冷漠地开口了：“别浪费时间了，快给我上去。”
动之以情的玲衣和晓之以理的相泽使得这个问题忽然变得很愚蠢，大家不敢再废话，一拥而上地钻进了车里。
期末考试时那辆空气令人窒息的大巴还让玲衣记忆犹新，果然大巴这种东西还是要一群人开开心心地坐满才像样。
先一步上车的她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跟在她后面的濑吕十分自然地打算坐在她身边。
“……”
然而，他忽然站在原地定定地沉思了两秒，被再后面的砂藤一推就顺势前进，坐进了后面一排。
“怎、怎么了？”玲衣奇怪地看着自己边上的空位。
濑吕平时尖利的声音从后方蚊子般传来：“我不想自找麻烦……”
就算是大到没谱的雄英，大巴总还是普通的大巴。走道狭窄，上车的大家叽叽喳喳地接连就座，然而玲衣边上的位置却仿佛有结界笼罩一样没人接近。
直到最后几个上车的爆豪无视前排的空位，不紧不慢地挪到了玲衣身边坐下。
“……”
玲衣不得不陷入思考，她和爆豪什么都没说，却已经被全班掌握了，看来情报的散布远比她想象得要迅速。这样看来，似乎已经没有必要正式说明些什么，她只要心安理得地漂荡在各位同学们的善意之泉中就行了。
车门关闭，最前面的切岛他们放起了快节奏的夏日劲曲，大巴乘着明亮的音乐声缓缓驶出了接驳站。虽然不知道目的地在哪里，但快乐的林间似乎即将拉开帷幕。
“我要睡觉了。”
大巴刚刚开出校门，大家的兴奋尚未冷却下来，爆豪却已经耷拉着眼皮，以周围人说什么我都听不见的表情……也就是面无表情宣告道。
“你昨晚熬夜了吗？”
“没有，只是没事可做。”
“那我们来聊天呀。”玲衣笑眯眯地提议。
“……”爆豪怀疑地斜了她一眼，“你想聊啥？”
什么样的话题才能驱散爆豪的睡意呢——玲衣正在犹豫，斜后方的砂藤开始分发棉花糖，从他旁边的位置上，传来了峰田打从心底里觉得开心的声音：“喔！？棉花糖欧派啊！”
玲衣不假思索地跟着说：“那就聊棉花糖欧……”
“睡了。”
爆豪以光速截断了玲衣的话头，双目一阖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虽然确实是在开玩笑，但玲衣还是有些不服气地扁了扁嘴，大度地道了句“晚安”后与前座的丽日她们聊起了天。
大巴稳稳地在高速公路上行驶，窗外的风景也逐渐由市区转向郊外，满目翠绿被大好的天光点缀得分外鲜艳。
中途，青山意外地晕车了。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大家先是玩起了文字接龙，峰田他们又自告奋勇地开始讲故事。在蛙吹以平静的语气叙述了她初中时亲身体验的灵异故事之后——
“爆……爆豪同学……”
玲衣脸色发白地抱着爆豪的胳膊，像是对待急救训练时的人形模特一般用力勒在怀里。从文字接龙时就被吵醒的爆豪任由玲衣抱着他的胳膊发抖，神色略显复杂，也不知道是不是被玲衣勒痛了。
“梅梅梅雨说的那个女女女孩子应应该是人类吧啊啊！？”
“你在这方面真的太弱鸡了吧！？”
“有……吗？我我很普通啊哈……！？”
“先把你抖得筛糠似的音调找回来再跟我说话。”
可能是车里的冷气开得太足了——玲衣想要给自己找借口，到底还是没底气说出来，只好在爆豪嫌弃的语气中抱紧他的胳膊，感受着真真切切来自活着的人类的温暖，然后深呼吸。
前面的蛙吹有些抱歉地回头看向与因晕车而脸色难看的青山不相上下的玲衣，开口似乎准备安慰她。
“……你们别闹腾了。巴士马上就停。”
从上车开始一直睡到现在的相泽不知何时醒了过来，他语气不快的喝令，使得大巴内瞬间变得和开班会前的教室一样鸦雀无声，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
这里是高速下面空无一物的停车场。放眼望去，目之所及都是郁郁葱葱的森林和连绵不绝的山脉，脚下是矮小的断崖。尽管还是夏天的早晨，迎面而来的风含着隐隐的热气，却还是会将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这里不是休息区吗？”最后下车的丽日有些疑惑地左右张望，“什么建筑物都没有……”
大家纷纷活动着因为长时间保持坐姿而感到疲劳的身体，玲衣也伸了个懒腰，眯起眼睛眺望这宏伟的景色。
虽然下车时还紧张地拽着爆豪的胳膊，但现在她已经无所畏惧。
“玲衣，你没事了吗？”蛙吹有些担心地站到她身边。
玲衣点点头，发尾在风中如同不符合季节的樱花般散开。这里离天空这么近，伸出手似乎就能够触碰到狭长的浮云。
“没问题！”
她是属于天空的人。
虽然航空魔导师们在这么自称的时候，多半都有些消极的意味。就如同没有人能够永远打胜仗一样，属于天空的人总有陨落的一天。
但是天空是她的舞台，也就是说——在这里，不管对方是幽灵还是妖怪，她都会硬着头皮上。
“老子胳膊上都有淤青了，你是弗里茨吗？”
……虽然玲衣不认识爆豪说的那个人，但她很肯定这不是在夸她。
气冲冲地转过身去正想追问那个人是谁，玲衣对上他的视线，却下意识地将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尽管语气不善，但他的眼神却意外地温和。那像是因为玲衣恢复了精神而感到放心的样子，让她将想问的话忘到了九霄云外。
“欸嘿嘿……”
“别傻笑！！”
彼此打闹的同学们，无垠的晴空，美丽的大自然，以及在阳光下用红宝石一般的双眼注视她的恋人。
能够留下无数美好回忆的远足正在等待着她。
……距离玲衣深刻认识到除了最后一条之外全都是陷阱，还有30秒。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黄雾四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