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幕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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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各种意义上都波涛汹涌的课程参观日转眼间就结束了。
撕下日历那一页时，有人按捺着心底的悸动，有人立下要变得更强的誓言，也有人将这个日子永远铭刻在心底。
第二天的早会上相泽通知了期末考试的安排，又宣布暑假要举行林间合宿，最后还强调期末考试挂科的人不能参加合宿，得留在学校补习。
他前脚刚踏出教室门，教室内就立刻炸开了锅。以上鸣和芦户为首的吊车尾们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青，风中柳絮般从座位上飘了起来。
大家热切地谈论着要怎样才能保证期末不挂科，玲衣则一个人在日程本上写写画画，算着离开雄英的日子。
如果以完成任务的日子来推算，其预测日期绝对比期末考试要早，快的话下周就能结束。算上整理任务报告之类的各种事务性工作，最终收尾也大约就和雄英开始放暑假的日子差不多。
换言之，她挖地三尺也找不到参加林间合宿的理由。
虽然是找不到……
玲衣在合宿开始的日期上画了个圈，放下笔发起呆来。
她的雄英在校生身份是从下个学期开始取消的，也就是说暑假期间，至少她的名字还会留在学生名册上。
这次的任务结束之后，理论上不会有马上交给她单独执行的新任务。杂七杂八的各种工作当然还是会进来，不过只要申请带薪休假的话，就有至少一星期的空余时间……
“玲衣，玲衣！”
“啊！？”她猛地回过神来，是上鸣在一边晃她，“怎、怎么了？”
“你怎么回事，忽然整个人在这放空……八百万的脸快被你盯出两个洞来了。”
果然，前面的八百万也不知何时转过身来看着她，正蹙起形状柔和的眉毛苦笑着。
玲衣有些茫然地歪了歪头，看来刚才这两个人就在叫她。教室内的喧闹声再次开始灌入耳朵，她便问是什么事。
“我和芦户他们的成绩不是有点，那个，咳……危险嘛，刚才我们几个在商量，周末要不要让八百万教我们学习。”
“是的，几位愿意周末造访我家。”八百万这次笑得很腼腆，“希望我能帮得上忙。”
“那不是很好嘛，有百百教你们，再怎么说也不会挂科了吧。”
“所以我们在说，你要不要也来？”上鸣亮出左手，一根根将手指掰下去，“我、芦户、耳郎、濑吕、尾白，要去的人数有点多，但八百万就一个人。”
“意思是让我也教你们学习？”
上鸣点点头：“你也可以和我一起听八百万讲古文嘛。”
说实话，玲衣完全没有想要搞懂古文的意思，不如说在这一点上，本学期结束后她就能走人真是谢天谢地。
如果要翻译那些晦涩难懂不知所云的文章，她宁愿多写几分始末书……
玲衣有些微妙地“哎——”了一声，似笑非笑地没有马上回答。八百万却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她，十分期待地开口邀请。
“欢迎玲衣同学也一起来，让我们一起学习吧？”
“……”
明眸皓齿，一笑牵魂。试问，这个世界上有人能拒绝眼前这位美少女娇态十足的邀请吗？
玲衣的唇角自然地扬起，像是被八百万的笑带着笑了起来。要教上鸣他们学习并不是什么难事，古文的学习既然是温柔的八百万讲授那多半也能摸鱼，想到这里她心已经软了，决定答应作陪。
“那好——”
“不好。”
粗哑的嗓音响起，忽然半空中伸来一只手臂，用不可抗拒的力气将玲衣从座位上拉了起来。
玲衣被懵然拽出座位，才发现正抓着她手腕的是爆豪。他从上鸣背后探出身子来，目光扫过她的脸，然后捏紧她的手腕，在其他两人不明所以的目光中拖着她走到一边，切岛正站在那里，脸上笑眯眯的。
“你搞什么鬼？”
爆豪松开她。
被捏住的部分由透着病色的白逐渐泛起一片淡淡的红，玲衣来回翻着手腕，想起很早以前也被他这样拽着上了天台。其实爆豪并不是一个喜欢身体接触的人，因此似乎应该感谢他在这种时候总是选择抓手腕，而不是揪住她的衣领什么的。
昨夜袒露心迹时的余热依然星星点点地残留在身体里，像一盏小小的灯让心脏一角成为了最明亮的位置。
平时早上玲衣和爆豪打招呼基本都会被无视，本以为对方都主动告白了，至少应该得到一句回复，然而今天当爆豪走进教室时，玲衣精神十足的“早上好！”依然被他当成了耳边风。一如往常。
……玲衣还以为，他是打算贯彻这个风格到底的。
“我、我搞什么鬼？”
“让八百万教你古文？”他不耐烦地重复了一遍，看样子是听到了刚才上鸣说的话，“有老子在你面前，不懂不知道问？！”
“……”这可不是她说的，“其实我不想学古文……”
“那就得了，周末六本木见，去图书馆学习。”
“……图书馆？”
＊
中央空调让室内一直保持着适宜的温度，钻入鼻腔的都是被过滤的清凉干净的空气。切岛和爆豪面对面地先后落座，最后的玲衣略微犹豫了一下，坐在爆豪身边。
切岛动作迅速地从包里取出参考书、习题之类的各式用具，看起来干劲十足。毕竟今天其实是爆豪要教切岛学习，然后拉了玲衣来作陪。
虽然不知道玲衣跟着坐在这里的意义是什么，但是那个对别人的死活毫不关心的爆豪竟然会主动请缨说要教人，玲衣在知道了原委之后还是十分好奇地答应了下来。
原本这一届的平均偏差值是75，也就是说能进入雄英的A班学生们如果放在普通高中都是一等一的秀才。但这段时间来雄英的各种活动不断，大家的学习进度都多少受了拖累，切岛也是其中一员。他的成绩比上鸣他们好看一些，但想要成功通过期末考试，目前的水平还是十分危险。
此刻的八百万家应该热闹非常吧，玲衣想到爆豪擅自替她拒绝了他们的邀请，还有点莫名的罪恶感。
“我可以看书吗？”玲衣从包里掏出了厚重的硬皮书，这是一本将研究欧尔麦特作为「和平的象征」所引发的社会现象的博士论文集结出版的书。绿谷知道玲衣对日本的现状不太了解，就倾情推荐了这本书。
“啊，可以可以。”切岛和善地摆了摆手，“谢啦，玲衣，你们俩本来可以去约会的。”
“嗯？！”
玲衣差点被空气噎到，忍不住咳嗽了两声。爆豪在旁边很凶地说了句“关你屁事”，然而现在重点不在那里。
“爆豪同学，小声点。”玲衣压低声音，图书馆是禁止喧哗的，然而她面前的这两个人嗓门一个比一个大，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非要来图书馆，“你告诉切岛同学了？”
“哈？我为什么要告诉他？”爆豪嘴角一歪。
“是我猜的！”切岛笑得很真诚，“爆豪最近的变化这么大，我作为朋友当然能看出来，一想原因也只有你了啊！”
可恶，居然能如此自然地在对话中提到和爆豪的朋友关系……切岛果然不是等闲之辈。曾经四处宣扬自己是爆豪的朋友，最终却被大家担心是不是哪里不正常的玲衣不禁有些不甘心地咬了咬牙。
“少废话！！老子一点也没变！！”
“不不，真的有点不一样了，不如说这几天上鸣他们多半也注意到了，一有什么就拿玲衣当挡箭牌——”
“闭嘴！！！”爆豪一拍桌子跳了起来，“你他妈不是来学习的吗！？”
玲衣赶紧跟着站起来捂住他的嘴，然而为时已晚，爆豪的怒吼声响彻整个房间，四周的男女老少都像这里打了聚光灯一样齐齐地望了过来。今天是周末，图书馆里人满为患，有不少带着孩子的一家子和来查资料的学生，被好几十个人齐刷刷地盯住的感觉让玲衣的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所以说干嘛要来图书馆啦！！
＊
切岛和玲衣拖着仍然意难平的爆豪进了图书馆边上的家庭餐厅避难。
这里正是午后时分，有不少空余的位置，再加上大家都在聊天，即使发出声音也不会像刚才那样被注目。
今天的目的是学习，爆豪也勉强收住了怒火，握笔开始和切岛正经地说起数学题。玲衣在旁边和尚念经有口无心，准确来说应该是有眼无心地竖起研究欧尔麦特的论文，假装正在正经地看书。
诶，爆豪变了？诶，是因为她？
捏着书的手默默地加大了力气，因为她的强忍，硬皮封面在家庭餐厅的桌面上刻出了若有若无的撞击声。
或者是因为她认识爆豪的时间没有切岛他们长，她对这样的评价没有什么实感。爆豪这几天的行事作风在她看来异常普通，硬要说哪里变了，大概也就是回收古代遗产的时候爆破的威力比起一开始明显有所增加。
好想听切岛详细说说，但是现在问出来的话毫无疑问会受到爆豪的铁拳制裁，外面天气炎热，玲衣不想再从家庭餐厅撤退了。
“——这样哗一下把这里算出来，再咚一下把这里算出来不就行了吗！”
身边的爆豪抬高音量，不爽的语气把正在胡思乱想的玲衣拉回了现实世界。
玲衣没有听懂他的讲解，看对面切岛的表情，大概也完全不明白爆豪在说什么。
这两个人面对参考书上的一道习题吵吵嚷嚷了好一会了，说起来——爆豪教人的水平实在不敢恭维，这一点玲衣有亲身体会。
“所以说，我就是想知道计算的方法——等会儿，我去加杯饮料。”切岛按了按额头的穴道，一副有点崩溃的样子，“爆豪还是可乐？”
“嗯。”
切岛拿着他和爆豪的空杯子走向了饮料机。因为是来学习的，三个人都只点了饮料自助，如果是饭点的话多少有点不好意思，幸好现在已经进入下午茶时间。
切岛到底是哪里想不开才会找爆豪来教他学习，说真的还不如去参加八百万的补课教室。玲衣看着切岛略显忧愁的背影自顾自地笑出声，被爆豪丢了个白眼。
“有什么好笑的？”
“没有啊，只是觉得你们关系真好。”
她喝了一口蜜瓜苏打，颜色像有毒的黄瓜汁，这也是来日本之后才知道的神奇碳酸饮料。爆豪支起胳膊望着她，不怀好意地挑眉笑了笑。
“那为了让你和我的关系也更上一层楼，果然还是来教你古文吧？”
玲衣一愣，刚想严正拒绝，忽然又觉得……难道自己现在听到的，是爆豪同学风格的情话？
大脑因为这句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台词而开始活性化，开心、害羞和对古文强烈的拒绝之意争相想要冒出头，在脑海中大打出手。就因为这两秒的迟疑，另一组正走向自动饮料机的人唐突地在他们身边停了下来，开口搭话。
“咦……这不是胜己嘛！？”
“……啊？”
＊
切岛端着杯子回来时，座位已经被两个不认识的新面孔占据了。他奇怪地将可乐递给爆豪，然后和爆豪、玲衣坐在了同一侧。
玲衣先回应了他询问的目光：“据说，是爆豪同学的初中好友。”
其中一个一头黑色卷发，另一个则是中分的长发。两个人的打扮说好听点是时尚，说难听点就是不大正经。
确实，看起来就是玲衣想象中「爆豪的朋友」会有的打扮。
“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啊！我们可看了体育祭了！”
“啰嗦！！闭嘴！”对比兴奋的旧友们，爆豪则似乎有些嫌弃。
卷发交替打量着坐成一排的三个人，然后将视线停在了玲衣脸上。
“你不是体育祭赢了胜己，又在颁奖典礼之后和他打起来的那个人吗！”只是爆豪同学他单方面地想殴打我——玲衣维持着客气的微笑，在心里默默纠正道，“今天居然还和胜己一起学习。”
一旁的中分恍然大悟，指向切岛：“啊，该不会是陪男朋友来的吧？”
爆豪：“……”
玲衣：“……”
切岛：“……”
切岛惊得手里的杯子一抖，差点把饮料洒出来，看来爆豪的为人处世已经扭曲到了就连他的朋友也不觉得他会和女孩子交往。
再怎么说这个误会也有点太糟糕了，切岛一张嘴正打算解释，爆豪已经抓住玲衣的手高高抬了起来。
他的表情出乎意料地平静，但是额发扫出的一片阴影让他的眼神变得尤其凌厉：“这家伙是老子的女朋友，搞不清楚的话就快滚回你们自己的桌子去。”
卷发：“……”
中分：“……”
轻快喧闹的家庭餐厅里，只有这一桌仿佛忽然被结界隔绝了似的安静。爆豪瞥向玲衣，似乎很不满意她满脸尴尬的笑容，啧了一声松开她的手。
“这，这样啊！？”察觉到了自己的误解，中分赶紧道歉，“抱，抱歉啊！胜己，还有……呃，胜己的女朋友！？”最后的语调彪高到破音。
……被这样称呼总觉得怪怪的，玲衣立刻简单地自我介绍了一下。卷发仍然来来回回地看着他们，万分感慨的样子。
“不愧是雄英效果，胜己感觉都有点变了啊。”
“哎？！”
这是本日第二次有人说「爆豪变了」。
听到这里，玲衣心脏一紧。
想要更加了解他。
这样的心情如同涨潮的潮水般涌上心头，她在不知不觉间叫出了声，也收获了其他四人的注目礼，爆豪更是看怪物似的看着她。
“……呀哈哈，那个，我就是想问，”玲衣虚伪地掩唇清了清嗓子，“初中时的爆豪同学是什么样的？”
“哦！我也想知道！”切岛眼睛也亮了起来。
卷发想了想：“唯我独尊啊。”
中分补充道：“觉得世界在围着他转。”
“……你们想死吗？”爆豪拉下脸，嘴角一抽一抽的似乎下一秒就会爆发，然而那两人却忽然相视而笑。
“但是现在居然会教人学习。”
“而且！居然会谈恋爱！”
身边的爆豪唰地一下站了起来，本以为是他终于受不了了——玲衣仰头望过去，却见他紧咬牙关，抽走了手边不知何时已经再次喝完的空杯子，然后将玲衣喝空的杯子也一起顺走。
“都给我让开点！”
他绕开玲衣和切岛，气冲冲地走向饮料机。手上握着的两个杯子像是兵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往哪个无辜路人的脑袋上砸去——玲衣陷入沉思，他好像都没问自己要喝什么。
中分和其他人一起注视着那个逐渐远去的背影，突然轻声开口。
“……还比如刚才，要是初中的时候，他早就一拳揍上来了。喂，是雄英的传说货真价实，还是恋爱的光环连胜己都能笼罩？”
切岛在旁边嘻嘻笑了起来，玲衣的脑海中则掠过了在爆豪家看到过的相册。
相册里穿着初中的立领制服的爆豪虽然几乎不怎么笑，但也总是处在人群的中心。唯我独尊、世界在绕着他转，某种意义上这些形容词似乎都没什么错。
拥有各种各样的才能的宠儿，他和玲衣在这方面有些相似。玲衣并不知道怎样的童年才能造就他现在和自己天地之差的性格，但是就像这样聪明的爆豪想要教会切岛一道题时也得煞费苦心一般——他也有很多不擅长的东西。
所以，他才能够一点点改变，一点点变得更好。
这究竟是因为进入了雄英，还是因为她的出现——玲衣歪了歪头，凝视着那个被自助饮料机挡住了一半的身影。
“是因为爆豪同学本来就是个很好的人啊。”
从饮料机的边缘若隐若现的那张脸看起来有几分倦怠，但按下注水按钮的瞬间却显得格外认真。
玲衣喜欢他，不管是被雄英改变的他，还是被自己影响的他。都是因为爆豪胜己是爆豪胜己，所以才有了这些延伸到未来的属于他自己的可能性。
脸上自然地浮现出微笑，那是花朵拂去身上的晨露、即将绽放时那盛满了阳光的笑容。
被那样的笑容所感染，切岛和对面的两人面面相觑，都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好像，恋爱的光环威力也不输给雄英……”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幕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