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跨越夏天的温度 ...
-
空气凝固，时间停滞。
她甚至忘记了呼吸。
周遭的一切似乎都幻化成了泡沫，能够感觉到的只剩下眼前似乎隔了一层雾的少年朦胧的脸，和心脏愈发急促的脉搏声。
玲衣呆然地感受着这超现实的现象，而爆豪也沉默地凝视着她。也许是因为覆盖了视线的薄雾造成的错觉，无论是他脸的轮廓、还是他俯视自己的表情都显得分外柔和。
——快结束吧。
——不要结束。
唤醒了停滞的时间的是碗盘相撞时清脆快活的叮咚声，看来爆豪的母亲正在忙碌地准备下厨。仿佛成为了永远的时间开始加速，回过神来时玲衣已经恢复了呼吸，在她耳边开口的爆豪语气有些复杂。
“真够红的。”
玲衣怔了两秒后，按住还在酸痛的鼻子小心揉了揉，从软骨处传来和酸痛又略有不同的痛感。真够糟糕的。
“……因为真的很疼嘛。”
爆豪相当刻意地深深叹了口气表示无奈，然后终于扶着沙发的靠背从玲衣身上退开了。他边调整坐姿，边嘲笑似的吊起了一边的嘴角：“可能有淤血。”
“鼻子这里没有静脉吧……呃，有那么红吗？”
“谁知道。”
……看来是在骗她。
趁爆豪放松了警惕，仍眯着眼睛在低声笑，玲衣从沙发上跳起来唰地一下抢走了他手里的相册。仅仅半秒的延迟后，他立刻反应过来下意识想抓住她的手。就在手腕被擒住的瞬间，玲衣以厨房也能听到的音量尖叫了出来。
“阿姨——！爆豪同学欺负人了！”
“喂，你个混蛋……”
厨房里那节奏轻快的菜刀声唐突地停了下来。
“胜己！给我滚到厨房来帮忙！”
“…………”
沉默片刻后，爆豪皱起眉啧了一声，十分不情愿地放开她的手腕，慢吞吞站起身，他比常人略高的指尖的温度也从手臂肌肤上倏然离去。
边高声抱怨着“别命令我啊老太婆”，他边还是耷拉着一双格外宽松的拖鞋消失在了厨房门内。
爆豪和他母亲做的午饭吗……应该超级好吃吧……
玲衣哼着不成调的曲子翻开厚重的相册，从客厅的落地窗外射进来的阳光如同一束束流砂，照亮了光滑的照片纸。
出生后没多久，在哇哇大哭的爆豪。
被母亲抱在怀里，不知在兴奋些什么的爆豪。
几乎□□地在泳池里拍打出大片水花的爆豪。
……
……爆豪双亲的审美真是与众不同啊。
怪不得他这么强烈地反对她看，玲衣一个人笑了出来。
然后从小小的爆豪站在幼儿园门口的照片开始，与其他孩子们拍的集合照也时不时会夹杂其中了。在那之中一个短发蓬松、雀斑很显眼的小男孩——推测多半为绿谷的孩子也开始登场。
一页页翻过去，便能深深感受到爆豪是个在亲人疼爱下成长的孩子。玲衣仿佛通过这些照片也在间接体验他至今为止的人生，不知不觉间已经翻到了他中学时的照片上。
照片中身穿立领制服的爆豪开始渐渐与他现在的样子重合起来，不知名的悸动使得心跳声越来越响，甚至在她的脑海中钟声般来来回回反复。
最后一张，应该是在雄英的入学典礼时拍的吧。站在爆豪两旁的父母看起来精心打扮了一番，笑得明媚，而与两人相比，爆豪看起来几乎还是面无表情。
不过得偿所愿升入了憧憬多年的学府，他心中想必多少还是高兴的吧——照片中的眼神比平时多出了几分温度，眉眼的棱角也更加柔和。
柔和……
她还以为自己已经以光速忘记了。
玲衣猛地合上相册，深呼吸了几下。
也许人果然还是没办法这么快就对自己的心情说谎。
相册中的爆豪和刚才映满她整个视线的他的脸交叠在一起，就像是刚才的光景再次重现了一般，让她的心怦怦直跳。
即使将这些感情留在记忆中，也没有任何人会得到好处。
……冷静一下吧。
玲衣在深呼吸之后，决定重新再看一次那些拍得极烂的儿时照片。
＊
这天爆豪家的午餐是遍地可见的家常料理，然而这对于母亲很少做日本菜的半个假日本人玲衣来说依然是很少见的菜单。加上味道确实无可挑剔，爆豪母亲被夸得心花怒放，差点就去厨房再做一锅土豆烧肉给她带回去。
膳后，爆豪不出意外地被差遣去洗碗，两位女性便在客厅光明正大地就着那本相册聊起了爆豪小时候羞耻的往事。等到他出来之后忍无可忍地打断有关自己的八卦，这次又是玲衣故意提起上午的课程参观最后没机会朗读的感谢信。
她心里知道爆豪多半写不出什么深情散文，但就是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写了“你们能生下我真是太好了”——然后爆豪母亲抢过了那张薄薄的信纸，从她咬牙切齿的反应中玲衣发现可能是真的。
半个下午就在她围观爆豪母子那地动山摇的家庭闹剧中过去了。一晃神时间已经接近黄昏，玲衣总算是找到机会告辞，爆豪被要求送她到车站去，于是玲衣只好和他一同走出了家门。
“正常来说应该是我送你回家才对。”玲衣神色奇妙地回头望了身后的独栋建筑一眼。
“……”
被两个女人戏耍了半个下午的爆豪脸上是恨不得下一秒就掐死玲衣然后再毁灭世界的表情，默不作声。见他要往来时的车站走，玲衣便开口叫住他。
“去地下铁吧，我和维塔老师约好了去她那里。”
“那个小不点吗。”
爆豪随着她一拐弯，从热闹的大马路转回了小道。两人维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并肩走在空气略显潮湿的巷子中。
“……小不点……维塔老师可是从你出生前就在管理局任职了呢。”
爆豪只是哼了一声。玲衣没有过于在意，而是通过管理局这个词想到了其他话题。
“说到管理局，按照目前的速度六月底大概就能收集完「追踪者」了。所以各种手续进行顺利的话，暑假期间就能带你去管理局了。”
这毕竟是他本人的希望，因此玲衣多少期待着能得到积极的反应，然而爆豪却问出了其他问题。
“你之前说过，这个学期之后你就会走吧。”
玲衣歪了歪头：“是啊，反正还有各种收尾工作和事后观测，期末考试还是会和你们一起参加的哦。”
“离开之后你要去干嘛？”
“我本来就是外派到日本来的，多半还是会继续驻留吧。”
只是恢复到进入雄英之前的状态而已，巡视、探测，还有配合东京支局的零碎工作。虽说这本来就是个闲职，所以多半免不了被叫去参加别的任务。
两人朝着地下铁的车站走去，如同散步般将不急不缓的步调交由黄昏时带来干爽气息的微风。短暂的沉默不期而至，爆豪忽然像是在思索着什么似的一字一顿地开口，每个音都意外的有分量。
“……既然会一直在日本待着，干嘛不去考个英雄执照？”
“……诶？”
一瞬间，玲衣并没有理解他想说什么。然而电光石火间却又像是那些单词重新组成了她认识的语言似的，她紧接着又恍然地“啊”了一声。反应会如此迟钝，是因为他说的话让她感到意外吗——爆豪竟然会对她提出这种关乎人生道路的建议。
“倒不是说不行……”玲衣顿了顿，“不过，其实我有自己想做的事情了。今天去见维塔老师，也是想和她商量。”
结果，居然是被出乎意料的人最先引出了这个还没和任何人说过的想法。玲衣朝听完她的话后双眉紧蹙的爆豪安抚地笑了笑。
维塔再三的劝说并非无用功，她也一直在思考今后的前进方向。
在体育祭之后，不可否认她确实受到了爆豪的影响……或者说是刺激，开始有重新回到前线的想法，然而这并不等于她想要再回到航空队。
原本航空队就是为了履历上能添一笔才选择的，所以，这次她打算去考取执行官资格。
执行官的资格考试难如登天，但去考这种落榜率极高的考试就是玲衣从小到大最喜欢做的事情。
再进一步说，她还打算在滞留日本期间备考，然后在下半年的考试中一举合格。因此依照她完美的计划实行的话，最晚年底她就至少要作为执行官辅佐，转属到次元航行部队去。
总而言之，玲衣并不打算长期留在地球。
“——虽然和爆豪同学不一样，但是我也有自己的方法，去努力成为某个人的英雄。”
玲衣笑眯眯地说完，心底最后一丝紧张也悄然散去。
等会儿面对维塔时，她一定也能够堂堂正正地向维塔说出自己现在的梦想。
“这样啊。”
爆豪的回答简单到让人几乎怀疑他有没有在听玲衣说话。
不过再怎么说，爆豪也不可能在她讲述如此正经的事情时走神，因此玲衣也只是因为他有些冷漠的回应眨了眨眼。
“爆豪同学是民间协力者，所以只要你想的话还是能联系到我的。”
“哈？”
对方一个白眼扔了过来。
长发从耳边滑落，玲衣开玩笑地侧头看着他：“我只是觉得就算是爆豪同学，也会因为朋友的离开感到寂寞呀，我猜错了？”
地铁的车站已经跳入了两人的视线，远远传来疾驰而过的小轿车轮胎的摩擦声，为安静的巷口添加了几分生活气息。
玲衣早就再三让自己看开即将与眼前的少年分开的事实，因此此刻的微笑一定自然而明亮。
——直到爆豪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的停顿使得玲衣措不及防地跟着一滞，两人毫无征兆地齐齐停在了巷口。她的笑容逐渐淡去，神色茫然地看着爆豪垂下的眼睑。
然后，那双被夏日的夕阳烧得滚烫的双眸一转，不偏不倚地望进她的眼睛里。
“……如果是朋友的话，没什么好寂寞的。他的梦想我当然支持。”
他的声音中没有所谓支持的激动，也没有替朋友高兴的欣喜，甚至并没有反对之意，平静无波的音调像是会无限和谐运动下去的阿波罗尼斯圆。
玲衣没有出声，她无法出声。
因为与爆豪那缺乏抑扬顿挫的沉稳声音完全相反的——是她从未见过的，蕴含着无数阳炎般摇曳的感情的双眼。
胸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不断聚拢，又像是在迅速燃烧。她只能毫无反抗地接受他的视线，一动不动地听着他继续说下去。
“没有开口，是因为你对我来说不止是朋友。”
玲衣怔怔地站在原地。太阳即将下山，两人的影子渐渐被拉长，像是绕了一圈金色的边，镶嵌在路面上。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跨越夏天的温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