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纵横交错的心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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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夏季节，月隐月的周末，连日来的梅雨本让人捏了把汗，幸好临出行时天气预报说今天是晴天。天似乎也流干了眼泪，无垠的青空纯粹到几乎将一片片流云也染成蓝色，铺开的云彩中割出了一条猫眼般的缝隙，清澈的阳光从那里沙砾似的坠落。
动物梦幻乐园里人来人往，小孩子的银铃笑声此起彼伏。天朗气清的上午，欢快的游乐园，如果不是此刻环绕身边的气氛剑拔弩张，完全是个美妙的周末。
“——那你回去好了！”
“你觉得老子不敢吗！？”
“哼！”
“……”
“…………”
玲衣气地转过身去，同时爆豪也扭头，两人神情冷漠、背对背地原地站着不动。而站在一旁浑身冷汗的饭田和上鸣则面面相觑，试图通过彼此懵逼的表情来纾解对方的尴尬。
夏日的新风从肩口吹过，带动了玲衣棒球帽下海藻般的长发。她伸手将随风飞舞的发丝并入耳后，不停地重复着深呼吸。
事情的开端是爆豪质问她有关姐姐的事情，她也无意隐瞒，便老实回答说只是临时为了来参加课程参观临时安排的。
爆豪大约是因此觉得同意一起来游乐园的自己被耍了，今天从集合起就一直面色不善，入园之后对于第一次出来玩而十分兴奋的玲衣“先去哪里？”之类的询问也一直冷冰冰的，一副谁都不想理的样子。
接二连三碰钉子的玲衣忍不下这口气，两人一言不合就吵了起来。四人进来才半个多小时，场面已经变得无法收拾起来。
身后的爆豪也没有要先道歉的迹象，这是当然的，那个爆豪怎么可能会在这种情况下先低头呢。
玲衣咬着嘴唇，中指上应音辉晶的指环因为她握紧拳头的动作而硌进了肉里，若有若无的疼痛从手心一直蔓延到胸口，像是某种未知的激素混进了流动的血液，浸透腐蚀着全身的血管。
……爆豪明明知道，自己有多期待今天的游乐园的。
她明明是想要和爆豪他们一起开心地享受难得的假日的。
为什么……会因为这样的小小摩擦而事与愿违呢。
“好了好了，我看两位啊都冷静一下。”
上鸣强作开朗的声音响起，他擦去额头上的冷汗拉住了爆豪。
“走走，爆豪，我陪你去玩点刺激的！”他一边用力拉着爆豪离开，一边示意饭田也去拉玲衣，“现在不是有期间限定的苹果派吗，班长你们就去吃点甜的，我们午饭时间再会合吧！”
说着，他拽着爆豪逐渐远去，饭田则有些做作地咳嗽了一声，拍了拍玲衣的肩。
“玲衣同学，也许你的情绪和没吃早餐也有关系，不介意的话，我陪你去森林点心店吧。”
玲衣的身体动了一下，然后她终于鼓起勇气，回头望去。
被上鸣连拖带拉地带走的爆豪的背影看起来果然还是十分不高兴。
两人的背影逐渐消失在童话风格的建筑群中，被笑容满面的游客们彻底挡住了。
“……嗯，走吧，班长。”
擦身而过的大家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戴着各种各样的动物发箍，脚步轻快地穿梭在这个巨大的游乐园里，度过着幸福的时间。
多么和平的时光，多么温馨的世界。
这就是她和管理局的大家想要守护的东西，是很多人生命换来的美好光景。
但是为什么……只因为有了和爆豪的不愉快，现在的自己，就无法被他们的快乐所感染呢。
＊
森林点心店在郁郁葱葱的树林深处，大小各异的苹果装饰妆点着店面，门口还摆了一个苹果的大看板作为期间限定苹果派的宣传。
苹果派香飘万里，老远就能闻到甜腻中不失清爽的水果香气。
饭田和玲衣坐在店门口做成了苹果形状的桌边，手上各拿着一个新鲜出炉的苹果派。玲衣虽然暂时还无法让自己恢复往常的开朗神色，但仍然忍不住抽动鼻子，闻着手上点心的香味。
饭田先说了一句“我开动了”才开吃，没有这种习惯的玲衣则默默地咬下一口。面团松软，苹果的酸度和甜度把握得恰到好处，加上芳香的肉桂粉……确实是不愧对那令人肉疼的价格的逸品。
“怎么样？”
“很好吃，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苹果派。”玲衣抬眼对关心她的饭田笑了笑，“真想让上鸣同学他们也尝尝。”
“当然，等会儿集合时就告诉他们吧。”饭田欣然点头，“确实很好吃啊，作为期间限定来卖实在太可惜了。”
直到将最后一口也送进嘴里，玲衣终于满足地叹了口气。唇齿间仿佛还留着煮透的苹果甘甜柔软的触感，缓和了她略显苦涩的心情。早就吃完的饭田一推眼镜，沉吟着开口，像是早就想问这个问题了。
“玲衣同学……你这几天心情不好吗？”
“嗯？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从来没见过你跟爆豪同学吵架。”饭田沉重地说，“爆豪同学他就是那样，所以看你总是一笑而过，我以为你也已经习惯了。没想到今天……”
玲衣目光一转看向他，饭田端正的五官映入眼里，与他那探讨国家大事般的语气形成了强烈的反差。虽然爆豪偶尔会嘲讽饭田是死读书的四眼仔，不过玲衣却觉得他较真的性格与其说是白璧微瑕，倒不如说是增添了他的人性。
毕竟会露出如此深沉的表情，证明他以他的角度来看，也很在意玲衣与爆豪之间的相处。
“……说起来，好像确实是这样呢。”
不管爆豪对她的态度多差，说出的话有多伤人，她都不曾介怀。
最开始，只是因为爆豪对她来说也不过就是工作的一环，所以没有必要感到受伤而已。
但是他在是一个普通的十五岁男孩子的同时，却也是一个远远超过十五岁这个年龄的坚强内心的主人。
即便是在那么无礼而暴躁的外表下，她依然不小心触摸到了那个炽热的、坚韧的、努力得不顾一切的灵魂。
他站得笔直、望向前方的身姿让她感到十分帅气，也十分美丽。
玫瑰总伴有荆棘，既然想要接触鲜艳的花朵，那么自然无法避免被刺伤。她是认为比起后者来说，与爆豪的来往更加开心、更加有意义，才无所谓他的态度。
那么，今天的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呢。
维塔的话还清晰地回荡在脑海中，玲衣这几天一直在思考她抛给自己的疑问。自己是时候该从那个无法忘却、不断重现的事件中走出来了，所以她才第一次一个人去扫墓，想要摆脱那个孩子留下的阴影。
但是被狠狠绞过的自信无法轻易恢复，受到冲击的顺利人生也不可能三两下就走回正轨。
难以消除的无力感总是在她的掌心萦绕，所以这几天，她一直觉得很苦恼。
“可能是这几天积攒了不少压力吧。”玲衣努力找回自己的笑容，“不过拿爆豪同学出气，确实有点过分。”
“别这么说，我也觉得爆豪同学是该改一改对待朋友的态度了。”
“朋友？”玲衣愣了愣。
“怎么了？”饭田也愣了愣，“啊，抱歉，你们两个人的关系，的确称之为亲友也不为过。”
玲衣怔怔地看着同样十分茫然的饭田，四周嘈杂的人声渐渐全部化为亲友两个字，顺着金灿灿的阳光在漫天飘荡。
难以拭去的违和感让无数的“亲友”二字绕着她跳起了欢快的舞蹈，数秒过后，她终于发觉问题在哪里了。
“好像……爆豪同学他，从来没承认过我们是朋友。”
……
…………
「她是认为比起后者来说，与爆豪的来往更加开心、更加有意义，才无所谓他的态度。」
真的是那样吗？
真的无所谓吗？
在英雄基础学的课上，当爆豪拒绝她的时候，她不是感到寂寞了吗？
不仅仅是工作上的压力。
如果是爆豪也觉得他们是朋友，那么即使态度很差，她也不会介意。
但是……如果爆豪并没有这么觉得的话。如果“叫了名字就是朋友”从始至终只是她的一厢情愿的话。
饭田因为玲衣出乎意料的话，诧异地睁大了眼睛。而玲衣对终于发现症结所在的自己苦笑了一声后，朝着饭田吐了吐舌头。
“……所以，我好像因为无法获得他的认可，有点太焦虑了。”
＊
上鸣围着坐在长椅上的爆豪左右打转，并且不时窥探着他的脸色。
“怎么样，感觉冷静下来了没？”
“我一直很冷静。”
“哈哈哈……”
爆豪冷冷地说完，上鸣也只是配合地干笑了两声。正当他差不多开始觉得一直在面前晃来晃去的上鸣有点烦人的时候，上鸣也适时地一把将他拉了起来。
“那我们就走吧！”
“去哪？”爆豪怀疑地看了他一眼。
“我不是说了吗，要带你去玩点刺激的！”上鸣手腕一横，用大拇指指向了身后热闹非常的大道，“快点，时间不等人的。”
……
…………
“噫……”
面前大约是初中生的少女脸色发白，身子一缩便转身托着手上的冰激凌跑走了。上鸣想要拦住她，一伸手却只抓到了空气，那个娇俏可人的身影三步并作两步逃离了大道，只剩下上鸣的手还徒劳地在空中停留。
然后，他终于崩溃地回头瞪向在他身后冷眼旁观的爆豪，大喊起来。
“爆豪！你能不能收敛一下自己的表情！这是被你吓走的第几个人了啊！”
“关我屁事啊！”爆豪毫不示弱地一拍路旁的冰激凌餐车，嘭的一声使正在排队的游客们纷纷朝两人看来，“来这种地方还到处搭讪，你他妈无不无聊！？”
看到卖冰激凌的老板也一个眼刀子飞来，上鸣连忙把爆豪拽走，两人混在人群中远离了餐车。待到牛奶的香气也在空气中越来越稀薄后，上鸣终于松了口气。
“来游乐园的最重要目的之一就是搭讪啊，平常在学校把不到的妹子，这里可是什么样的都有。”
看上鸣语气很诚恳地想要说服他，爆豪感觉自己的嘴角都在抽搐。
“所以说这关我什么事？”
“让你转换一下心情嘛。”上鸣耸了耸肩，“谢天谢地，刚才你和玲衣没在游乐园大打出手。”
“你把我当白痴吗？”
上鸣无视了爆豪的冷哼，而是无奈地竖起一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对女孩子不能总瞪眼好吧？你一旦习惯了不管你怎么吼都笑眯眯的玲衣，遇到其他女孩子就只能变成刚才那样。”
“……哈？那种事情……”
爆豪说到一半，剩下的语句不知不觉地消失在喉间。那仿佛是从长长的传声筒中透过来的低沉音色只要主人心情稍加不爽，就会变得极有攻击性，刚才的少女也是问了一句他是谁，就被他的反应吓跑的，上鸣搭讪的对象之一。
其他女孩子？
就连班上那些自称未来英雄的女性同学也偶尔会对他面露惧色，更别说是芸芸众生中其他乌合之众了。
除了他妈那个老太婆之外，完全不怕他，不管他说什么都会像宠物犬一样不厌其烦地凑过来的，就只有——
不知道上鸣是如何理解爆豪突如其来的沉默的，他的视线追逐着两个正在嬉笑打闹的可爱女高中生，嘴上还在谆谆教导。
“等会过去的时候你别再开口了，也别瞪人家，就杵在我边上看着别处就行……”
爆豪将上鸣煞有介事的搭讪教学当做耳旁风，径自取出了手机。
和玲衣的聊天界面还停留在昨晚，她最后一次叮嘱集合时间时威胁他如果不按时出现就直接去爆豪家捞人，爆豪懒得理她就没有回复，当然，他本来也没有打算给她擅自上门的机会。
聊天软件静悄悄的，她和饭田什么都没有发来，也不知道他们俩现在在哪里。
爆豪关上了手机的画面，同时上鸣斗志满满拉着他再次向目标的女高中生走去。
……每次都信誓旦旦地说要保护他，现在他需要从眼前这个地狱垃圾场一般的场景脱离时，为什么人却不在身边啊。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纵横交错的心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