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柯南]我最亲爱的宿敌》墨扇散人

24、今 剑

　　影子很娇小，却又完全不像是书店的阿婆。赤井心下起疑，谨慎地靠过去。

　　那人恰巧也在东张西望地找寻着似的，但直到赤井靠近，他依然有些踌躇。

　　是个孩子——不，要说的话，只能说他有着孩子的体型和外貌。他的头发，则是纤尘不染的雪白。为了遮盖这过于明显的特征，他披着女性惯用的纱帷。

　　赤井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是在等我？”

　　对方点了点头。

　　“进来说吧。”赤井打开了门。看书店的阿婆知道他总昼伏夜出，于是索性给了他一把钥匙，却也没有问过原由。
　　“你也一起来好了。”

　　赤井扭过头去对空旷的街道说道。话音落下又过了两三秒，琴酒的身影从街角慢慢出现。

　　他知道他没有走远。

　　为了不吵醒町屋中的其他住户，赤井将脚步放的很轻。与之相比，琴酒傲慢的步履依然没有变化，但他走路一向也几近无声。
　　跟在最后面的孩子埋着头，等到进了房间，其余两人都转过来看着他才后知后觉地停下脚步。

　　“你们认识？”琴酒在打量少年一番后将目光转回了赤井身上。
　　也不愧是琴酒，就连本来只有询问意味的话语也自然地带着令人不得不回答的压迫感。

　　不过赤井早就不会受这种压迫控制了，他很自然地拉过自己茶几旁的坐垫跪坐下来：“什么啊，你们今天……不也才见过吗？”

　　琴酒有些许惊愕地重新审视面前身高只到他腰部，容貌昳丽的白发孩童。片刻后他也恍然大悟了：“你是那个舞者。”

　　在舞台上，绯色的宽大戏服和兽脸面具能够将他的真身完全隐去，但他的身形，还有身上的气质让琴酒想起了他。

　　——“剑气。”
　　——“你是说他手里那把短剑？”
　　——“不，不如说……是这个人。”

　　回想起在隔间中和赤井的对话，当时琴酒的心思并不在舞者身上，这时他也突然理解了。

　　“你不是人类？”琴酒来了点兴趣，眉毛微微挑起。

　　少年突然爽朗地眯起眼笑了，一反之前羞赧的模样：“没错。”

　　赤井秀一的表情倒没有太大变化，感觉像是早已知悉这件事了似的。琴酒感到一丝不快：“那你来找他干什么？”

　　想来是看到赤井秀一的眼神，觉得对方发现了自己的身份，才会来门口等着他的。

　　“我想拜托您……帮我找一个人。”

　　赤井和琴酒心有灵犀般对视了一眼。他们不是万事屋，再说为了组织的事务和保密性，他们也不会接取其它委托。但赤井并没有拒绝，示意他接着说下去：“是谁？”

　　“义经公。”

　　这下有意思了。

　　同样被《兰陵王入阵曲》纪念着的名匠源义经，已在七百年前的衣川自尽。

　　这并不是值得嘲笑的事情，相反，听到目标的名字后，赤井的表情反而又沉下了些：“……为什么？”

　　“因为，我似乎能感觉到。”白发少年坚定地睁着大眼睛，“我感觉到，义经公，似乎尚在人世。”

　　“有趣。”琴酒冷不丁道。赤井看了他一眼，继续问：“那么，你又是为什么想要找义经？”

　　白发少年没有马上回答。他突然收起刚刚那副灵动的少年气，正色伏身一拜，拜起后再清晰地说道：

　　“因为我就是义经公的佩剑。短刀今剑，正是在下。”

　　那夜稍晚些时，琴酒和少年都离去了。赤井没有拒绝他的要求，只答应之后帮他留意。如果有消息了，则会再去昭苑寺找他。

　　之后的几天里，他也如约等待着琴酒的消息。
　　他自己没有可以着手调查的线索，而且交易的失败的确蹊跷。
　　琴酒说委托的对象是孤影众。
　　这是在战国时期声名鹊起的一支雇佣忍者兵，他们曾直接受雇于幕府，而后在一场大战中死伤惨重，忍魁织部正纲的几个儿子也在其中战死。即便如此，孤影众也并未完全销声匿迹。
　　直到现在，仍然是令人胆寒的存在。

　　而他们却未能准时赴约。

　　又隔了些日子，才有人带来消息。只不过并不是琴酒，赤井等在酒馆里时，来的人是伏特加。
　　和他交流甚至不用赤井费什么脑子，伏特加也只是转述了琴酒的话，甚至还带着琴酒独特的口吻。

　　孤影众遭到了伏击。
　　就像是提前泄漏了行踪，前去执行的和后续补上的一名，两名孤影众都没能从武士大将吉本府中出来。
　　那天在隔间里，琴酒没能告诉他的预定交易物，这下通过伏特加还是转达给了赤井秀一。
　　某种意义上，也不算琴酒食言。
　　组织委托孤影众找寻的，是被吉本大将偶然得来、珍藏在家中的一株芳馨水莲。

　　芳馨水莲，生长在苇名。
　　则是在岛国，东北方终年积雪的深山中，曾经声名大噪的苇名国。穿过苇名城和城后群山间幽深如直通阴间的崩落峡谷，峡谷底端的尽头，盛开着这种植物。

　　吉本大将家中的那一株，在伏击之后也不知所踪。

　　“意思是，想让我去苇名找这朵花？”赤井轻笑，这确实有些不可思议。
　　伏特加挠了挠耳根：“大哥并没有明说，只不过……”
　　赤井等着他的后文。
　　“只不过，已经无法再委托孤影众了。”伏特加道，“忍者不相信他们自己的行踪会泄露，这次看起来像是组织内出现的问题。”
　　“我知道了，我会去的。”
　　赤井懒得和他弯弯绕绕。

　　这任务的危险性倒是让他难以估量，比起从吉本大将家中盗取更要难。作为组织的干部，他也的确没想到会被指派这样的任务。

　　但换个角度来想，或许正是这朵芳馨水莲，藏匿着什么难以让组织下层接触的秘密。
　　若非伏特加不得已担当了传话的中间人，或许连他也无法知道。

　　“对了。琴酒呢？”

　　他的确好奇这段时间琴酒的行踪，只不过换种口气问出来，听起来更像热切的关怀。

　　“组织里可能存在奸细，大哥当然要花时间清查。”伏特加语调死板，“他这个人，一向是对细作最深恶痛绝的。”说完他又“嘿嘿”地笑了，像是在为琴酒骄傲似的，“一旦被查出来的话，可有那小子受的。”

　　“大概那家伙也没有想到，会招惹上琴酒吧。”赤井点燃烟袋吸了一口。

　　而他则是一开始就做好了这样的觉悟。

　　“奸细”，“殷狩”，都是一样的。

　　伏特加的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他可能本以为正在吸烟的赤井没有注意到，意图蒙混过去。但这点不算是微小的动静实在难以逃脱赤井的眼睛：“怎么？”
　　在赤井认真的注视之下，伏特加的表情扭曲得有点难看：“唉……好吧。大哥身体有点不适，大概需要稍微调养一下。”

　　身体不适？

　　赤井想起，在赛之河源时，琴酒也用过这样的理由。直到现在，他仍然不知道那是正当的理由，还是一个借口。

　　“是之前的伤还没有恢复好？”赤井问道，但显然他不这样认为。在岛田源氏的剑气之下，琴酒的左手的确受到创伤，但在昭苑寺相会的那天，他注意到琴酒的手已经没有什么异样了。

　　“这……倒不是那样的。但是是不太寻常的问题，总之，”他有些不耐烦地从桌子边站了起来，“不用担心。”

　　然而，连这位露西亚国的烈酒表情看上去都像是在为琴酒担心似的。赤井看他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却又忍不住多问了一句：“连神社那边的……都没有办法？”

　　伏特加确实不愿意再多说一个字了，他的脸色不好看，匆匆忙忙地留下一句：“我先走了。芳馨水莲的事情，就拜托你了，莱伊。”

　　赤井几乎可以肯定，他的话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气。大概是因为作为琴酒最器重的随从，这段时间遭到了冷落的缘故。

　　“知道了……等一下。”

　　伏特加刚要转身，赤井突然上前了一步，从伏特加的衣褶里取出了什么东西。

　　“是不小心沾上的吧……好的，没事了。”

　　伏特加表情僵硬地离开了。赤井摊开手掌，眨了眨眼。

　　“血红色的樱花……真是少见啊。”
　　走出酒馆的时候，他随手将那小东西丢在了地上。巷子中的积雪早已经被踩得泥泞不堪了，丝毫没有初雪降下的美感。

　　在伏特加提到芳馨水莲的时候，赤井便已经有心理准备了。这的确是不寻常的任务，组织一向也不会亲自出动人马去搜寻想要的东西，委托孤影众这类只要有钱就能够卖命的人是他们一贯的做法。
　　山中的草药也就罢了，苇名的崩落峡谷……
　　赤井很难将这次任务运筹帷幄，他必须谨慎行事。

　　他花了几个日子做准备。组织里的事情他也在留心，然而关于叛徒之类，似乎已经完全被琴酒掌控，没有多余的情报给他。

　　于是赤井再一次离开了长安京。尽管前两次都和琴酒一起，但独行并没有让他感觉不适应。
　　在那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是独行。
　　而且——谁说和琴酒一起，他便不是孤独的呢？

　　只不过在马蹄声远离长安京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了河原里的那天。

　　——“回到长安京后，再一起喝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