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柯南]我最亲爱的宿敌》墨扇散人

19、麻 雀

　　忍者的速度实在太快，他蹬地而起，再次冲来的时候带着空气被撕裂的破碎声。赤井挥刀拦下他，与此同时琴酒的刀光从另一侧挥出，忍者竟然又毫发无伤地回避了。

　　“就为了那一点钱纠缠到这里来吗？笨蛋，放马过来吧。”忍者在黑暗里发出了嘲讽的声音，接着又是几发忍镖闪来。赤井觉得自己没有提醒琴酒注意的必要，然而忍者手中的刀光也在下一刻逼来。挥刀的瞬间胸前也暴露在了他的短刀之下，赤井不得不闪身过去，斜出一刀逼退忍者。

　　忍者轻盈的身法让他的进攻几乎连间隙都没有，他清朗又猖狂地笑着，矮身稳住重心又马上冲来。赤井几乎难以在格挡中找到还手的机会，少年忍者的脸和刀刃在他面前像幻影一样飘忽，或许刚刚楼下的喽啰们像是偷偷摸摸的老鼠，但这名少年，他灵动的身姿简直就像是——
　　——鸟。
　　振翅飞翔的鸟雀。在赤井的刀锋之前恣肆地狂舞着。

　　琴酒这次也并没有站在一边冷眼旁观，说不定忍者的挑衅真的让他心中稍微有了些斗志。但即便如此，忍者在夹击当中仍游刃有余。他能够像旋风一样进攻，又每次都能够于危险近身之时轻松地退开。一进一退缠斗了许久都无法伤到他半点，看他精力旺盛的模样也不知何时会被耗尽体力。

　　“就这点能耐么？”忍者纵身一跃，又退入了黑暗中。这时候赤井才发觉，老宅的二层无比空旷，仿佛一座道场。
　　而忍者的轮廓本应突然消失，然而在道场的尽头，他嘴角上挑的脸竟突然被一道翡翠色的青光映亮。

　　是刀光！赤井觉得太阳穴的青筋一跳，下意识横起了手中的武.士.刀作出防御态势。

　　而忍者的手中的确也是武.士.刀的光芒。佩刀对于忍者来说十分罕见，长刀并不适合他们迅捷的攻击，更何况，从刀锋的光芒来看，那必定是一把出自名家的好刀。

　　赤井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对方，或许是他眼眶睁得太过用力，已然干涩得疼痛欲裂，即便如此也丝毫不敢眨眼。
　　忍者手里结着印，古怪的招式让赤井不得不万般警惕。然而他出招的那一瞬间，滔天巨浪般涌来的刀光甚至让赤井握刀的手些许震颤。那绝不是什么市井流派里的刀法，就凭那惊人的锋芒，在空气里交缠，最后竟虬结成了一条神龙的模样。

　　——此乃妖术，亦或是神迹？

　　他曾见过海，当巨浪滔天之时，最恐怖的是那些潜藏在浪深处，仿佛一旦卷入就要即刻将自己撕碎并吞噬掉的黑暗。
　　而现在忍者的刀光就正是如此。

　　缭乱的刀气几乎要令人站立不稳，但这也是最为必须要稳住心神的一刻。赤井没有把握能够完美地接下这一刀，只是比起退避的话，这是最能打破死局的方法，因为这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都已在忍者的长刀下无所遁形。

　　身形晃动。
　　出刀。
　　出刀！
　　赤井垫步向前，看准时机挥出一刀！这一击力道出奇之大，只不过他早有预料。

　　唯一他没有想到，却又致命的是，他手中的雾烧在兵刃相接的那一刹那，干脆地断成了两半。一大段刀身连凌空飞过的轨迹都难以捕捉，便深深钉进了地板里。

　　在对方突刺的一瞬间，赤井看到了少年忍者嘴角的笑意，而它单纯得几乎脱出这个以死相博的场合。

　　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手心是在冒汗了，这对武士来说是个不好的兆头。而忍者如轻巧的鸟雀般回过头来，顺势再挥出一刀。

　　这下对于赤井来说只能够躲闪了，尽管他对自己的退路并无把握。
　　只是他突然想到了此时仍潜藏在阴影里的那个人。
　　他能够感知他微弱的气息。微弱，但是危险。

　　就这一刹那的念头，率直地牵动着他的动作。而几乎是回应他脑中的期待一般，在他撤步的一瞬间那黑影便在他眼前闪出，反手擎刀架住了忍者手中的龙刃。

　　赤井很少会把自己逼到刚刚那样的情况。刚才的赤井，是在赌。

　　并非是他觉得琴酒对自己会有一丝半点的好感，他的胜算在于，他认为琴酒没有理由会放任忍者的一击将自己拦腰斩断。

　　忍者的喘气声已经非常明显了，他那样的年纪估计还无法把这倾注力量的一击练到炉火纯青。

　　换句话来说，他刚刚出招的那一刹那，也是在赌。
　　妖刀震开敌手时发出的颤鸣，犹如怨鬼在子夜时分的高声哭啸。

　　忍者有些慌了神，他企图像之前那样顺势跳开。不料赤井已然看穿了他的套路，迅速封住忍者的退路。

　　“等等。”赤井见琴酒手中的刀很快就架上了忍者的脖子，知道他素来杀人不眨眼，立刻出声阻止了他。

　　他手中的雾烧还剩几寸长，断裂处的锋利抵在忍者的腰后阻止他行动。忍者绝不会向其他人露出自己的背后，那便是他防御消解的表现。所以也只有这一刻，赤井看清楚了他衣服后心处印着的纹章。
　　也因此他才制止了琴酒下手。
　　“这下有意思了。”赤井低声自言自语。
　　他该在见到那枚忍镖时，便想到有这样的可能性。

　　“是我输了。”忍者愤愤不平，却又努力装出自嘲的模样，“他们拿了多少钱，我还给你就是了。”
　　“不。比起那个，”赤井摇了摇头，“我们更想要的是你。”

　　琴酒的目光越过忍者的肩头，带着疑惑短暂地与赤井相接。
　　赤井知道他的疑惑，看来琴酒还未明白此刻的状况。他正要开口解释，说给面前的少年听，也是说给琴酒听。

　　不过，少年突然发出了苦涩的叹息。
　　他想现在可能没有必要解释了。

　　“我知道了。”少年忍者刚刚一直闪着光的眼眸突然就暗沉了下去。
　　“要说的话，该感谢下面的小朋友们，不然我们也没办法找到这里。”赤井轻轻笑了笑，他能感受到面前年轻人身上的杀气已经消散了，因此才能放心地和他说话。

　　当他胁迫的刀尖稍微松懈，忍者果然干脆地收刀回鞘中，他的动作只干脆到护手撞上鞘发出响动的那一秒，之后他的手便失去力气般垂下了。

　　然后他再次深深叹了口气，出了神地透过灰蒙蒙地窗户望向看不见的远方：“我以为还会来得再慢一点的。时间再久一点，或许我就能真正考虑清楚了，也或许不能。”
　　赤井沉默了一会儿，但少年的眼神又看向了他，在期待着什么似的。所以他必须得开口了：“他……大概也和你一样。只不过对他来说，应该等不了那么久。”
　　“没关系。至少我知道他的选择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变了一个人，从少年人喉咙里发出的响动阴沉晦涩。

　　琴酒也收回了刀，向忍者敞开他离去的道路。衣衫上印着双龙家纹的岛田源氏轻轻颔首向琴酒示意，对方藏在斗笠下的表情依然很不屑，但也没有为难的意思。

　　“对了，是否可以告诉我……”源氏只走了一两步，身影又停了下来，“那些樱花怎么样了？”
　　“已经全部凋零了。在我们去的时候，就已经。”
　　“是吗……”源氏喃喃自语，“那看来，真的已经过了很久了。我很喜欢那些花，岛田城的花。我也很喜欢那个地方，可是它却始终在逼迫着我逃离。”

　　他慢慢地下着楼梯，突然又想起了什么：“我会自己回去。不过，楼下那些孩子，都是可怜的孤儿。在这样的时代，本来没有资格生存下去的。我会把他们都赶走，我教了他们简单的忍术，也许可以在大城市的角落里苟活下去。”
　　他顿了顿：“可是我好羡慕他们啊。”

　　在他的身影即将消失的时候，赤井取出了最初的那枚忍镖：“物归原主。”
　　“谢了。”忍者凭着风声稳稳地接下。
　　“我想问一个问题。”赤井看着他背后的双龙家纹，这件衣服看起来很破旧了，“关于这枚忍镖。”
　　忍者笑了，从阴影里传来他的轻笑：“你想知道我是不是要杀了那只鸟？是的，也或许不是吧。杀了它，或者替它斩断囚笼。当时我蹲在围墙上，背对月光，就连出手的那一瞬间都还在犹豫。不过可惜的是，好像都没有做到，大概就是因为我犹豫了吧。”

　　“……麻雀也能被关在笼子里么？”
　　赤井突然想到了半藏曾在那天深夜里问出的这个问题，在想到的同一瞬间将它对源氏复述了出来。

　　这次源氏的脚步没有停下。他只是缓慢地下着楼梯，然后声音哀伤地说出他的回答：
　　“不是已经有人那样做了吗？”

　　忍者的脚步很轻，让人难以辨明他什么时候真正走到了楼梯口里黑暗的尽头。

　　“不需要亲自送这位小少爷回去？”在呆滞的沉默持续了片刻之后，琴酒终于开口说话。
　　赤井还面无表情地盯着楼梯：“不用。他想逃离的地方，也确实是他正迷恋的地方啊。”

　　按理说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可是赤井没有丝毫畅快的感觉。而他也就在这低沉的情绪中，忽然又嗅到了血腥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