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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回 荷花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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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我夜半内急,便披了斗篷出门小解,扣门时见窗口处划过一道黑影。
我吓得清醒,匆忙往拐角处追去,一把将对方捉住。
见是花锦城,我拽进他衣袖的手顿了顿,继而松开:“你来干嘛?”
他与我定定望着,看态度,是那个脾气不太好的:“我听薛老板说,之前你在找我?”
我气的跺脚,折身往自己屋中去:“我现在不找你了,你倒出现了?”
他紧紧跟在我身后,隔几步与我轻撞一下:“怎么一会儿找我,一会儿又不找我?”
转眼至了门口,我不想他跟着我去茅厕,便只好进了屋。他反倒跟上来,还多手帮我点燃烛台。我狠狠瞪了他一眼,冷冰冰道:“你还好意思说?都是因为你,我差点被害死!”
他忙与我问,似是关切:“怎么了?”
“王宫送来请帖,命我们名雅坊去宫里表演,指名了要流夏去,可你呢?偏偏在这种时候要和人家了断?你怎么想的?”
他坐在桌前,手指玩弄着眼前烛火:“我要了断,不是听了你的话?你还说我?”
“我……”我哽了哽,早也料到他会这么说:“我是说了!但你知不知,流夏就快要病死了,都是因为你。”
他与我眯了眯眼,略有几分醉意姿态:“了断么,我又能怎么办?”
我匀出口气,自想着如今有了沈翘,也无需和他多说,指向房门道:“没什么!我想到了法子,现在用不着你了!你走吧!”
他反与我问:“可我来找你……”
“你找我做什么?快点走!”我不由分说阻了他的话,上前便要拉他出去。可他毕竟是个男子,一只手把在桌边愣是不肯走。
我横竖扯不过他,复与他问:“那你找我做什么?快点说!”
他起身,与我郑重望着:“你不是想知道,我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么?我现在告诉你。”
我真是恨他,每每在我对他失去兴致时,他便突然出现,又调起我的胃口。虽是觉得,自己该将他赶出去,可却如何迈不动步子:“我之前问你,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现在又来跟我说?”
他将身偏了偏,半张脸坠入阴影:“因为这是一个秘密,我发过誓,不告诉其他人的。但既然你发现了,我现在就告诉你。”
我不自觉挺直了身板,正色与他问道:“好啊!那你说吧,我听着呢!”
他转过目光,与我认真道:“我是花以城,我弟弟叫花锦城,我们是兄弟两个,双生子。”
虽早就猜出七八分,如今听他这样说,我却仍是心头微晃。眉眼颠簸起伏,尽力克制着心底的波澜浮躁:“为何…之前不承认?”
他道:“先帝下过指令,若出双生子,其中一个必为妖胎,须得杀一留一。爹娘怕我和弟弟有危险,便让我们用一个身份生存。”
其实当初看见了他二人时,我便想到了这个。可后来他不承认,我便禁不住将事情想得复杂些。如今听他说出来,我也没多少惊讶,定了定心神,与他分辨起来:“那么…当初那封信,是你给我的?上面写着你的名字。”
他点头,与我并肩走到桌前,默契坐下:“我和弟弟要共用一个身份,因此那个名字,是我自己起的,按照我花家的族谱,如果弟弟真有一个兄弟,便该是‘以’字辈的。”
“那告诉我又是为何?”
他顿了顿:“总归,我们是两个人,我是哥哥,他是弟弟。你若是能分的清,以后当我是花以城。”
我无法确定,自己是否能准确分辨,复与他问道:“那么…当初在街上帮我抢银鱼袋,还有在名雅坊门口救我的是谁?”
“是我,后来在名雅坊,你见到的几次,也是我。”
我想了想:“而在布坊,来送布,和送我小金鱼的人是花锦城。”
他忽而望向我,目光里闪过几分错愕,显然对这些毫不知情:“便该是了。”
我分辨一二,复念起之前的细枝末节:“所以,每一次和我吵起来的人都是你,每一次来哄我的人却是花锦城?”
他敛住目光,好不自在的模样:“只是我二人都没想到,会遇上你。所以没和彼此说清,你将我们当成了一个人,可我们却…总之,对不起。”
我摇摇手,想他已将话说清,我也没什么好挑:“算了,也是有误会,才会和你吵起来。你放心吧,你和花锦城都长这么大了,我不会将你们告上官府的。”
言罢,我于垂眸时偷偷望了他一眼,心下当他是一个独立的花以城,别有一番说不出,道不明的滋味:“话说完了,你可以走了吧?”
他道:“是没什么事了,只是你刚不是跟我说,流夏因为…我的事,病了么?进宫的事,你们打算怎么弄?”
“总归我都解决了,你可以走了。”
“真的么?那我……”话音未落,门外忽传来脚步声。我惊得起身,忙拉着花以城往桌后去:“你不要说话!外面有人,被人发现你在这里,我就惨了。”
慌乱间,他不知何时拽住了我的手,反拉住我爬上床:“你过来点!当成是睡觉不就好了!”
我一时晕乎,反应过来时,竟已和他躺在了床中。
我亲手绣的荷花被上,还染着白日熏得紫檀香,盖在我二人身上,端端盖住了窗外喧嚣。
起夜的姑娘这时站在窗口,疲怠着打了个哈欠,便往前继续走去。
我悻悻吐出口气,手指屈动间,碰到他窝在身下的手,柔软而冰凉。
想不到,我这早死了夫君的寡妇,还有机会和男人同床共枕:“她走了。”
“嗯”他配合着点了下头,下巴不小心蹭到我脸颊,忙礼貌着收回:“幸好没让人发现,我可不想毁了坊主你的清白。”
我木木望了眼盖在我二人身上的荷花被,复用手扫了下一旁帘帐:“我忽然想到,你还真有个忙可以帮我。”
“你说。”
我重重吸了口气:“流夏现在生病了,你去看看她,指不定她便好了。我虽然找了人替她,但如果可以,还是她本人上台比较好。”
“你要我去和流夏交好么?我…不想。”
我不明他这多余的停顿是为何,原本平稳的呼吸却越发急促,微微扭头避过他目光,继续道:“不是让你和她在一起,只是你当初说了断就了断,让流夏一下就病了。我想你可以劝劝她,总归不要让她继续病下去。就算她不能进宫,我也不希望坊子里死了个人。”
“那我就去见她一面。”他说话的语调越发温柔,似乎不像是当初那个只会跟我吵嘴的花以城,反像是花锦城了。
“谢谢你,你帮我这一次,我会…报答你,你想要钱或者什么,我都尽量给你。”
“是么?”他忽而翻身,侧身凑近我:“我要什么,你都给我?”
好歹嫁过一遭,我虽不通男女之情,却明显觉出了此间异样,慌张将身往外侧了侧:“我也没有什么,能给你的,就是差不多的钱,后厨房的两头鲍鱼,前日阿满买来的燕窝,或者是些不算值钱的珠玉衣物……”
“好了!”他许是听不下去,开口止住我言辞:“我不会多要你什么的,我去见流夏,和她说好,若是她能病好,也算是我补了罪过。若是不能,也不要怪我便好。”
我闷闷点了下头,提醒道:“她如今身子很虚弱,你千万不要拿话刺激她。”
他从床上起身,一只手无意落在我腰间:“我知道了。”
“恩。”我复点了点头,这时才发现,刚桌边点亮的烛台,不知何时熄灭。四下一片寂静,细微一个动作都引人侧目:“这样的话,你…该走了。”
“我知道。”他利落回答,却仍坐在我身旁无有动静。我不敢开口催促,也不知自己究竟怕些什么,无助处将染着蔻丹的指甲咬在嘴边,别出小小声响。
忽而,他终于起身,从我身下客气绕下床:“我走了,你好好睡吧。”
我闷闷点了下头,怕他看不清,道:“好。”
隔着薄纱帘帐,他的身影却立在原地,像是在想些什么似的止步不前。我心一阵又一阵的抽紧,又开不了口赶他走,又觉得他不该再待下去。不知如何自处,索性闭上眼去。
细酌与他这一番纠葛,是他救了我两次,后来又与我吵了那么多次,每一次,我念着的,在意的,似乎都只是眼前这一个花以城,我可能早将他们分清,可现在说这些,似乎还为时尚早。
渐觉睡意渐起,我忙逞强睁眼,却见那暗处的身影不知何时没了,我却没听到开关房门的声音,那么我现在…该是睡着了吧?
如此纠结来回,我又想到,自己当初好像是要上茅房的,可却累得醒不过来,睡梦中反复睁眼,一会儿捉得到那身影,一会儿又捉不到。内急之感越发强烈,却发觉,直至清晨破晓,那用力地一睁,才是真正醒了过来。
一时间,我竟不能确定,昨夜的一切,可是自己的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