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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回 小金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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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惊觉这声音耳熟,愣了一下,才回身看向对方,却见是花锦城。
对方仍是那一身白衣,与我鞠起笑意,手中还抱着我之前想要的那匹布:“秦坊主,我来给你送布。”
“你不是说……”我欲言又止,心想他昨天还与我那般态度,今日是遇上什么,心情又好了?
他见我不再往下说,上前将布递到我手边:“秦坊主你怎么了?我刚在下面看了你们的第一幕戏,很好看的,不过急着将这布送给你,便直接进来了,没什么事吧?”
我当他是在意我昨日说的话,便道:“嗯…没什么,想不到你来了,还以为你没时间。”
他呵呵一笑:“这几日没什么闲差做,便来了,平日也该找些乐子消遣,秦坊主你这名雅坊,真是个不错的地方。”
我抬手抚了下身前布匹,复从腰间掏出银鱼袋:“对了,这匹布我还没给钱,我给了你,你直接帮我交给薛老板吧。”
他点头,与我温声道:“好,五两银子,想来这几日天气还没渐冷,也来得及让姑娘们上身。”
我将银锭子放入他手中,尽量小心着不去碰到他,不自觉与他保持着距离:“你今日心情很好哦?怎么话这样多?”
他坦诚道:“今日薛老板给我结了工钱,心情是不错。不过没想到秦坊主嫌我话多,那么我便不多说了。”
他既这样说,我也没多想,彼时几个姑娘从台上下来,说是到了第三场戏,我便与他道:“第三场戏了,你要是没事,便去看戏吧。”
他点了下头,却又望向我:“对了秦坊主,你需要我帮你将布匹拿到屋里么?我怕你一个人拿不动。”
他这般温和,我却觉得越发古怪。低眸间,摸了下那匹布,面料厚实粗重,想必我一个人搬起来确实吃力,只好道:“那麻烦花公子了。”
我第一次称呼他,碍于礼貌,自然称他为‘公子’,怪只怪,他姓‘花’。
他恐怕也是听得不太习惯,与我羞涩一笑:“秦坊主唤我名字便好了,花公子听着好奇怪。”
我不禁笑了下:“是啊,我也觉着奇怪。日后唤你花锦城便好,你也不必和姑娘们一样喊我‘坊主’,你叫我‘名雅’便好,不然总觉得我大你很多。”
从后台穿过,一路往慧娘房间去放布匹,他与我时而对望:“对了,看你年纪,该比我小吧?”
“你觉得我比你小么?我还觉得你比我小些呢…我这把老骨头,今年二十二了,你呢?”
他趣致一笑,与我道:“年方二十有五,果然还是比你大些。”
我点了下头,随意道:“哦,这么巧,算一算我有个表哥,今年也该是二十五。”
他匆促“嗯”了声,往前走了会儿,复与我问道:“对了,名雅你的名字这么巧和名雅坊是一样的,我听说,这名雅坊之前是叫秦氏名雅坊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和这坊子有什么渊源。”
我心头一慌,指节扭在一处,与他扯谎道:“是啊,可能陆老爷便是觉得,我的名字和这坊子这么巧碰到一起,才让我来名雅坊的。”
“哦?那不知名雅你和陆老爷是什么关系?”
我一时语顿,却见他满眼期待,不由撒起谎:“我们这些坊主没资格见陆老爷的,我呢…是陆老爷家管家娘子的外婆的妹妹的姑姑的一个远房亲戚,因我家人在一次意外中落了难,如今才来找陆府投靠。陆老爷可能是觉着,我和这坊子有缘,便让我来当坊主,也算是找到一个落脚之地。”
花锦城轻悠“哦”了一声,抬脚正步入慧娘房中:“原来如此,难怪见名雅你脸生,那不知你原来是哪里人?”
一个谎撒完,自然就要接着圆谎:“我原籍河阳,不过那边已经没有家人了。”
说话间,花锦城将布匹放下,半张脸低垂而下,望不见神情几何。
我自浅浅泛起胆颤之意,见他许久不再开口,反与他问道:“对了,还不知道你呢!你是哪里人啊?”
他抬头,与我自然出了慧娘的屋:“我是洛阳本地人,父母很早便离开了,留下我一个人。家里没什么钱,我要养活自己,便只能到处做杂工赚钱。”
“哦……”我想了想,尽力打趣道:“那你这人还真是胆子大,自己本就没什么钱,当初还肯花钱帮流夏?”
他自笑道:“这没什么,总归当时我有些闲钱,你是不知,我这个人留不下钱的。当时手里有钱,看见流夏姑娘就要被抓走,怎么好不救。”
我假若认同着点了下头,心知自己和他比,真是好生自私:“流夏这些年来,定是一直念着你的救命之恩,才会如此。”
若非我真的为流夏心疼?有那么一瞬间,我竟觉得,自己是在为流夏做说客,真心想要花锦城带流夏离开。
花锦城却仍是之前的平平态度,与我走在长廊中,步态稍显蹒跚:“其实我清楚她的心思,但我这人却真的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想着,她是个很不错的姑娘,与她做朋友而已。旁的事,我根本没有多想。”
这一回儿,我算是清楚了他对流夏是如何。可本以为自己会不厚道地有些开心,却又矛盾着为流夏抱起不值。果然我对这花锦城,只是浅浅的喜欢。之前还会为他吃醋,为他牵肠挂肚。可如今只是看着对方,心头竟无半分波澜。
复往前走了会儿,我才想起与他回话:“既然你对她没有这个心思,还是早日和她说的好。我虽然接管名雅坊不久,但哪个姑娘是好苗子,还是很会看的。流夏是我们坊中的头牌,舞跳得好,人也有灵气,日后不管是走那条路,都不可限量。”
花锦城认可着点了点头,复又轻叹口气:“可我怕伤了她的心,这么多年了,我也清楚流夏的性格。我真怕我直直与她说了,她这辈子都恨着我。我可万万不想让人恨着的。”
听他这样说,又想到昨日他那般冷峻态度,我不禁笑出了声:“你这人真是奇怪。”
他指了指自己,往我身边走了几步,一时欢快地让我不适应:“我奇怪?我哪里奇怪了?我不过是关心人么!”
我摇摇头,道:“不是的,是我觉得你这人太随性了,如今还说关心人,可行为处事却…很矛盾似的。”
他愣了一下,随即往我远处挪了挪,眉目低垂,像在想着什么事。
我自不再开口,观景似的往庭院中央望去,耳边和着前台处熟悉的钟磬乐响。
回路走走停停,我二人终走回后台处。垂眼扫了眼桌上物什,我知晓戏到了最后一场,开口与花锦城客气催促:“最后一场戏了,你不如去看看?”
他点了下头,却与我问道:“那你呢?不如一起去?反正现在也没什么事?”
我怕外头人多眼杂,遇上戚家人或什么之前认识的人不好,摇手道:“不必了,这戏对你们来说新,对我来说,可是看上好几百遍了,懒得再看。”
他想了下,踏出去的半只脚又收了回来:“这样啊,我想这戏日后还会再上,我改日再来看也好。你一个人在这无聊的很,不如我陪陪你?”
他的话忽然多了,可我却觉得,自己原来没那么多话想要与他说。直接赶他走又不好,便僵起一脸微笑,与他道:“你人还蛮好的。”
他走到我身边,顺手从一旁拎起一金鱼挂饰,透着烛光微茫,闪出漂亮的剔透光泽:“咦?这个小金鱼很好看。”
我认了眼那小金鱼,目色一亮:“哦!对了,这个小金鱼便是上次在街上,我买下来的。”
“上次?”
我解释道:“就是第一次啊,在街上,我的钱袋被人偷了,当时看见的就是这条小金鱼。”
他点了点头,半懂不懂地继续把玩起小金鱼:“这个小金鱼是很可爱,而且这编金鱼的线,是用三四种不同黄色的线拈成的,现在的布坊,嫌麻烦很少有人亲手拈线了。”
他没提自己抢回了我的银鱼袋,根本像是忘了这件事般,令我多少失落。可见他一谈起与布线编织有关的东西,便这样开心,也不好抱怨。只与对方轻悠一笑,草草带过。
他却越看那小金鱼,越起劲似的,与我道:“其实我觉得,这个小金鱼我也会编的,不过要花很长时间。你喜不喜欢,我可以给你编一个?”
我的笑意越发勉强,应声时有气无力:“要花很长时间还给我编?反正这些东西都是我的,你要是想编,不如给流夏编一个。”我竟主动将他推给流夏,我这是怎么了?
他提着金鱼结的手横在眼前,半透明的鱼肚子下,掩着一双闪烁明目:“说的…也是。”
我看不透,他这般失落缘何而起,却不住与他避着目光。好歹前台处歇了戏,姑娘们陆续从台上走下。我将身子一侧,低头胡乱摆弄着姑娘们的胭脂水粉,只当是和他没说过话。
余光处,流夏舞着云绣从远处跑来,一把抓住花锦城的手,便往一旁跑去。近处姑娘望见,此起彼伏地嘘声取笑。
奇了怪,我之前那翻江倒海的醋意,去了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