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支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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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电视台大门，杜溪和俞小安去前台办完临时出入卡，站在大厅里等电梯。
拐角处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出来，越过两人直冲门口。不久之后，又浩浩荡荡地站到她们身后，也开始等电梯。
身后有个声音忙不迭地解释着什么：“顾先生百忙之中还让您等真是不好意思，我们国营单位不能搞特殊化，连VIP电梯都没有，您见笑了。”
杜溪尚且心不在焉地看着楼层指示牌打发时间，俞小安悄悄给了杜溪一肘子，杜溪才迷惑地看看俞小安，再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身后。
顾疏桐一身定制西装，皮鞋擦得锃亮，站在那些人中间面色淡淡地说着客套话。
最重要的是，不过一个晚上加一个早上没见面，顾大佬剪了头发！
直到昨晚，宅男顾疏桐脑袋顶上的毛还飞舞得让杜溪想起泰迪贵宾一类的卷毛小兽。杜溪记得他正式场合会抹定型水梳大背头，最后在很低很低的位置扎一个闷骚的小马尾。
现在剪了！剪了个圆寸！跟马上就要出家了一样短得可以忽略不计的那种！
虽说即使没有了飘逸的秀发顾大佬还是帅得闪闪发光，甚至失去了乱毛的遮掩，他的光芒亮得更晃眼了，但是……
又震惊又想笑，还想摸一把试试手感。
杜溪盯着顾疏桐的脑袋无论如何努力都收不回目光，顾疏桐倒是面不改色地听着工作人员介绍电视台，一个眼神都没分给杜溪。
直到电梯门开启，众人你谦我让着进电梯，顾疏桐才借着转身的时机，幽幽看了杜溪一眼。
杜溪在大佬的眼神里读出了“敢笑出来就封杀”的威胁，立刻把自己翘起的嘴角按了回去。
短暂的擦肩而过，心情意外地变得更好。
到了指定楼层，早有分配好的工作人员带着杜溪去化妆间准备，同时再次介绍选秀。
杜溪先前就看过顾疏桐给的介绍册，已经了解过选秀流程，但还是面带微笑捧场地听工作人员介绍完。
《江湖别录》选秀是录播，年前就已经海选了一段时间，此外电视剧投资方手上各有一个跳过海选直接复赛的名额。杜溪今天参加的是妖女霍贞贞组20进10的复赛，如果今天通过，接着还有10进6、6进3和复活赛，最后才是决赛。比赛方式是两两成组，每一组经由评委抽签选择一段老版《江湖别录》的剧本段落进行表演PK。
以杜溪的长相和演技基本功，即使不用顾疏桐的名额也能自己闯入复赛。只是韩小妹妹韩烟清用的是“投资方名额”，虽然两种渠道进入复赛后选手牌长得一样，评委名单上的名字前却标有特殊符号。当两名选手实力接近时，评委会优先照顾投资方推荐的选手。行业风气如此，即便评委都是业内大牌演员、导演，也没人会为了几个需要参加选秀的新人打破不成文的规矩。
前几天杜溪问起“投资方名额”的事情，顾疏桐还对她说，他能做的不多，也就是哪天她对上韩烟清，至少会给她一个公平，不让杜溪因为表演之外乱七八糟的事情输掉。
“杜小姐，我们十点半和一点半各有一场彩排，过一过流程熟悉一下走位。四点开始准备化妆和更衣，六点半正式开始。”
“这里是休息室，化妆间在隔壁，您没有自带化妆师吧？那就由我们的化妆师为您化妆了。妆后再到那边试衣间，已经根据您之前报名时的尺码做好了服装。舞台上有点冷，霍贞贞组的衣服比较轻薄，建议您准备好保暖外套，下了台以后我们也会提供姜茶。我会一直在电梯口，有需要的话随时叫我。”
杜溪说了声谢谢，休息室里坐了几个女生，彼此客气地点点头。带着助理或者经纪人的是已经出道的艺人，独自一人来的就是完完全全的新人了。
两两分组结果已经出炉，就挂在休息室里的小白板上。杜溪过去看了，她今天的对手名字陌生，看来今天遇不上韩烟清。
一直到第一次彩排开始前，韩烟清才姗姗来迟，红着脸对着门口的工作人员说“对不起我迟到了”，娇软无辜的样子像朵随时都会被风吹跑的小白花。
杜溪打量了一下小姑娘，不得不承认韩家人的基因真是长得挺好看。
然而看看一屋子的大长腿，又看看韩烟清可爱的小脸，整个妖女组的画风好像到了她和韩烟清这里就忽然一个突变……气质不够妖孽给组织拖了后腿真是对不起了。
只是杜溪看来，霍贞贞没有大长腿未必就不行。就算杜溪看走了眼，韩露浓的眼睛也不会正好一起瞎了。让气质清纯的妹妹去竞争妖女霍贞贞，显然她也看出了这个角色的另一种演绎方向。
老版《江湖别录》电视剧的妖女确实是长相艳丽，身材高挑。但要是回归原著，男主角初见霍贞贞时，却觉得她“楚楚可怜，柔弱无依”。
大多数时候，霍贞贞就是朵最白最可爱的小莲花，只不过这朵花有点儿烈性。
古人对女子向来严苛，要三从四德，要贤良温顺，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地相夫教子……霍贞贞不过就是嫁了一次人，把人渣夫君剁了包饺子后拜入魔教，从此走上了明媚张扬放飞自我的路而已，这就冠上“妖”名了。
未动情时，霍贞贞用她“纯洁无瑕”的表象勾引一个又一个男人上当，劫财的劫财，要命的要命。动情之后则是直率机敏改过自新，虽说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了些，到底她的“不择手段”也救了男主好几回。最后甚至为了男主，葬身于师父剑下，也算是情深一片令人唏嘘。
反正杜溪是挺喜欢霍贞贞，妖女怎么了？人家活得多爽快恣意。她要是有剁人的能耐，她也很想把林思诚剁了啊！霍贞贞女侠，一点毛病都没有！
只可惜黑莲花女二终究是赢不过里里外外一片白的傻白甜女主，网友们就算为这“红白玫瑰”之争大战三百页回帖，依然改变不了霍贞贞死了，而女主跟男主白头偕老去了的剧本结局。
昨晚杜溪看完第十遍《江湖别录》原著时正好在大佬家，她合上书只剩下一句感慨——
“果然人只有活得久才是赢家。”
路过的顾疏桐再三确认过杜溪看的书，觉得自家小兔子看本武侠小说悟出这种哲理也是十分有悟性。
彩排，彩排，化妆，更衣，正式比赛。
最终呈现在电视观众面前的只有一档两个小时的节目，背后付出的人力、精力、时间却远远不止两个小时。
韩烟清除了彩排时露了面，其余时间都在她的豪华保姆车上。据工作人员八卦，韩烟清的化妆师还是她亲姐御用的，特地赶过来给她化妆。
晚上正式比赛终于开始，杜溪一组抽到的表演内容一出现在大屏幕上，底下观众席就一片笑声呼声。
杜溪尚未看向大屏幕，主持人已经咬字清晰地报出了命题——
剁前夫。
道具组已经抓紧时间将砧板和道具菜刀、肉块都抬上了舞台。十分钟准备时间，经过少许改编的片段场景说明送到了杜溪手里。
情节内容十分简单，甚至连一句台词都没有，这在整个抽签库里也是不多见的内容，杜溪是真走了狗屎运了。
杜溪又回想一番原著中的前后文——杀夫剁夫包饺子，这是霍贞贞走向“妖女”之路的第一步。
霍贞贞原本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私塾先生家小女儿，嫁的男人游手好闲，终日只会伸手问霍贞贞娘家要钱，没有就打，拿到钱就去嫖，去赌，去喝酒。后来不仅打霍贞贞，还差点打死瘦弱书生霍老爹。在霍贞贞发现渣男还拿着她的钱养了外室之后，终于忍无可忍，挑了个夜黑风高适合杀人的日子一菜刀断喉……接着就是杜溪要表演的剁肉情节。
杜溪瞅着那菜刀和道具“人肉”，觉得……
这戏她来演真是十分解气！
心里有点小窃喜，杜溪还是冷静下来进入角色，忘记自己那些破事全身心代入霍贞贞。
她是个演员，私人情绪能够起到一定的调动和启发作用，但放任这些主宰她的表演就走远了。她演出的是妖女霍贞贞，不能是她自己。
她是私塾先生家的女儿，她读书识字学识不输男人，她也曾经像天下其他的女人同样温顺——并且还天生娇娇弱弱惹人怜爱。然而这样的她却被逼到了举刀杀人的地步，拿起刀的时候一定也是害怕又挣扎的，挣扎过后是决绝，再后来呢？到了剁的时候，快意之外，发泄之外，该有多少不甘痛苦后怕茫然？
根据抽签结果，先表演的人是杜溪的对手，为了防止参赛者之间互相影响，杜溪被带入后台小房间接受短采访。
采访完毕，前一人的表演也告一段落，杜溪上台，开始表演。
刚开始尚且有点儿犹豫，摸索、试探，力气不足的颤抖；中段是压抑许久的受虐情绪的发泄；最后杜溪开始哭，眼泪模糊了视线，手上没停。为过去不值，惊魂未定，又对未来充满茫然。眼泪干了，收拾收拾心情，她抬起脸，眼中是坠入地狱的一片暗色。极暗之中，没有温度的浅淡笑意浮现，是讽刺是解脱，一丝媚色如同以罪恶为食粮的花朵，在“妖女”的眼中昙花一现又悄然隐没。
场上一片安静，接着才是雷鸣般的掌声。
舞台灯光刺眼地大亮，杜溪努力睁着眼，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好像在第一排看见了一本正经鼓掌的顾大佬……
流程安排里后表演的选手不用下台，等到杜溪的对手上来，主持人说了几句活跃过气氛，就交由评委点评。杜溪这才知道她的对手只表现出怨恨与发泄，这一回合杜溪赢得毫无争议。
下了场杜溪瑟瑟发抖，舞台上是真的冷，霍贞贞这件露胳膊露肩仿佛只穿了个肚兜配条小短裤的选手服也是真的丝般透薄。
赶紧披上俞小安递过来的羽绒服，喝了一口姜汤，冰冷的感觉才稍稍消散。
赛后采访时杜溪才看见对手的完整演出，其实对于非科班出身的“草根”选手，她已经做得很好。杜溪对着大长腿小姐姐点了个赞：“加油啊！”
小姐姐也是个爽朗的人，笑着祝杜溪拿个第一名，那她输得也不冤枉了。
有工作人员来敲休息室的门：“杜溪，有位投资方的先生找你。”
咦大佬真的来了吗！
杜溪赶紧站起来，跟着工作人员绕了一段路，走到“贵宾休息室”门前。
杜溪一打开门，惊见一个肥腻腻的中年大叔，还差点被他掰着胳膊扯进去。
卧槽说好的顾大佬眨眼变猪精？！
意识到不对的杜溪用出全身力气，“砰”地关上了门。
那人显然也怕被门夹断手，果断地收回了手，下一秒，门又开了。
中年男子快步走出来，目光在杜溪的羽绒服遮不住的光裸双腿上贪婪游走。
杜溪一颗心沉了沉，有意无意地转脸张望了一下周围。
正是演出时间，一墙之隔的演播厅内人声鼎沸，边上就是VIP通道，走廊上却好巧不巧空寂无人。
她今天穿的高跟鞋足有七厘米高，根本跑不快，要不还是脱了吧，拿来砸人或者撒腿就跑都更方便些。
“你好，你好，我吓到你了吗？……杜……溪？你是叫杜溪吧？”男人的目光终于定到杜溪脸上，眼神依旧让人不舒服，“我是这个电视剧的投资商，对你很有兴趣。”
“这样吧，我们明说。你陪我一晚，开个价，多少钱？或者我给你拿一个另外的配角？”
“你也知道吧，你现在选的这个角色不好拿，竞争很大的，投资方也不止我一个，我说要谁演不算数，要说看不上谁不让谁演那还管点用。当然，只要你跟了我，别的角色肯定有，以后也多的是机会。”
杜溪：“……”
这就是传闻中的潜规则吗妈妈她好害怕！
默默伸进兜里想摸手机求助，一个摸空才想起来她把手机直接塞给俞小安保管了，没放兜里！
“这是我的名片，你看一下，满意的话就跟我进来，也不要你今晚，我们先聊一聊熟悉一下？”中年大叔向着杜溪走近一步。
杜溪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后背抵住了墙。
演员都是观察者，观察现实中的人，然后模仿、升华成艺术形象。即使这人说着什么“不要今晚”，眼睛里却是露骨的急色。
她今天演的可是剁人啊，剁的还是自己男人啊！大叔就没有产生一点什么可怕的联想吗，怎么就有勇气找上她了呢？
看这人脑满肠肥一身的肉，胳膊比她大腿还粗。要是她直接反抗，谁知道会不会被用强的……
啊啊啊为什么还没有人来，走廊难道不是用来走的吗？！随便来个人走走啊！
杜溪硬着头皮，勉强笑了笑：“跑个龙套两个镜头也是‘配角’，先生开这个价码，看来我行情有点低啊……”
只能先拖延时间给他点好商量的假象了。
对面那人闻言，神色放松了些：“原来是不满意价……顾董，您怎么来看这种小表演啦？决赛还早着呢。”
话锋急转，前半句居高临下，后半句陡然转为谄媚。
杜溪一怔，愣愣地看向VIP通道口的男人。
……呀她刚才说了啥，怎么感觉有点心虚。
演播厅里的声音依然嘈杂，掩盖住了一切脚步声。
顾疏桐看了杜溪一眼，转对那中年男人点点头：“程老板，我刚才好像看见您的太太在找您。”
程老板神色微顿，连忙要走，还不忘拿眼神示意杜溪别忘了看他名片。只可惜顾董事长刚刚好动了一下，遮住了他的示意。
顾疏桐目送着程老板的背影消失，不动声色地牵住杜溪的手：“跟我过来。”
还是对面那间贵宾休息室，这次里面没有人。
顾疏桐一进去就反锁了门，把手上抱着的羽绒服扔给杜溪：“怎么不先去换衣服？你这腿我看着都冷。”
语气仿佛刚才什么也听见。
杜溪摸了摸鼻子，脱了自己的，换上大佬的羽绒服。下摆长长的直盖到小腿，袖子也长得手都几乎伸不出来。
“下了台有赛后采访，刚结束就被‘投资方的先生’叫过去了……大佬你都没有什么要质问一下的吗？”
原来如此。
顾疏桐揉了揉杜溪的脑袋：“你做的很好，很冷静，乖孩子。”
他能问什么，她一定不知道她在发抖，手凉得像冰块一样。
他都快忘了，他的兔子长得好看，万里挑一的那种带着灵气的好看。今天以后，还会有类似的人带着恶心的贪婪眼光看她，找上她……
不是不心疼，只是在杜溪愿意接受他、公开他们的关系之前，他甚至不能正大光明地护着她。圈子里的风气就是这个样子，顾疏桐无缘无故公开帮她，别人就会以为她向他出卖身体，他的所有公开维护都会变成她的声誉污点。
偏偏这是她自己非要走的路，他不能因为心疼这种理由就折断她的梦想。
“要不要给乖孩子奖励一个抱抱？”
像是从失重中再一次找到了支点，杜溪眼眶发热，一头扑进了顾疏桐怀里。
“……我刚才很害怕。”
“嗯，我知道。”顾疏桐抱紧了委屈兔，“没事了。”
“小兔子你以后会走得很高，很远，变成最有名的演员，以后只有你潜规则别人，没有人再敢欺负你。”
“所以我们不怕。”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支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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