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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刀耕火种的战歌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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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微亮。
一群将大量皮肤裸露在外、身体强壮大块肌肉线条明显的人,或拿石矛或赤手空拳地离开属于自己的石洞。
剩下略微清瘦的老弱妇孺在结束每日的祈祷后,也开始寻找自己能做的事。或是拾掇石洞内的干草堆,或是结队前往部落周围安全的地方,采摘酸涩的野果和野菜。
其中一个十二三岁皮肤黝黑的小少年,趁四下无人注意到他,担忧地望了一眼远远的另一处山壁,祈求的话还未说出,耳朵便传来一阵随着成熟与长大,许久未察觉到的疼痛。
“二子,跟你说多少次,不要跟那个不知道哪里蹦出来的小子一起,知道吗?你很快就到需要上交猎物和收获的年纪了,有空多跟辉哥学学捕猎技巧,啊?”
母亲的责怪和小少年辩解的声音仍在继续,周围其他做深情采摘状的妇人手上动作不停,纷纷悄悄竖起来耳朵,分了不少注意力过去。
声音渐传渐小,到远处孤零零独立开在一旁的石洞边上时,已是几近于无。
石洞边上都是杂草,至少齐膝。
多年未被打理的痕迹很重。
片刻,一只细瘦布满伤痕的手挣扎着从杂草堆里,艰难伸出。
露出一个蓬头盖脸的脏兮兮少年脸蛋,黑黑的瞳仁里没有一丝感情和光亮。
大抵是饿得紧了,求生的本能让少年张开嘴巴,就着嘴边的青草咬去。
青草的毛边扎到脸脸带起了轻微细小的伤痕。但少年像全然不知一般,只是拼命机械地重复着张嘴、用力咬下、艰难咀嚼和吞咽的动作。
实在是……太饿了!
刘奕麒拖着这个不知道多少天没有好好吃过东西的身躯,睁眼适应了洞内的漆黑后,用尽最后的力气挣扎了很久,才爬到石洞边上。这个时候,他无比庆幸这个石洞约莫是荒废许久了的,洞外长了很多野草。要是是个干干净净的,那他估计只好啃泥了,来到任务世界的第一天,居然是啃泥沙度过的,说出去实在是过于没面子了……
不过当下的首要问题,是填饱肚子,以及找到属于自己的监管者,和伴生穿梭机。
啃完草,顾不得干净卫生与否,顺势舔了些叶片上的露水,刘奕麒维持着别扭的姿势半趴在石洞旁,杂乱无章肆意生长的野草提供了遮挡,竟是直到晌午,都无人发现他已不在山洞内。
傍晚,外出打猎的队伍回来了。
近期部落周围的猎物少了很多,二十余人的队伍也只不过带回了两只瞪羚大小的猎物,外加回程捕到的两只野兔。
除去充公腌制的过冬储备粮,每个人能分到手的少得可怜。
这只是日常的短期狩猎队,精英狩猎队则一般外出三至七日。
不少阿爸阿妈还在的孩子吮吸了几下手指,还不懂得掩饰情绪的脸上,不满清晰可见。
族长也很无奈,飞鹰部落虽然不大,但地处山坳,附近还有一条小溪流,过来喝水的动物是比较多的。往常猎物充足,大家都能分得不少生活富足圆满,除了盐和骨器比较稀缺。哪成想部落周围近期猎物急剧减少,捕猎队已经开拔到了往常只有最后一场冬猎才会前往的地方也很难找到肥美的食物,估计今年冬天会非常艰难了。
唉,这可是接任以来的第一次,愁!
但不论如何,作为部落族长,他必须保证部落里每一个健康的成员,能够安然挺过冬日活下去。至于已经受重伤,甚至伤口发炎长出杀人虫卵的,在族医明确表示无药可救的情况下,则需要当机立断放弃掉。
族长偏头望了远远的山洞一眼,眉头紧皱。
孩子,实在抱歉。
还不知道自己是已经被放弃的刘奕麒,正艰难用双手撑起上半身,准备换角度啃另一边低矮些的绿草,看起来嫩些,应该能填一下肚子,解决口渴问题。
谁知,随着翻身动作进行到要用腿部作为支撑点发力的步骤时,一股钻心的疼痛感骤然袭来!
“啊--”
长久未得到滋润的喉咙,只发出一声犹如困兽垂死前挣扎的气音。
实在是太疼了!
将积攒了许久的力气转移到扭头查看右腿上时,刘奕麒的心都在滴血。
我躺尸般躺了半天才攒到的力气,这右腿要是废了,我可就真的完了。
结果只看了一眼,也只需这一眼,右腿上皮开肉绽的伤口,以及伤口边缘不停翻涌着的白色肉虫,让他成功晕了过去。
喝什么露水,吃什么青草,这腿都没救了,难怪任务人物会是他。约摸着是受伤后没有得到有效治疗,加上触目惊心的成片肉虫,以及放置在山洞内无人问津,导致原本就体弱的男孩彻底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和信心。
刘奕麒则不同,他是来带领飞鹰部落走上原始社会的巅峰的,不会这么轻易被现实打败。
更何况,任务说明书上白纸黑字写着,每一位执行者都会配套一位监察者,以及对应的由监察者提供的便利。
晕过去的前一瞬,刘奕麒在心底大声呼喊着监察者,希望他赶紧出现,和自己一同应对,并说明在这个原始时代的具体任务。他才不要做第一个连任务内容都不知道,就遗憾败北消失的遗弃者。
这一天,只用少许肉类和大量草叶果实填饱肚子的飞鹰部落,难得所有人都早早进入睡梦中。
本来部落每天吃开两餐饭,早上又是简单吃一点东西,大家把饱腹的希望都放在了夜晚。谁知今天分到的食物非常少,为了避免半夜饿肚子,部落族人在打满各自的水缸后,都喝下一大碗水赶紧睡下。
已经被抛弃的杂草山洞边,草丛无风自动了一下。
片刻,见无人注意,动静渐渐大了起来。
一个高大的身影缓步靠近,在刘奕麒身边俯身蹲下,凝视了那张稚嫩又带着脏泥的脸好一会儿,才缓缓伸手,碰了碰那干枯的嘴唇。
伸出的手掌被黑纱所覆盖,透过皎洁的月光,隐隐预约能看到皮肤有些许过分的白。
手指在已经起皮的嘴唇上点了两下,便缓慢收了回去。
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男人起身,朝着部落里人群密集的住所走去,过了好一会儿,手里拿着一个干果壳慢慢踱步回来。
大抵是没有照顾过人,男人一手拿着果壳,对着刘奕麒的嘴唇就直直地推了过去。
也不管果壳里面的凉水是流到哪里,有没有被吞咽。
就这样“浪费”完那瓢水,男人维持着有些僵硬的姿势,眼神空洞地盯着废弃的洞口,眼皮一次都没有眨过,直到天亮。
原始社会的一天,总是伴随着太阳的升起而开始。
飞鹰部落,自然也不例外。
做完每日早晨的例行动员后,部落的狩猎队再次违反常态,连续两天出去捕猎。饥荒带来的紧迫感,随时蔓延在经历过上一次缺少食物的艰难环境里生存下来的老人周围,正是因为有着这些经验丰富的老人坐镇,这二三十年来,飞鹰部落才能避开一场又一场天灾,成为附近全须全尾的几个部落之一。
也正是因为在部落里说一不二,有着绝对权威的老人的提议下,像刘奕麒这样原先也许能被救治的部落遗孀孤儿,这一次,被直接放弃了。
挣扎着张开眼皮,刘奕麒朦朦胧胧间似乎瞅见一个身影慌张从自己身边走开。但是当他真正睁开眼睛朝四周看的时候,除了杂草,空无一人。
自己身边的杂草倒是有被压过的痕迹,但他无法确定,是不是自己昨晚在挣扎的时候胡乱拨开压到的。
感觉今天的自己比昨天更有力气了一些,刘奕麒觉得是草类植物的汁液起了作用。
就在刘奕麒艰难安慰自己,野草也是很有营养的,就像老祖宗以前打长征的困难时期,不也是这样坚持下来的?更何况,还有一条可能坏死的腿,在等着他自救。
沉浸在“活下去”想法里奋力吃草的刘奕麒,没有注意到,有个比自己小一点的皮肤黝黑少年正在靠近。等他听到声音留意到时,少年略哑的声音已经传了出去——
“辉哥,族长!你们快来看呐,哑巴哥哥动啦……”
听到这句话后过了至少十秒,刘奕麒才反应过来,哑巴哥哥说的是谁。
那么,这具身体其实是个哑巴?
虽然有种同病相怜的同情感,但是,他不想再和上辈子一样无法说话,不想在遇到争执和质疑时,没有人愿意等他拿出纸笔、掏出手机打字就会直接把屎盆子扣在他头上。
反正,左右不过是一个不会说话的小傻子。
而更加不幸运的是,原始社会一般没有文字。即便有少许象形文字,也大多掌握在祭司、长老和族长这些需要兼具传承意志的人手里。普通人交流,喊一声就可以。
还没等刘奕麒想好要怎么办时,小少年就拖着部落几乎所有老弱妇孺,来到了这个偏远山壁。
“鹰二长老,我早上实在放心不下,就过来看了看,发现哑巴哥哥居然在动!是不是他就没事了,不会被献祭给神明?”
小少年皮肤黝黑,但是眼神亮晶晶的,充满希望。
鹰二长老一张方字脸,眉眼透着正气,平时主要负责部落里的物资分配,最讲究公正无私。
“既然哑巴熬过去了,就可以搬回去山洞。五日之后,需要和之前一样每日上交公粮,累计三天交不上者,逐出飞鹰部落。”话毕,鹰二长老随手指了几个少年,让他们把刘奕麒搬回去。
少年郎没轻没重,刘奕麒觉得自己被搬运一趟之后,整个人散架感更重了,还来不及探索自己山洞里有些什么,就又晕死过去。
偷偷藏了两个熟透的甜红果的黝黑少年,猫着腰避开其他人,溜进部落地势低洼处极其狭小的一个洞穴。而后小心咽着口水,不舍地将果子放在刘奕麒唯一一个骨器——不规则骨碗内。
其实就是一个大骨关节,掏空磨平做的。
不等少年叫醒昏迷状态的刘奕麒,就被大嗓门嚷着“二子你又去哪了”的母亲给拎走。
是夜,缺水短食、腿伤得不到缓解,刘奕麒整个人身体变红开始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