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又见奇男子 ...
-
上一辈的恩怨,从来都影响不到陆曼的心情。有人说她冷血,连爹妈离婚都没什么感觉。还有人臆测她表面相安无事,其实夜里不定躲在被窝里怎么哭呢。
事实上,于陆曼而言,每日在争吵甚至暴力中度过的婚姻,恰恰是最伤人伤己的所在。自从爸爸与妈妈分开后,她的世界变得冷清而安静。
冷清的是,往日对她呵护备至的三姑六婆们一瞬冷待了下来,在这种无声的疏远中,她们明确表达了:我们不再是一家人了。而安静的是,简单而干净的一间小房里,再也没有出现一对男女的激烈缠斗。
开学的日子转瞬就到,这个假期因着汪华的离开,十班懒懒地连作业都没留。陆曼难得有些时间去做些自己想做的事,当然,补课总是少不得的。
整个假期,陆曼都没有见过江离,连网络上的交涉都少得可怜。
也许他从来都不曾把与她的暧昧放在心上吧。暧昧到了一定程度,如果没能转化为爱情,就退化为最廉价的友情了。那不是真正的友谊,不过是为始乱终弃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二月末,陆曼又一次回到D市一中,分班结果早已出来了。陆曼、王然然跟随专管教务的胡主任前往十二班,她努力考入的地方。十班在二楼的最左侧,十二班在一楼的最右侧,走来总觉得额外遥远。胡主任一面走着,一面朝二人笑道:“你们还算有出息,汪老师把你们教的不错。考进尖子班可要好好学习呀,考上一本为一中争光。”
陆曼与王然然相视一笑,越往里走,人就越少了。十一、十二班的学生要比普通班少得多了,都是一中大力培养的对象。胡主任走了一半,忽然掏出了裤兜里的手机,皱着眉,简单说了两句就撂下了。俨然是有什么重要事,匆匆跟二人交代道:“前头就是了,我有点事要走,你们自己找过去就好。”
说罢急急忙忙就走了,王然然长舒了一口气,拍着陆曼的肩膀,笑得特开心:“你说说咱俩,从初中开始就在一个班,到了高中又一起分进十班,到现在又一块儿考进十二班,真够有缘的!”
陆曼也的确承认二人有缘,正要回话,却见有个极为眼熟的人,顶着个子弹头,一跳一跳地就往前颠了过去。天哪!怎么这么巧?
这不是把陆曼变成跟踪狂的那个奇男子吗?陆曼立刻整个人,全身的细胞都被调动了起来,拉着王然然就蹑手蹑脚跟在后面。他也考上了火箭班吗?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智商超高,行为异常?
眼见着他也进了十二班的门,陆曼几乎要乐得跳起来。王然然显然是第一次见这人,没忍住‘噗’地一声就笑了场,扶着陆曼小声问道:“哎,这谁啊?长得那么逗?”
陆曼笑眯眯地回道:“我也不清楚,总之是奇了。我之前还坐车遇见过他,的确是个神人,让人过目不忘。”
王然然坏坏地笑了一下:“总之都一个班了,迟早知道他是什么妖魔鬼怪。”
进到十二班教室时,已经快坐满了。陆曼与王然然坐到第三排正中央的空位上,没有多少人在聊天,可能是学霸的氛围有些压抑,搞得陆曼总觉得脸上发烫,整张脸都红得烧了起来。
彼时正是二月末,北方的D市是冷到掉牙的,幸而供暖跟得上。有不认生的姑娘,把买好的早饭放到暖气上温着,上头还有包蒙牛牛奶。陆曼朝那个姑娘看了一眼,发觉她很瘦、一张雪白的巴掌大小脸儿,一双大而黑亮的眼睛,却是单眼皮。高挺的鼻梁上带了半框金属眼镜,额外精神好看。只是太瘦了,总给人种迎风就倒的感觉。
班主任进来了,与汪华的风格全然不同的是,她是个微胖的中年女人。身披藕粉色夹克,里头是件针织的纯黑色毛衫裙。大约是胖的人都喜好着黑,那样会显得人纤瘦些。她的眉毛是纹过的挑眉,藏在无框眼镜下的一双眼大而炯炯,仿佛一眼就洞悉你的所有把戏。是天生的圆脸,笑起来两个腮帮鼓鼓的,怒起来也是。
她的身高不高,大约一五五左右的样子。烫的卷卷的黑发随意咋在脑后,不似汪华妖娆,却看着精明非常。
全班肃静,班主任笑了笑:“我是王桂云,你们的数学老师,也是你们的班主任。”
陆曼从前从未见过王桂云,她的目光也有意无意地扫过陆曼,二人对视了几次后,王桂云推了推精光的眼镜,给了众人,哦不,主要是给陆曼了一个下马威。
“之前十二班的同学都知道,我一向是要求很细的。因为尖子班,就要给普通班做好表率,就不能跟普通班都一样懒散。”她环视四周,莫名严厉。
陆曼的眼珠一转,揣度着她想说些什么。王桂云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直接了当道:“关于女生的头,就有很多要求。第一、不能留刘海,女孩子干干净净的露出额头多漂亮,刘海会分心。”
陆曼下意识摸了摸修得齐眉的刘海,她是顶爱拿这遮痘痘的,王桂云这样一讲,不由有些失落。王桂云扫了眼她的反应,狡黠一笑:“然后第二、也不能带头花儿,只能用黑色皮筋扎头发,别头发用的卡子也只能是纯黑的。”
底下不少人都倒吸了口凉气,陆曼的脸颊一阵泛红。她今天很有兴致地带了新买不久的浅橘红蝴蝶结头花儿,鲜鲜艳艳的颜色,衬得人额外娇艳,现在看来却是撞枪口了。
王桂云继续道:“第三、发型只能有两种。一种是短发,另一种是长发马尾,不能盘起来。”
这老师的要求真是够多,王然然在底下嘀咕了一句:“她是想把我们都变成尼姑么?”
陆曼忍着笑,脸憋得更红。王桂云的目光又落在为数不多的几个男生身上,嘴角一勾:“哦,差点忘了。无论男女,都不能烫发染发,校服里面也不能穿戴帽子的衣服。”
什么?这规定倒是新鲜,底下嘘声一片,嗡嗡地开始小声讨论起来。王桂云继续笑着:“主要是从前的学生,老在帽子上下功夫,浪得很,所以只能这样。”
新班见面无非是这些内容,老师讲规矩,然后自我介绍、排座位。不过这次倒是把‘自我介绍’省去了,王桂云按照大小个儿排完座位,就遣散了他们,只叫回去好好准备着第二天的课程。
陆曼的同桌,是方才那个瘦瘦白白的姑娘。她过来时,还拿着没喝完的牛奶。不过她还没跟陆曼说上话,就被王桂云叫去写黑板上的课表了。
这姑娘写得一手好字,笔锋清晰而凌厉。一笔一划地在黑板上写下一整排的课程,从头至尾,都没笑过一下。陆曼觉着她该是个雷厉风行的人,也许还不大好接触。
放了学后,陆曼与王然然走在往校门外的路上。王然然哭丧着脸,扯着陆曼的袖子:“这下完了,以后在这班是别想玩了。”
陆曼无奈地笑了笑:“可不是?我觉得这老师就很难搞,我的同桌看上去也很严肃。”
陆曼走着走着,忽然低呼:“不好了!”然后猛地停了下来。
王然然愣了:“怎么了啊?”
陆曼皱眉,赶忙往回走:“我把围巾落在桌洞里了,现在回去找还来得及。”
两人匆匆回了十二班,刚到门口时,听到里头传来王桂云和一个男孩的声音。陆曼不大敢贸然进去,与王然然在门口稍作等候。自然,里头的对话也听了、看了个一清二楚。
有句俗语叫‘无巧不成书’,说得就是眼下的情况了。陆曼老能阴差阳错地跟那个奇男子撞见,只见王桂云奇怪地看着奇男子,问道:“你支支吾吾这半天,是想说什么?”
奇男子张着嘴,整个人在空气中晃来晃去,从侧面看,一对厚唇迷散地突出着,销魂得很。他慢慢吞吞地怒着嘴,悠悠地说道:“老师,我有病!”
王然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却意外地没被发现。因为王桂云确实被奇男子震惊到了,怔怔地呆立在原地。半晌,来句:“你。。。到底有什么病?”
奇男子一笑,整个牙花子都露了出来,配合着子弹头的晃动,一张嘴咧得老大,语气依旧慢吞吞:“我。。。有。。。癫。。。痫。。。”
他吸了下鼻涕,然后摇头晃脑地继续囫囵吞枣地说:“我晚自习不能上,上学期我老犯病,救护车来了三回。”
他讲得乱七八糟,兼之口齿不清,陆曼真听得稀里糊涂的,不明就里。王桂云该是听懂了的,然后面带同情地点了点头,答允道:“好,那你别上了。平时也注意休息,身体最重要”
奇男子的目的达成了,自然是很得意地朝天努了努他那销魂的嘴唇,然后一个酷炫的旋转,背上瘪瘪的书包,一颠一颠儿的从陆曼身侧飞了出去,走路带风。
陆曼与王然然这才又进来了,找到自己的位置,拿到了遗失的围巾。王桂云朝她们笑了笑,三人话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