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花凝笙

11、难言的心事

　　这次期中考，八百多人的对决，陆曼总分排在二百多名。若不是数理化的疯狂拖后腿，冲进班级前十绝不是问题。王然然略高于陆曼，张雯莉紧追其后，比陆曼略少去六分。而江离，从入学时的班里的成绩中上，一落千丈到了年纪几乎倒数。
　　江离颓然地趴在桌上，一脸的委屈。陆曼揉了揉他微乱的头发，心下不忍：“没事的，你只是没好好学。”
　　江离可怜兮兮地捏了捏她放在他头上的手，眼睛里闪着微弱的光：“你说，我还能赶上来么？”
　　陆曼露齿一笑，回捏了捏他的手，想想不够，又趁机像摸狗一样宠溺地摸了摸他的头：“肯定能的，你那么聪明。”
　　江离唇角有掩饰不住的笑意，还是佯装微愠的神色，一瞪眼：“哼，一般人我可是不让他摸我头的。”说着，又把头凑得离陆曼更近些。
　　她闻见他发间散出淡淡的香味，不浓烈、不刺鼻，是那种淡淡的干净的气息。一如江离的笑，简单而纯粹。他的眼角有浅浅的笑纹，似乎很享受她的爱抚。她觉得此时此刻的他，温顺而可爱，一时间，与他四目相对，竟看得有些痴了。
　　青春里，最温柔的少年，最耀眼的所在，此时此刻，就近在眼前。
　　江离笑着，讲话似浅浅低语：“陆曼，我。。。”
　　她的面颊微酡：“嗯？”
　　他刚启唇，那句话还未说出口。忽而警铃大作，突如其来的上课铃将二人从迷梦中猛然地抽离出来。江离有些懊恼地退回到应有的距离，陆曼嘴角的笑意也乍然停滞了，最后彻底消失。
　　汪华踩着利落的小高跟走进教室，陆曼回身的那一刻，满是怅然。
　　陆曼若无其事地将要讲的语文试卷摆在桌上，镇定自若地将红笔扣好。这次语文单科她考了班级第一，年级第四，可把汪华乐了个够呛。这个平素看起来文静无华的女孩子，没想到语文基础如此扎实，而且作文水平也惊人高超。
　　陆曼的神色平静如水，从前小马就常夸她文章作得好，她平素也乐得写些东西打发晨光。不过，她可不是为着成绩。只不过是个性使然，不懂表达自己情感的人，除了写下心头的思绪，还有什么方式来排解生活的苦乐？
　　汪华看陆曼，越看越欢喜。一贯严厉的她，今儿倒不屑余力地当着全班面夸奖陆曼：“陆曼这次语文考得真不错，给我长脸了！”
　　陆曼羞涩地笑了笑，脸又一次红了起来。吕晓彤正拿着她的学年最高分作文拜读，汪华笑着，忽然想起来什么，连忙问道：“陆曼中考语文怎么样呀？”
　　陆曼据实以告：“一百四。”
　　全班哗然，原来Ｄ市中考的语文最高分就是她。而陆曼就在风暴的中间，腼腆的笑着，并无半分骄矜。她实在知道自己的实力，算不上十分高超。而她的偏科，也永远会成为她拖后腿的巨大包袱。她从未告诉任何人她善于文章，只把自己包裹起来。没人问，就坚决不显山露水。
　　汪华显然也愕然了，惊讶的背后，也是对这个小姑娘忽然涨起的欣赏。她从未想过，陆曼平淡的外表下，有颗这样灵慧的内心。一时也忘了该怎么夸奖她，陆曼也不觉得有什么。每个人都该有点值得称道的才华，要不然不就太过平庸了？她甘于平凡，却从不妥协于精神上的平庸。
　　讲卷子的时候，陆曼的作文纸从吕晓彤那里，传遍了周围一圈人。最终，又落到了江离的手上，然后再也没有易主。下课后，陆曼与张雯莉去过厕所后，发现江离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座位。他的眼神，也不曾从她的作文上游离开来。他的专注，无疑让她心头微颤。
　　她上前，看着他微微颤抖的睫毛。眉头微蹙，似在细细品味里头的韵味。她一直没有告诉他的是，她很喜欢看他笑的样子。哪怕是他无赖地从她手里抢过小饼干时，她都觉得他可爱得过分。
　　江离抬起头来，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你回来啦？我都看了好几遍了，你怎么那么厉害啊？这词儿都怎么憋出来的，我看着都佩服！”
　　陆曼被他夸得心里窃喜，却唯恐被他知晓了自己的心思，飞快从他手中抽过自己的作文纸。转过身来，脸颊一阵飞红，浅笑道：“你别看了，不适应你夸我！”
　　江离在后头嘿嘿笑着，吕晓彤正从外头回来，戳了戳他的手臂：“笑什么呢？一脸傻气。”
　　他有点尴尬的红了耳根，有些不好意思：“是嘛？”然后又傻兮兮地搓了搓自己的脸，他刚才笑得真有那么傻吗？怎么他自己不觉得？
　　而背对着他的陆曼，此刻心里也是小鹿乱撞。手下的作文纸已然潮了一片，全是汗污。连忙将它收了起来，她得过无数次作文最高分，唯有这次，珍而重之。
　　人人在无忧无虑的时候，都觉得这样的生活永不会结束，陆曼与江离也绝不例外。成年人的世界里，相隔千里才算得上是异地煎熬。可在少男少女的认知里，不能抬头就看见的距离，通通都算远方。
　　期中考过后，大多数人都对自己的文理分科有了大致倾向。理科好就业，文科好似看上去不大难。这是个亘古不变的错觉，许多人为此摇摆不定。而陆曼是个异类，理化只有十几分的她，真的别无选择。
　　所幸陆曼政史地额外突出，只需保持下去，不愁进不了文科的火箭班。她又一向不是个心机重的，因而汪华询问意向时，她毫不犹豫地选了文科。
　　汪华带的班是理科班，不出意外的话，这学期结束，两人将不会有什么交集。陆曼打定主意了，这段时日学习也愈发刻苦。有些心思，有些情感，也渐渐抛之脑后。
　　陆曼有日子没跟江离说些玩笑话儿了，直到临近期末考试的这个周末，江离在ＱＱ上找到了她。
　　他发了个‘呲牙’的表情：“小曼曼，干嘛呢？”
　　陆曼恰巧在复习政治资料，一见是他，顿了半刻，还是敲字回复道：“学习ｉｎｇ。”刚发出去，想了想，又发了个‘可爱’的表情，顺便将资料拍了个照，一并发了过去。
　　陆曼的书上密密麻麻全是笔记，印下来的提纲纸边儿也皱了，可见几乎片刻都不离手。江离看了，有些挫败地把手头的游戏停了下来。不知为什么，她越是刻苦，他心里就越是有些别扭。过了一会儿，他回了句：“陆曼，你就一定要学文科么？”
　　陆曼正背概念背的绞尽脑汁，乍见他这么正经，也就放下了手头的活，正正经经地回复道：“对啊，我理化太差了，又喜欢看看书写写东西什么的，当然要选文科了。”
　　半晌，陆曼以为他不会再回复了，正要继续战斗。忽然手机一阵震动，江离在那头只说了句：“加油。”而配的表情是‘难过’。
　　陆曼觉得好笑，她好好学习，他难过什么？
　　晚饭过后，陆曼打开电脑看看电影。顺道登了ＱＱ看了看动态，无聊地刷着刷着，忽然见着王国庆发了条：今晚包宿，不醉不归！
　　下面还配了张全是啤酒瓶的图，遍地的绿瓶周围，是一双双鞋。陆曼眼尖地发现，那双纯白色Ｎｉｋｅ来自江离。
　　他晚上跟着他们一起去网吧玩得昏天黑地，然后还要喝得烂醉如泥。
　　她没来由地心里一股火，王国庆等人一贯是欺软怕硬的。对史湘的欺负还近在眼前，对陆曼的戏弄也绝对忘不掉。她不计较，是因为本就不熟，也不在乎那样不学无术的人。可江离是她的朋友，而今也跟着这般不上进？
　　她忽然心底涌起些厌恶：人总是这样，熟稔的人与讨厌的人混在一起，都变得更面目可憎。没了心情去继续看他们，闷闷地关了ＱＱ，随便找了部电影来看。
　　随着电影情节的逐步深入，陆曼的情绪也变得更渐入佳境。女主爬入洞穴的深处，探索些未知的秘密。她也愈发入迷，直直地盯着屏幕，似要追着一同进去探探。
　　正是此时，电话铃响了，骇了她一跳。拿起一瞧，竟是江离！
　　今晚陆爸爸和陆妈妈都不在家，偌大的房里只剩她一人。其实心里还是有着莫名的底火，可奈何手机一直在响。一首歌唱了快半，那人愣是没有挂断的打算。似乎她不接，他就要在那头等到天荒地老。
　　陆曼接起了电话。
　　显而易见的，电话这头很安静，那头却活生生就是另一个世界。人声鼎沸、觥筹交错，混乱地几乎听不见他的讲话声。陆曼疑是手机出了毛病，正待检查，却听得他沉重的喘息声。不知为何，她听得出那是他的声音。他没说话，但她知道，他醉了。
　　周围的人吵得很厉害，好像是王兆新大声喊着：“江离你别怂，该喝赶紧喝！”
　　陆曼在这头听见了他咽下酒水的声音，却依旧一言不发。
　　他为什么要给他打电话？
　　陆曼不喜欢这样的江离，倒数五秒后，把电话挂断。

作者有话说

　　明日上榜，追文的留个评收藏下好嘛嘤嘤嘤。榜单也能有个好位置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