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有没有在一起》杜安堂

1、第 1 章

　　傍晚，蒋明奇在校门口被人叫住。他回头看了一圈，只见来来往往的学生和行人。“这儿呢！”直到黄子轩差一点走到他面前，他才看见他。黄子轩问他去干嘛，蒋明奇心情不好，不想跟他闲聊，没好气地说，“去跳河。”没想到黄子轩听了，开始狂笑。路人都用看精神病人一样的眼神看他。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止住笑声说：“校门口那条河，水臭的要死。还没走过去你就要被熏回来了。”说完他又开始笑，像是刚反应过来一条并不高明的笑话。
　　蒋明奇本来已经一身汗，听到这种笑声更加心烦意乱。此刻他只想飞奔去麦当劳吃甜筒吹冷气。但这些都没有必要告诉黄子轩。只不过因为黄子轩是班长，不得不应付一下。
　　黄子轩似乎没看出来他的厌烦，热情洋溢地问：“我们宿舍去吃小龙虾，你要不要一起去？”
　　“我不吃小龙虾。”这是实话。
　　“为什么？”
　　“怕不干净吧。”
　　“那你可以吃烧烤。”不知道为什么黄子轩不依不饶的。
　　“你们宿舍聚会，我去算什么？”
　　“算我家属。”黄子轩嬉皮笑脸地说。
　　蒋明奇没想到他会这么说，锤了他两拳，说：“谁是你家属？占我便宜吗？”
　　“那你也可以占我便宜啊。反正我是男的，不吃亏。”
　　蒋明奇心里嗤之以鼻，嘴上却说“那你请客？”不放过占便宜的机会。
　　“AA。”黄子轩脸皱成一团。
　　见蒋明奇不为所动，他又不太情愿地说他请客。

　　黄子轩宿舍的其他三个人已经吃上了。见黄子轩迟到就要罚酒。他也不推脱，一口气就干了一杯啤酒。他们其乐融融地聊女生和足球比赛，尽管蒋明奇一点也不感兴趣，却隐隐有些羡慕他们融洽的关系。用他自己的话说，他的宿舍里“两两互斥”，没有任何两个人关系好。他每天巴不得卡在熄灯的时间回去，不用看他们的脸也不用跟他们说话。
　　觥筹交错间，蒋明奇也端起酒杯，一半为了人际关系中短暂的温暖，一半为了种种不如意的感伤。黄子轩脸颊带着一抹红晕，扭头看他，笑道：“别一个人喝闷酒。哥陪你走一个。”说完便到了个满杯，一饮而尽。蒋明奇骑虎难下，只得硬着头皮往下灌，还顺着嘴角流出许多。他很少喝酒，却不想被人看扁，只好逞强。
　　后来他们还说要去哪儿继续，蒋明奇完全不知道，只记得黄子轩说要先送他回宿舍。
　　“我不用你送。”他甩开黄子轩的胳膊，踉踉跄跄地往前走。
　　“不能喝还逞什么强。”
　　蒋明奇心想，还不是被你灌的，嘴上却说今天高兴。刚说完，老天爷像是要惩罚他说谎一样，让他被石头绊了一下，差点撞到前面的垃圾桶。虽然没有撞到，但腐烂的酸臭让他哇的一口吐了出来。他一边吐一边哭，自然不只是因为身体的难受。黄子轩在后面好心地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他却觉得他要害他五内俱焚走火入魔了。
　　“你不问我为什么哭吗？”蒋明奇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已经用黄子轩给的纸巾擦过脸，并且一起默默地走过了三个路口。
　　“反正我就在这儿，你想说什么随时都可以说。我听着呢。”黄子轩一脸宣誓般的认真，和刚刚在路边摊喝酒的他判若两人。
　　是什么让黄子轩对他说出像是老朋友才会说的话呢？蒋明奇想不明白。他习惯了独来独往，觉得跟同学都只有浅浅的关系。坐在同一间教室或者住在同一个宿舍，对他来说并不算是生活中的交集，互相理解才是。他不知道黄子轩和他是不是同类。脑子里乱乱的，纷乱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他捂住脸，可是根本没用。也许是酒精的作用，他无法思考，却有个声音仿佛在耳边说话。声音很小，却听得清楚。它说：不如豁出去一次。他一愣，接着开始转头，像调整频率一样，试图接收更多启示，那个声音却消失了。
　　黄子轩以为他喝多了，拉住摇晃的他。他顺势把头靠在黄子轩肩膀上。“有个傻X不要我了。我怎么那么傻X啊。”
　　“谁啊？我认识吗？”
　　蒋明奇没有回答他，试探地把一条胳膊搭到他肩膀上，喃喃道：“好难受。”
　　黄子轩把他的胳膊拿下来，说：“能不能自己好好走？”
　　“我不走了。你自己走好了。”说完，蒋明奇一屁股往地上一坐。
　　黄子轩眼明手快，伸手把他抱住，不让他坐下，佯怒道：“能不能让人省点心？”
　　蒋明奇一吸鼻子又哭了起来：“我都这么犯贱了，怎么还没人喜欢我？”
　　黄子轩叹了口气，问：“你想让女生喜欢你，还是男生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