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改命纪》鬼七叔

8、第8章

　　路过院子时，郝爱学瞧着江耀宗的眉眼皱巴极了，正抬起手将打磨好的刀具对着太阳光，比划来比划去的。
　　他笑了笑，嗤道：“你这是要闹事啊？”

　　江耀宗没说话，反手将刀具别在腰后，闷声闷气朝着里屋走去，鼻腔里发出的哼哼声比老棉鞋的拖地声重多了。

　　没得到回应，郝爱学气急了，两只圆圆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可前不久村长嘱咐过让他别招惹江家，因此眼下只好嘴里骂骂咧咧：“呸，不识趣！”
　　随即，还啐了口唾沫。

　　肩上的木桌子越压越重，汉子的脸色从先前的红润变得有些胀红，他喘了口气，认真道：“队长，该去宋家了。”

　　郝爱学转过脸来，凶道：“闭嘴。”

　　宋家位于西南方向，与杨柳村大部分村民的住宅相隔较远，地理位置极偏，一般要从江家的小道往前走一会，路过一片荒芜的泥地才能隐约看见茅草屋顶。
　　这片荒地寸草不生，前些年种的庄稼也是颗粒无收，因此村里干部就安排人将这片划分为“问题土地”，用来安置庄稼杆子。

　　郝爱学一边走，一边咂巴着嘴巴，对着荒地指手画脚道：“你说说，现在这人贱也就罢了，连田地也跟着贱骨头。”

　　汉子也没听清楚郝爱学说的啥，急忙应和道：“队长说的是。”

　　“等会到宋家你给我机灵点，”郝爱学皱着眉头看着汉子，这人五大三粗的，就是不会看人脸色，“要不是你姐，你可别想着跟我混。”

　　汉子一个劲的点头，半点都不敢马虎：“好……好，队长，我知道。”

　　两人继续走着，全然没瞧见躲在稻草垛旁边的林巧雅，她正眼巴巴瞧着郝爱学手兜在衣袖里，红着脸往前头赶路，汉子跟在后头，肩膀有节奏晃动着肥硕的肌肉。
　　等人走远了，她才猫腰着从草垛里起身，踮着脚尖往前头张望了好一会，确认没人了才返身往家里跑去。
　　一进院门，就喊道：“娘，我回来了。”

　　听闻声响，林美红从里屋迎出来，见林巧雅的头发上沾染着稻草沫子，心生好奇，问道：“你躲哪去了？咋弄成这幅模样？”
　　还未等闺女说话，她又接着问道：“你爹去寻你，你瞧见没？”

　　跑回来的一路，林巧雅将周围看了个遍，压根没发现人影，便摇了摇头：“我躲荒地那去了，没瞧见爹。”

　　林美红小声嘟囔道：“这人去哪了？”

　　“走多久了？”

　　“好一会了。”
　　林美红眉头微皱，黝黑的脸上爬上了一丝的惶恐，匆忙跑进里屋，里里外外找了个遍，随后又着急忙慌跑出来，嘴里口齿不清道：“这死东西把刀带出去了……这下可咋办……”

　　林巧雅心里有些疑惑，瞧着林美红的慌张，她更觉得事情不妙，问道：“爹将刀带出去干啥？”

　　“他说要收拾郝队长，”林美红絮絮叨叨：“我还以为他只是随口说说，谁曾想……哎！要出大事了！”

　　这事态可严重了，江耀宗的脾气秉性林巧雅已经大致摸清楚了，自己委屈受得住，可婆娘、孩子委屈，那是一定要寻法报复的。
　　想到这，她道：“娘，你先别急，我出去找一下。”

　　林美红心里不放心，生怕闺女遇见郝爱学，惹出乱子，这不连忙摆手拒绝：“还是我去吧。”

　　“娘，你现在这副模样让人看了反而容易惹起怀疑，”林巧雅知道林美红的担忧之处，她指了指院子里的石头墩子，劝道：“你坐那等会，你放心，我会躲着点人走的。”
　　人朝着院外跑去。
　　两条麻花辫前后摆动着，晃动出好看的弧度。

　　寻了一路，没瞧见半点人影，林巧雅站在风中细细琢磨、思考，突然想起既然江耀宗想要收拾郝爱学，那肯定会尾随其后而行。
　　必然要往西南方向而去。
　　她缩着脑袋，手插在破棉袄兜里，三步并两步往前头跑去，眼睛略过荒地，从一个个庄稼垛子里扫过。

　　最后，是在一间茅草屋对面的草垛子旁找到的，人正佝偻着腰躲在那里，时不时探出脑袋朝着茅草屋张望，手中的刀紧紧握着，大概是力气使大了，人有些轻微颤抖。
　　也或许是有些害怕。

　　“爹，爹……”
　　林巧雅嘴里小声喊着，身体也朝着江耀宗的方向靠去，泥泞的地走起来有些下陷，沾染了棉鞋表面。

　　江耀宗心里念头太足，也就没发现林巧雅的到来，直到胳膊被人连戳了几下，他才缓过神来，紧张兮兮的转过脸来，刀横在胸口：“谁？谁？”

　　林巧雅本能将身体往后撤，“爹，是我。”

　　人也算醒了，江耀宗将刀背在腰后，硬生生眨了几下眼睛，低声询问道：“你来干啥？”

　　“爹，你这脚是不是不记疼！”

　　江耀宗眼神有些飘忽，却还想假装淡定：“啥意思？”

　　林巧雅拉着江耀宗的肩膀，使其人稍微往后一些，好让草垛子完全遮住两人的身影，忙完后才道：“你既杀不了郝猪，势必还要连累我们，你想想，是不是得不偿失啊！”

　　江耀宗不说话，蹲着身子，手开始摆动眼前的草根，一根根枯黄的草被粗糙大手一下就折断了。

　　“爹，你不是常说活着就是希望吗？”

　　江耀宗身体动了动，连带着手上的动作也停滞了一会。

　　见江耀宗内心有些动摇，林巧雅接着开导道：“爹，郝猪总会有人去收拾的，距离那天的到来已经不远了。”

　　“啥？”
　　江耀宗抬着头，看着眼中闪烁着光芒的闺女。

　　“没啥，”林巧雅摆了摆手，接着耸了耸肩，”爹，回去吧。”

　　两人同时起身，先是拍了拍屁股上的泥渍，接着迈着腿打算往外走，脚步还未蹋下，耳边传来妇女的声音，江耀宗一把将林巧雅拉住，重新躲回原处。

　　不远处，方筱正跪倒在地上，手死死摁住泥地上的红木盒子，脸上落着灰，看得出是个精致的女子。
　　“郝队长，这是我男人留给我的念想，你就给我吧。”

　　郝爱学瞧着地上的盒子，虽然被沫了不少的泥土，但是不难看出，表面上的花纹纹得很细腻，周围乍一看像是镶着金丝的，应该值不少钱。
　　况且相好马上要过生辰了，正缺个物件。
　　“人都死了，留着有个屁用。”

　　方筱纤细的手指紧紧拽着盒子，任凭郝爱学用力拉扯，她也不肯撒手，嘴里还在继续求道：“郝队长……”

　　郝爱学累得够呛，手上力道一松，盒子就掉在了地上，他转过脸来怒瞪着汉子，咒骂道：“你死那干啥呢！”

　　汉子先前被方筱一推，人连连往后退，腰骨磕在了门上，现下正在用手掌搓着腰，一边搓一边皱眉头。
　　“姐夫……”嘴里话还没脱出口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他连忙改口道：“队长，你容我缓缓。”

　　郝爱学指着汉子，“我看你是活腻歪了！还不过来。”

　　汉子心里咒骂了一句：“死不了的臭东西，早晚下地狱。”
　　表面上却和和气气，脸上挂着笑：“来了，来了。”

　　这时，院子里走出来三个人，年龄估摸着十几岁，两女一男，站在方筱的后方，眼巴巴瞧着。
　　半晌过后，饶是穿着灰色棉袄的宋南音先开了口，说话声音很小，但语气很坚定：“郝队长，你就留给我们吧，我爹人已经不在了，总得有个念想。”

　　汉子愣了一下，有些于心不忍。
　　下一秒，膝盖肘子被猛烈撞击了一下，人一个踉跄往旁侧跛了几步。

　　郝爱学收回脚，与此同时，手又重新兜回衣袖，看着汉子努了努下巴，“还不快拿走！”

　　红木盒子从尘土上掠过，扎扎实实躺在汉子的手掌心里，沉甸甸的。
　　“队长，这……”
　　话还没说完就遭到了郝爱学的白眼，他只好闭上嘴，跟在其身后往大队公社走去，心头默默叹了口气，临走前还回头瞧了一眼，摇了摇头。

　　路过草垛时，郝爱学贼笑了一下，紧接着往地上啜了一口唾沫，笑嘻嘻说道：“你还别说，这娘们模样长得真俊，姓宋的好福气啊！我要是能尝尝味道，那日子就美大发了！”

　　听闻这话，猫在草垛子背面的江耀宗紧了紧手上的刀，身子骨像是屏住一股气般突然胀大起来，鼻腔里往外“哼哧”、“哼哧”呼着气。

　　怕江耀宗犯事，林巧雅死死摁住他的手肘，眼睛眨巴着朝着他使眼色，小声道：“爹，别动。”

　　江耀宗将刀别在裤腰带上，等人走远了，才咒骂了一句：“总有一天我要收拾这狗东西。”
　　骂完了，低头瞧见闺女正在愣神，他拍了拍其肩膀，连拍了好几下，“回家。”

　　林巧雅直起身来，一只手扒着，脸探出草垛子往茅草屋方向看去，宋文杰正欲将妇女搀起，两个姑娘站在一侧，用手轻拍着妇女棉袄和裤子上的泥渍。
　　妇女正在抽泣。

　　江耀宗在身侧问道：“你瞧啥呢？”

　　“爹，她们是谁？”

　　“哪里？”

　　林巧雅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四人，转过脸来低声问道：“就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