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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同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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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秋没有想到,一次换座位,竟彻底改变了她的命运。
高二下学期,班主任化学老师面对她带过的最差一届学生,终于坐不住了。
开学第二周,经过和班委的讨论,推出了一套“优生差生一对一互助”的学习方案。
这种只在小学生时期出现过的帮扶活动一经出台就引发了一连串的怨声载道。
可班主任却还嫌不够似的,不仅快速进行了分组,更得寸进尺的颁发了第二道政令——按照帮扶小组互为同桌重新排座位。
喻秋本来对换座位这种事情不太在意,对她来说,跟谁坐同桌都没有太大区别。
直到她看到教室墙上张贴的座位分布表。
第二组第七排。
“喻秋”“张扬”两个名字并列在一起,让她瞬间以为自己眼花了。
喻秋喜欢张扬许多年,却从没想过和他坐同桌,她甚至本能的排斥跟他的接触,生怕在他面前做错了什么,让他产生糟糕的印象。
更何况,一对一帮扶小组,他是那个提供帮扶的。这样不对等的关系更是宛如放大镜一般,将她的自卑无限放大。
喻秋觉得天都要塌了。
大课间到了,班上同学陆续换到新的座位。
喻秋磨磨蹭蹭地收拾书包,直到坐在这里的女生来催,才低着头挪去新的座位。
张扬的东西已经搬过来了,人却不在。
喻秋戴着耳机坐下,偷偷地松了口气。
整个大课间,喻秋都十分坐立不安,英语报纸摊在桌上半天也没做完一篇完形填空。
上课了,张扬和一群男生打完篮球回来,带着运动后的热气坐在她身边。
喻秋顿时僵直身子,一动不敢动。
好在张扬坐下后就开始做卷子,没有说什么,喻秋这才松了口气。
和张扬坐同桌并没有喻秋想象中那么艰难。
一连几天,两人之间除了“让我过去一下”“板凳要往你那边一点吗”这种最基础的日常对话,几乎没有多余的交流。
喻秋也逐渐放松下来,觉得和张扬坐同桌和其他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只是他是自己喜欢的人而已。
也正因此,她在放松之余又有些说不出的委屈和落寞。
“喻秋,你和张扬是不是有什么过节啊”,体育课的时候,前桌于欢突然问她。
“过节?”喻秋笔尖一顿,被她问懵了,“为什么这么说?”
“没有吗”,于欢困惑地说,“我看你们俩平时都不说话的,张扬人缘那么好,你该不会对他有什么误会吧?”
误会。
喻秋彻底愣住了,原来在别人眼里,自己对张扬的态度那么不友好吗?
于欢会这么认为,班里其他人多半也会这么想。
张扬也会这么觉得吗?
喻秋心事重重地回到教室,整个下午都没什么心思听课。
最后一节是化学自习课,喻秋照旧戴着耳机,对着摸底考的试卷左右扒拉,其实心思根本不在这上头。
右肩似乎被张扬轻轻拍了下。
怎么可能!
喻秋马上告诉自己这是幻觉,直到被拍第三次,她才做梦一般地转过头。
“要帮你看看试卷吗?”张扬看着她呆呆的表情,有些好笑。
喻秋几乎是本能地将试卷一把塞进桌兜里。
“不……不麻烦你了”,她慌乱地说,紧张到音调都高了一个度。
发试卷时她曾偷偷看过张扬的成绩,96分,年级前十的水平。
喻秋双手抵着桌兜,那里面藏着她刚刚及格的试卷和莫名其妙的自尊。
张扬却似乎没看出来她的抗拒,好脾气道:“没什么麻烦的,我化学作业已经写完了,帮你是举手之劳,再说这也是王老师的安排。”
哦,原来是这样。
喻秋垂下眼眸。
明明是自己不想他帮忙看试卷,可听到他这么说,心里又觉得好失落。
是了,张扬是王老师的得意门生,自然支持她的一切决定。
算了,喻秋苦涩一笑,想到于欢刚刚说的话,最终还是把试卷交给了张扬。
那天起,两人之间的交流除了最基本的日常对话,又多了关于学习的。
张扬很会学习也很会教人,通常他会花一节自习的时间分析她的卷子,然后将知识点挨个讲解给她听,每个知识点再搭配十几道练习题反复巩固。
喻秋的心里很矛盾,一方面因为他的帮扶而感到难堪,一方面却又舍不得拒绝和他的相处,这样的矛盾常常让她感觉快要被逼疯。
而事实证明,张扬的帮扶的确很有用,没过多久,喻秋发现从前最令她头疼的化学变得简单了起来。
张扬的“帮扶”领域也开始拓展到别的科目,直到他看到喻秋的语文试卷。
“你的作文竟然有49分!”张扬一脸的震惊与钦佩。
喻秋还是第一次在他眼中看到这样的表情,耳根瞬间红了。
“是运、运气好”,她话都说不利索了,“我其实写的很垃圾的。”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高的作文分”,张扬对她的作文似乎很有兴趣,指了指自己,征询地看她,“我可以看一下吗?”
喻秋愣住了。
“或者,交换着看?”
见她犹豫,张扬很快又提出了第二道方案,大方地把自己的试卷拍在她桌面上。
他真的好爱学习,喻秋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她很想拒绝,但张扬给的诱惑实在太大——喻秋也想看他的作文。
喻秋的作文写的很讨巧,她总是擅长用一些特别的视角,将枯燥的议论文写的特别而有趣。
喻秋对自己的作文水平还是有些自信的,张扬读完也毫不掩饰惊艳,连连夸赞。
喻秋红着脸,心里像是在冒汽水泡泡。
他们的关系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关系在变化。
起初只是聊一些学习方面的事情,渐渐地开始聊歌曲聊明星聊喜好。
学期快结束的时候,喻秋甚至可以光明正大地去篮球场看张扬打球,给他拿衣服递水。
张扬人缘好,班里班外朋友众多,时常来找他聊天,看到喻秋与他熟稔便也会聊上两句,久而久之,喻秋跟同学们也变得熟悉起来。
喻秋字写的漂亮,不少男生女生还会来拜托她帮忙写情书,每当这时候,张扬就会痞兮兮坐在桌子上,一脚踩着桌角,神采飞扬:
“都别想着白嫖啊,一包辣条换一封情书,来这边排队交‘钱’!”
某次喻秋接到一单情书,内容是写给张扬的,笑着拿给他看。谁知张扬竟一下子闹了个大红脸,一把抓过情书,追着要把辣条退回去,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喻秋也跟着他们一起笑。
笑着笑着就有些晃神了,即便现在已经如此熟悉,但她还是一直想不通,自己和张扬的关系是怎么一步步走到现在的。
如果说真的有一个转折点的话。
那是一节再平凡不过的自习课。
喻秋正做着张扬布置给她的练习题,忽然感觉耳机线被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
就像被一根羽毛在心上轻轻挠了一下,喻秋对和张扬的每次身体接触都格外敏感。
她转过头。
风吹树梢,少年乌黑的头发被阳光染成金黄色,耀眼逼人,恍惚间,让她想起了初二那年的惊鸿一面。
“可以借我一边耳朵听歌吗?”张扬指了指喻秋的耳机线,眉头轻锁,“有点烦,学不进去。”
喻秋脸色瞬间僵住。
犹豫良久,她埋着头,将左边的耳机递了过去。
婉转的吉他伴奏,青涩的女声在左耳浅唱低吟,似乎在讲述一个悲伤又笃定的故事。
“这首歌真好听,以前从来没听过”,张扬在小纸条上写道,“叫什么名字?”
“《告别,在盛夏》”
“谁唱的?”
“不……不记得了。”
喻秋握着笔的指尖微微颤抖着,耳朵已经红透了。
这首歌是她写的。
伴奏是网上下载的,曲调是凭着感觉清唱出来的,歌词为谁而写自然不用多说。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巧,在张扬找她借耳机时,会恰好播放到这一首,就如同张扬永远不知道这首歌是为他而写一样。
喻秋为张扬写过许多歌词,画过许多画,张扬都不知道也不必知道。
在她独自一个人那个封闭阴暗的小世界里,张扬是她一切灵感和浪漫的来源。
而现在,又是这个人,亲手将她从那个小世界中拖出来,让她不必自己堕落,给她友情的温暖。
即便这一切是因为班主任而起,张扬做的已经比她要求的多出太多了。
面对张扬,喻秋只有无尽的感激和无力报答的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