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上仙跑路了》望莓止渴

47、第 47 章 你是卖笑的

　　从二楼到大门，一路上青冥仙君又打赏了许多银子，脱身出来之时，洛尘拍拍他的小臂，“仙君，那姑娘看上你了。”

　　他斜睨着洛尘笑，笑得一眼大一眼小，“你如何知道？你又没喜欢过男子。”

　　“你别小看我，没吃过猪肉我还没看过猪跑么？你想一想，你递给她的翡翠手镯她看都没看一眼，这就说明，她本不在意你给的东西是否值钱，你就是给她一根草棍，她也会据实道来。”

　　“似乎有些道理。”

　　二人边聊边往客栈走，夏夜的风轻拂在脸上，江边两岸挤满了纳凉和卖各式小玩意儿的人。

　　青冥仙君买了条水红色的大裙让洛尘换上，她怎么看那条裙子都像青楼的幔帐，他却道好看，还说万一把她弄丢了，穿这条裙子找起来容易。

　　洛尘拖着长裙，跟在他身后小跑，早前束好的头发已经松了，跑起来一颠一颠的。

　　“仙君仙君，”她跑得气喘吁吁，“我们还不知多久才能找到偷筝贼，您这般把银子当流水，我看可撑不了几天。”

　　他头也不回，“你还真爱操心。”

　　他在腰封那里捻了一下，一个指甲大小的东西到了手心当中，他伸指一弹，金光闪过，那只被洛尘伤过的金银兔出现在他手中。

　　洛尘大喜过望上去摸，兔子泪汪汪哆嗦着后退，她问仙君，“怎么把受伤那只带出来，它行么？”

　　仙君拍拍兔脑袋，“当然行，它最多愁善感。”

　　果然，话音才落，它的眼泪汪汪就化成金豆流出来，这样言出必哭的金银兔，难怪仙君最喜爱它。

　　接下来洛尘只顾着擦金豆，回过味儿来才发觉，仙君并未将她带回客栈，而是带到了一个破败的门楼处。

　　月光照得门楼惨白，此处四野空旷唯有蝉鸣不断，偶尔有江水的暗流声传来，总觉得是有人在投江。

　　“这，这是哪里？”

　　“西郊。”

　　西郊，不就是那女子说的，千蝶与黄老爷的初识之处吗。

　　洛尘后背冒起凉意，“三更半夜的，来这里做什么？”

　　他用手一指，“你看那里。”

　　洛尘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门楼后有一大片桃树和杏树，如今已经结了一串串的青桃青杏，除此之外，没什么特别之处。

　　他拉着洛尘向那处走去，把她安置在树林之中，抱着胳膊端详，“千蝶与黄老爷是踏春相识，初春之时梨花白杏花红，春光大好春水凝翠，你这般丑样貌都会被衬得让人心醉，何况是千蝶那样的美人儿，黄老板因此而重金为她赎身，也是情理之中。”

　　“你是说，那等贼心不死的老王八，就算我这样的都能被他惦记，又何况是千蝶？”

　　他颔首，“对的。”

　　洛尘抓起一把青桃朝他扔过去，“对个屁！”

　　拽着裙子向外走，他呵呵笑着说，“别天天把屁挂在嘴上，你也该好好管管自己的脾气。”

　　洛尘才不要管好自己的脾气，她需要的是他管好自己，别动不动就来气她。

　　“好好，我听你的，以后把你挂在嘴上。”

　　树丛中传来一阵男子的低笑，洛尘脚步一顿，惶恐地看着青冥仙君，“那里有人？”

　　青冥仙君点点头，“似乎是。”

　　洛尘立刻蹦到他身前，狗仗人势地冲那边喊，“谁在里面，快出来！”

　　树丛中的杂草有半人多高，微微荡了几下后便悄无声息，洛尘拽着仙君衣袖，“是……是鬼吗？”

　　他拖着洛尘前行，“你是天上下来的，竟然怕鬼，说出去丢死人了，你这么凶，人也好鬼也好，都被你吓跑了。”

　　洛尘被他扯着，努力回头去看，树影婆娑，林中惊起几只鸟儿，哪还有什么鬼影子。

　　他们复又将方才的路重走一番，才回到客栈。

　　此时已是月上中天，暗红刺木玑上的一小壶日铸雪芽已经凉却，不见一丝余温，青冥仙君拿起来饮了两口冲洛尘说，“上床去睡吧。”

　　她裹紧衣服，“那你睡哪里？”

　　“我不睡。”

　　他坐在椅子上，眼睛比明月还亮。

　　洛尘和衣躺到床上，放下床幔挡住他的目光，不久便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洛尘被刺眼的日光惊醒，眯起眼睛再看，外面天光大亮，床幔不知何时已被挽起，她一惊，忙起身查看自己的衣物。

　　一切如初，她松了口气，心里愧疚自己的一番小人之心后，打水梳洗。

　　叩门声响起，小二送上来一碗红糖糯米粥和两个烧饼，“小姐，那位公子在楼下候着，让您慢慢吃，吃好了再下楼。”

　　洛尘心里比那碗粥还热，随口问道，“他吃了么？”

　　小二儿笑答，“吃了，我们大厨手艺好，楼下公子吃了整整一盘卤肉和一道清蒸鱼呢。”

　　洛尘正向往热泪盈眶，他果然就给了她一记耳光，狠狠的一记。

　　闻言后顿时没了胃口，洛尘挥手打发了小二，慢吞吞喝几口粥，掰了半块烧饼下楼。

　　一楼拐角处养了一大盆铁树，树后安置了一张圆桌，桌子大部分被铁树繁茂的树枝遮住，只露出青冥仙君的半边背影，黑色墨云锦长袍，腰间一块通红的血玉。

　　他的低调，从来都是这样高调。

　　他坐在高踏靠背椅上，圆桌上的双层镌花鹊青瓶中插着一大束刚剪回来的珠兰。

　　花丝肆意，挡住了他的视线，仙君往右靠了靠，歪着身子看前方一个披着珍珠云肩小姐。

　　洛尘啃着烧饼过去，“怎么，那女子也会弹筝。”

　　他一摆手，“不会，她只是好看罢了。”

　　一语说出了重点。

　　那女子也不时娇怯怯看过来，洛尘啃着烧饼瞪她一眼，她慌了一下旋即捂住心口，看似有些作呕，洛尘拿指头戳青冥仙君，“她怎么了，难不成我瞪她一眼还给她瞪得有了身孕？”

　　青冥仙君随即起身，“并非，是你恶心到她了。”

　　出门之时他丢给洛尘一个黑纱幂篱，将她从头裹到脚，活像一个地缸。

　　“仙君，我为什么要穿这个？”

　　路两旁的榆钱一叶压着一叶，他捞过一枝，搓了几把又扬出去，“穿这个，旁人会觉得里面是个美人儿。”

　　清晨的阳光透过疏离的棚顶，损了锐度照在幂篱上，洛尘默念着佳人如我无嗔无喜，压着火气前行，只为了不要惹是生非，快些寻贼才好。

　　东城门是这座城的交通要道，这个时辰已是车水马龙，靠右边的城墙上是一排告示板，上面贴了一溜水儿的告示。

　　洛尘挤到前面去看，有四五张朝廷的通缉令，两张富户小姐寻猫的帖子，寻了半天也没看到黄老爷收妖那张。

　　身旁一位老伯精神矍铄，身上的衣裳收拾得齐整，一看就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儿干，天天出来遛弯儿的。

　　洛尘低声朝他求助，“敢问老伯，可曾看过黄老爷家贴出来的收妖告示？”

　　老伯分明想细细探查洛尘的容貌，幂篱的帽檐却将他支出去好远，无奈之下他指着墙根的角落，“贴了许久都无人揭榜，我清早过来看到告示掉下来，就拿石头把它压在角落里了。”

　　洛尘道一声谢，赶忙去抓墙角的石头。

　　未到近前，一只润玉般的大手伸出来，横空拿掉石头夺了那张告示。

　　洛尘把眉一横，方才老伯说多日无人理睬，她才出手就有人来横插一杠子，是故意还是巧合？

　　她保持半蹲姿势向上看，男子着一身烟蓝色锦丝长衫，腰间一条云纹锦带，正锁眉看面前裂了几个大口子的白纸，洛尘心跳加快，头晕晕的。

　　竟然是九紫仙君。

　　青冥仙君此时从斜方插／进／来，抽过他手中告示，用低不可闻的声音道，“我还想问问你，到了凡间几年了，还是一无所获？不过你抓贼的本事不好，跟踪我的本事倒是增进，昨夜西郊，你笑得可舒心？”

　　九紫仙君面无表情，洛尘有些担心他是过了伏愆井把脑子烧坏了，遂拆下头上幂篱，使劲地冲他笑，“仙君，你可还认得我？”

　　青冥仙君把告示甩在洛尘脸上，“你是卖笑的么，笑得这么油腻！”

　　墙边一簇小野花被太阳晒得蔫头搭脑，九紫仙君看看花又看看洛尘，“嗯”了一声。

　　老伯在他们后方看热闹，见洛尘拆了幂篱激动得奔过来，期待万分望一眼后便垂了头，“敢问各位是要去捉妖么？这位仙姑还真长了一张捉妖的脸。”

　　洛尘丑得人神共愤，他却说得隐晦，他真是个好人。

　　洛尘摆了一下木剑，“老伯，您为人和善，必有好报。”

　　老伯眼睛一亮，“仙姑也给人算命？”

　　洛尘虽说看过几天“易经”，可对算命却一窍不通，他目光中满是企盼，洛尘一指那二位仙君，“我算得不好，他们算得好……”

　　一刻钟后四人坐进东城门不远处的一处茶棚，那三人要一壶毛尖儿，洛尘要了一壶梅子汤就着糖瓜喝。

　　茶棚对面搭了一个戏台子，台子上的伎人粉彩遮脸，红颜绿鬓，唱演着百味人生。

　　看那扮丑的，腌势肮脏，扮美的，净面桃花。

　　扮傻的，俯仰唯唯，扮精的，娭光乍现。

　　洛尘看那个男旦美得很，忍不住想讨几文钱去听上一场，二位仙君却都变成一毛不拔的铁公鸡，谁也不肯出钱。

　　洛尘摸摸怀中两锭金子，一狠心把脸别过来，不再去看台上的你来我往，耳朵却没住闲的听着，干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