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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话医学院图书馆,金丝草同学正歪着脑袋撑着下巴复习,至于这样能不能复习进去就无人知晓了。今天是前辈应该来学校上课的日子,怎么早上出来也没开机车载她呢?连商学院也没找到前辈的踪影,去哪儿了?金丝草歪着的脑袋实际上在思考的是这个问题。
“爷爷,我是丝草啊,您在诊疗所哦”,电话另一边的爷爷听到是丝草,这丫头难得大白天的打电话给他:“丫头啊,怎么了”?“爷爷,那个…前辈…是不是去您那儿了”?爷爷停了好一会儿,这样的日子自己刻意地避开智厚,只是不愿意一起去到那样的地方:“丫头啊,智厚…,一早就出门了,…他到城外去了”,说完手不自觉地就关上了电话。
手里握着电话的丝草还在思忖着爷爷的话,……,糟了,丝草急忙收拾好书包赶回了韩屋,她拿了一件厚厚的外套就出门了。
金丝草远远地就看见半山坡的一座墓地前靠着一个孤单的白色身影,她快步赶到那个身影旁,将那件厚厚的外套披在他的身上:“前辈,山上风大,早上还下过雨,露水很重”。尹智厚依旧低着头没动,他知道是谁,除了他的丫头还会有谁来呢?看得出前辈没打算离开,丝草直接坐在了他旁边同样背靠着墓碑,她伸手帮前辈把外套扣紧了些,一双小手握上了那双修长冰冷的手。
扭头看了看靠在自己肩头的栗色发丝,金丝草回过头来望着前方空旷的山野,她知道尹智厚没睡:“前辈”,“嗯”?“妈妈一定很漂亮”。听到丝草的话,尹智厚仍旧靠着丝草的肩没动,嘴角泛起一丝微微的笑问道:“为什么”?“都说儿子像妈妈”,“哦,那丝草的意思是:我很漂亮”?“前辈!哪有人自己夸自己的”?“明明是丝草说的”,……。“前辈,爸爸妈妈一定是很善良的人”,“丝草又怎么知道”?“看他们给前辈起名字就知道啊,智…厚,智慧又仁厚”。听到丝草这么称呼他的名字,尹智厚抬起头眼里透出一抹少有的清亮笑容,他“呵呵”地笑出声来。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解释他的名字,可是…仁厚?他仁厚吗?从来没有人这样形容自己,只是,当他面对丝草时,总会不自觉地释放出心底的另一个自己,……。
手里握着这双冰凉的手,丝草轻叹了口气,怎么捂了这么久也没暖一点:“前辈,爸爸妈妈都知道,每年的这个时候前辈都来看他们,他们一定会觉得很幸福。可是”,“可是什么”?“可是,这里很冷,今天的天气也不好,呆太久了会生病的。要是爸爸妈妈知道前辈一来看他们就会生病,那他们一定不会高兴前辈以后再来这里”,……。
待两人回到韩屋时已经天黑了,尹智厚特意来到爷爷的房间,里面空荡荡的,他知道,爷爷还在诊疗所,这样的日子爷爷不愿意回来。
半夜里,丝草送走了家庭医师,在山上吹了一天寒风的尹智厚终就还是发烧病倒了,情急之下丝草打了电话给爷爷。
坐在尹智厚床边的丝草一边等爷爷回来,一边往尹智厚的额头上换毛巾……。当初自己把爷爷硬拉回了韩屋,让两个心中相互牵挂的亲人解除了当年的心结,可是,每到前辈父母的忌日,爷爷却仍旧是一个人呆在诊疗所里直到很晚很晚,甚至整夜不回。前辈心里该有多难过,当年爸爸妈妈的死总认为是他自己的错,十五年啊,好不容易等回了爷爷,可是一到这样的日子,爷爷仍旧无法原谅他。
感觉房间里有脚步声,寂静的夜晚如此清晰,丝草一抬头,是爷爷。“智厚…怎么样了”?“爷爷,前辈高烧,不过现在体温降了很多”。淡淡的床头灯下,爷爷坐在了丝草旁边,担忧地看着床上的智厚。“爷爷,前辈很担心您,一回来就去了您的房间”,“丫头啊”,“爷爷,不能原谅前辈吗”?丝草一边盯着爷爷一边小心翼翼地问道。“哎”,爷爷叹了口气,沉默良久说道:“从来都没怪过智厚,怎么能怪智厚啊?那么小的孩子,是大人没有照顾好他,让他受了那么大的伤害,是我啊,没有照顾好孩子们,如果有罪,那也是我”。丝草意外地抬眼看着爷爷:“那爷爷…为什么…这天都不回家呢”?“丫头啊,我…没脸面对孙子啊,没脸面对他的爸爸妈妈,因为自己的自私,这么多年来让一个那么小的孩子孤独地在这间大屋子里长大,特别是这一天,怎么去面对他的父母啊”,爷爷说着竟掉下泪来。“爷爷,不是这样的,前辈一直自责,以为爷爷在怪他。爷爷…有什么就告诉前辈啊,要是爷爷不好意思说,那丝草去说”,“什么!你这个丫头”,“爷爷,有什么好担心的?是孙子嘛,不是说过了嘛,自己的孙子有什么好介意的,要是不听话就给他一巴掌”,“哎哟,这个丫头”,爷爷眯着眼像宠自家孙女一样破涕为笑地敲了一下丝草的小脑袋。
送爷爷回房休息后,丝草回到尹智厚床边坐在地毯上脑袋趴着床边睡着了,没有人注意到尹智厚眼角的泪痕,暗夜里他睁开眼,右手握着丝草的手,笑了,这一次,他的笑一直开心到了眼底……。
[高烧,后面要注意观察],金丝草‘牢牢’地记住家庭医师的这句话,在尹智厚烧退了之后的两个星期里,被迫天天量体温。这晚,‘负责任’的临时护士金丝草又…又来了,刚睡下就被摇醒的尹智厚被逼急了:“丝草啊,‘观察’不是要天天量体温啊”!“前辈,医生说了‘后面要注意观察’,后面,就是好了以后啊”。真是疯了!这丫头有时候真烦人,还让不让他睡觉了?尹智厚闭着眼睛伸手接过体温计放在身上开始量,同时,眼睛眨也不眨地接着睡,而金护士则是守在一边,开始计时,……。
关心爷爷的尹智厚总是让丝草去问候爷爷,这天晚上,他一边用毛巾擦着刚洗好的头发一边问身边的丝草:“丝草啊,爷爷睡了吗”?“前辈放心,爷爷睡好了,没说什么不舒服”。“我什么时候说担心了”,尹智厚瞪了一眼丝草嘴硬地说道。“前辈”!“爷爷…说什么了吗”?尹智厚停下手里的手巾盯着眼前的地面问道。“嗯…,爷爷说:那臭小子怎么不自己来问我啊?那个臭小子,哪里会担心我啊”?丝草没注意到身边的前辈眼神愣了一下又一下,继而皱着眉头抿着嘴接着听丝草说,“那我就说,前辈可能睡了吧,呵呵,帮前辈找个借口嘛。然后爷爷又不信,爷爷说:谁相信那种借口啊,那臭小子就是自己爱睡觉而已”。尹智厚眯着一双漂亮的眼睛看着丝草:“爷爷真…这么说的吗”?丝草仰起头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肯定地说道:“没错,爷爷是这么说的”,然后又把爷爷的话重复了一遍,而且学得是惟妙惟肖。一旁的尹智厚紧抿着双唇鼓着脸听完,他咬着牙认认真真地问:“丝草啊,那个‘臭小子’指的是谁啊”?嗯?……终于反应过来的丝草这下开始慌张了:“额……那个…那个”,“你再给我说一遍”!“前辈,对不起,再也不敢了”,“不敢!臭丫头,你刚才说了几遍了”,气呼呼的尹智厚边说边咯吱这丫头,“哈哈哈,啊前辈,对不起嘛”,……。最怕痒的丝草被咯吱后直接倒在床上没形象地大笑,回过神来的尹智厚发现自己正压在丝草身上,他深吸了口气后立即坐了起来,低头没看丝草径自说道:“丝草啊,回去睡了”,“哦,前辈晚安,记得吹干头发”!
月色下的韩屋清清凉凉,很安静,一间韩式客房里,尹智厚没有睡,他坐在榻榻米上仔细地看着丝草,灯没有开,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洒进几缕青暗的光线,可是,这对尹智厚来说并不需要,眼前的睡颜早已深深地镌刻在心底。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思念’这个词,成了他如影随形、刻入骨髓的伤痛,从前的他,每次看着丝草走向俊表,只留给他一个背影时,他思念着她;每次丝草转过身来,他一定会在她身后,张开双臂给予她所有的温暖,他仍旧思念着她;如今的他,和丝草共同生活在一个屋檐下,每天太阳升起时他都能见到她,可他还是念着她想着她;每天离开韩屋、见不到她时,他更想她,这样的想念时时刻刻如空气般无所不在,更如深藏的美酒越来越香醇、越来越浓烈。于是,在许多个这样的夜晚,他就这样静静地坐在她身边,修长的手指隔着空气轻抚她的脸庞描绘她的容颜。
至于那个四年的约期,尹智厚不愿意去想,也不能去想,现在这样就好,这样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