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二个任务 ...
-
许念念想过这一天何时会来，却没想过来的这样快。
梅花钻透那人眉心时，她心中竟毫无触动，如同看着当初石观音在自己眼前化作飞灰，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生命的逝去，而仅仅是一朵花瓣凋零。
这或许是件好事。
代表着她依旧把这里当作一场游戏。
足尖一点，她便轻身来到另一人的身后，手轻轻搭在对方的肩上，感受着掌下肌肉的紧绷，许念念轻笑：“我不想浪费时间，告诉我是谁派你们来的，为何要杀我，我就放了你。”
栽着梅树的这一户人家寂静无声，院子里散落着一些木料，或许这家的主人是一个做工的木匠，或许他此刻正兴高采烈地提着烧鸡美酒准备回家犒劳自己，当他推开院门，看到的会是梅树摇曳的风姿，还是雪地上死不瞑目的尸体？
美梦和噩梦，往往只有一步之遥。
生与死亦是。
“……是，是天尊要杀你。”男子声音因颤抖而显出几分尖细，“我不知道天尊为什么要杀你，我们只是奉命行事！”
【他在说谎。】小智冷静道。
此刻搭在男子肩头的手能清晰地掌握肌肉脉搏的跳动，作为曾经负责挂机角色的AI，小智的感官与许念念共享，它可以依靠自己的数据库完美地起到测谎仪的作用。
‘咔嚓’一声，是肩骨碎裂的声音。
男子惨嚎声响起，声音却被许念念凝聚的内力困在方圆之内，她松开右手，又搭上对方尚完好的左肩，接着道：“你本来有机会四肢健全的离开的。”
男子的颈侧已经是冷汗涔涔，待疼痛稍缓，他再度开口：“天尊只是下令而已，并未说其他。但，但我猜测，应是和你酒铺的伙计有关。”
阿吉？
不，应该是昔日的谢晓峰牵涉的事端。
“天尊是谁？”
“我不知道！我，我根本没有面见天尊的机会！”似乎是怕许念念不信，男子急促地加重了语气。
【这次是真话。】小智道，它忽然转变了话题，【念念，你记得吗，在沙漠的时候，你给皇甫高钉钉子时，手还会抖。】
但是她现在已经可以面不改色地杀掉一个人，掰碎一个人的肩骨。这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是从石观音死后。
石观音死后，她就一直在心里给自己灌输这只是一个游戏的理念，渐渐的，连她自己都深信不疑了。
小智忽然有些害怕，它只是一个加载了情感模版的AI，一切的情感都是因为自己的主人而改变，既然它在害怕，是不是意味着此刻这个面色如常的女人心里也不是如表面那般镇定？
搭在肩膀上那只柔若无骨的手掌撤去，背后阻塞的穴位忽然被一指打通，男子愣了一下，施展轻功倏然逃远，快翻出院落时，他扭过头，神色复杂地瞧了那女子一眼。
尔虞我诈的江湖之中，竟真有这样信守承诺之人。
院落重归寂静。
梅树下，许念念怔怔地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忽然笑了笑，右颊梨涡微显。
【念念？】
“没事。回去吧。”
接连的插曲拖延了许念念回去的时间，到了店里时，手中打包的饭菜已经变凉，然而此时变不变凉已经不重要了。
阿吉不在店里。
代表着目标的黄点此时此刻已在十里之外，且以极快的速度离去。
“……”
看来看地图的习惯还是很重要的。
长呼一口气，许念念将凉透的饭菜放上灶台，没有伙计招呼，店里自然门庭冷落，她索性直接闭了店，挂上了个打烊的牌子。
招工的牌子兴许用不着挂了。
离开金石坊时，她看到时常人来人往的愁石斋竟也闭了店门，门前墙上犹有刀痕，许念念只看了一眼，便看出了这些刀痕都是由刀气所溅出的痕迹。
王小石遇到了什么麻烦？那麻烦是否与阿吉有关？
她愈发察觉到一个人做任务时最难的不是没有帮手，而是情报的匮乏。
代表阿吉的黄点速度很快，若对方不是轻功而行，那么最大的可能便是他坐在一辆马车上。
阿吉是被人带走的。被谁？天尊？
葫芦巷周遭有不少摆摊的小贩，许念念走到一个卖胭脂水粉的中年妇人摊前，询问道：“大娘，之前可有一辆马车进葫芦巷？”
“马车？”此时生意冷清，那面貌精明的妇人倒也并不介意与她闲聊几句，“有是有，可是不只一辆。”
说到这里，她忽然一顿，望着许念念的视线霎时间充满狐疑。
“徐娘子？你不是方才才跟你家伙计坐着马车出去吗？”
许念念幻化的这张脸在这葫芦巷内也算是好颜色，所以自她在这巷子里开了间酒铺，附近的邻里都记住了这位娇俏貌美的小娘子。
方才两辆马车先后来了这里，先是一辆马车在愁石斋前闹出了一番动静，后又是徐家酒铺在日头正好时闭了门扉，她亲眼瞧着徐家娘子神色匆匆从马车上下来，又带着那名叫阿吉的伙计驾车离去。
听着妇人讲着当时情况，许念念颇有一种荒诞之感。
她习惯了换脸，没成想竟有朝一日被人给换了脸。
能瞅准时机在这个时候假冒自己带走阿吉，定是天尊的手笔无疑，若不是那两人错估了自己的实力，怕是她早就已经被掉包了。
眼瞧着地图里的黄点越来越远，脚底一旋，许念念倏然拔地而起，如一缕青烟纵入屋脊之间，不消片刻便没了踪影。
徒留在原地的妇人疑惑地揉了揉眼睛，惊疑不定地左顾右看。
*
马车行走在青石板的街道上，车轱辘发出细微的响动，坐在车厢里的女人微笑着道：“阿吉，京城事端太多，我们离了京城后，去山西再开酒坊可好？”
山西有汾酒，又称‘杏花村酒’，阿吉对这种酒再熟悉不过，他小时候嫌习剑枯燥时，常去翠云峰下的杏花村偷谢掌柜的酒喝。
神剑山庄便在山西。
他握紧了缰绳，声音低沉道：“你不该来京城的。”
身后，车帘后，女子的声音忽然带了一丝丝的柔，似乎蕴着某种缠绵的情意：“我知道，京城正值多事之秋，可一想到你在这里，我便什么都顾不得了。”
她低笑了声，又道：“若不是江湖中忽散出消息，说你未死，怕连我也要被你瞒上些许时日。”
女子说罢，顿了顿，声音陡然狠厉：“你总是如此，不管是人，还是物，不管是名声，还是女人，总是说抛下就抛下，就连你手中的剑，也是说抛便抛，这世间到底有什么是你在乎的呢？难道是那个姿色平庸的女人？你就甘心和那个女人隐于市井之间？”
阿吉苦笑。
在旁人看来，这女子时而娇柔温婉，时而毒辣狠厉，端的是古怪无比，可他却记得她最初也只是个温柔娴静的女子，是什么让她成了如今的模样？
是他的负心。
阿吉对慕容秋荻有愧，这个青梅相伴的女子是因他才成了这副模样。
他愧疚，所以无言。
“若不是格外熟悉，你又怎会这么快便识破我的易容？你跟我走，也只是不想牵连她罢了，可你错了。”慕容秋荻厉声道，“她已经死了。”
阿吉面色微变，他对徐娘子称不上有特殊的感情，只是觉得对方在自己浑浑噩噩之际给了屋檐遮雨，在酒铺帮忙的这些时日，是他觉得最轻松的时候。
徐娘子是个很奇怪的女人，她口中虽说着开店经营，实际上账簿却做的一塌糊涂，盈亏更是懒得计算，有时心情好了，几两的银子也愿意赊出去。
她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一个什么都不在乎的人和一个什么都想抛下的人在一起，很难过得不自在。
马儿忽然停住了脚步。
前方是抬着礼箱的车马，今日是‘发梦二党’的花党魁大寿之日，花府所在的长街迎来送往，好不热闹。昔日宽敞的街道难得拥挤了起来。
然而鞭炮声，贺喜声，一瞬间仿佛离这座幽闭的马车有万里之远。
阿吉倏然转过头，被劣酒浸染的浑沌的双眸终于露出了一丝厉芒，仿佛宝剑磨去锈色，露出隐藏其中的锋锐。
他掀开车帘，首先看到的，是一只手，搭在慕容秋荻脖子上的手。
他熟悉这只手，寒冷的冬日里，这只手常用来为客人提着温好的小酒坛，她习惯只用食指第一个指节轻轻地勾着提绳，时而轻晃几下，让人总忍不住担忧酒坛是否会碎出一室酒香。
如今这只手仍然是微勾着食指的第一个指节，这次掌控的却不是一坛酒的生死，而是一个人的生死。
慕容秋荻一贯稳操胜券般的神情终于闪过一丝慌乱与讶异。她看了眼车顶，方才这女人便是从车顶掀开的缝隙钻了进来，在寒风未至时又盖上了车顶，速度之快如同鬼魅。
她腰畔有剑，却来不及拔剑。便已然受制。
这是怎样的轻功，又是怎样的出手？江湖中何时有这样的人物？
“呵。”因一路急追，女子身上还带着霜寒之气，她开口，呼出一片温润的气息，“谁给你的勇气，敢劫我的人？”
阿吉忽然想喝酒，喝最烈的酒，然后醉上三天三夜。
原来一切安逸的生活，全都是假象。
无论谁看到眼前这一幕，都不得不承认，这只手比起替人温酒，更适合杀人。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二个任务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