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非为孤岛的生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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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去哪里？”日光前站立的少年说道。
织田作之助死死的看着面前银发红眸的少年。少年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里爬出来一样。他身上有着不少擦伤，一只手臂较为严重用绷带处理过，但绷带也与衣服受到了同样的待遇，透明的水混合着血液浸透了衣衫，啪嗒一声滴落在地上，显得极为狼狈。而少年另一只完好的手托着背上一个团子，那团子两手搭在少年肩膀上，脑袋还在对方脖子上蹭了蹭，看上去睡得很是舒服。
盯着这幅景象好一会，织田作之助才重新找回了语言。
“去结束一切。”他说。
少年不依不饶，“包括你的小命吗？”
“如果这样就能完结的话。”他认真地回答到，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看向坂田银时背着的、对自己喜欢的监护人即将踏上绝路毫不知情，只是安静地睡着的孩子。包括正站在他身后、年岁大上不少，却因迷路而在内心不停哭泣着的孩子。
那是希望，也是证明。
“一粒麦子，不落在地里死了仍旧是一粒。若是死了，就结出许多粒来。”那是《约翰书》第十二章二十四节，此时不知为何钻入了织田作之助脑海。他沉声道：“坂田，孩子们和大叔就交给你了。还有，如果可以的话，”
“织田作——”听到这里太宰治忍不住出声打断，但织田作之助仍旧说了下去。
“——和太宰做个朋友吧。”
以近乎于托孤的语气，织田作之助留下了最后的请求。然而银发少年却不吃这一套。
“把重要的东西扔给别人一个人逃跑吗？”他质问着指向太宰治，“这个长不大的大龄儿童就算了，你要让那些已经失去过一次家庭的孩子再一次经历这种事情吗？”
“不会结束的。”少年仿佛预见了什么一般斩钉截铁道：“如果你死了，在这里曾和你有过连接的所有人都将背负你给他们带来的伤口和负累在接下来的生命里为此痛苦挣扎——害怕失去的人从来不止你一个。”
那暗红色的眼睛像是穿越了织田作之助看向了刻在自己灵魂深处的伤口，“你的性命早就不是你自己的东西了。你在保护别人的同时，就会有多少人努力着要保护你。让孩子失望可不是一个好老爹该做的事啊。”
坂田银时轻巧地将背上的孩子抱在怀里，然后塞进了呆站在原地的织田作之助臂弯里。
“死了的麦子只会烂在地里什么也长不出来。唯有活着的麦子才能吸取养分，哪怕在漆黑一片的泥土深处，也能发出新芽，长回地面，结出更多的麦子，养活更多的人。”
“还有你也是。平时一副任性小鬼的样子就不要在这种时候乖乖听话啊。哭泣也好，坐在地上撒泼打滚也好，说不出‘请为了我留下来’这种肉麻的话，那就说‘我和你一起去’吧。”坂田银时扯过太宰治的手，再拉下织田作之助一只手交到对方手上。
“父子之间的对话我就不参与了。”说着，银时捂着受伤的手臂龇牙，一边叫喊着“有医生吗？医生在哪里啊？”一边走远了。
留下两人面面相觑。
“我们像是父子吗？”太宰紧抓着织田作之助的手笑着问。
“没有只差4岁的父子吧。”织田作之助回答，视线落在交叠的双手上有些不自在，“太宰——”
“我不会放手的哦织田作。”堵回对方的挣扎，太宰治带着思考什么的表情询问：“如果我哭给你看的话，或者坐在地上撒泼打滚的话，织田作会留下来吗？”
织田作之助整个人都僵硬了起来，仿佛遇见了人生中最大的危机。
太宰似乎没察觉到对方的异样，继续追问到：“‘请为我留下来’和‘我和你一起去’，织田作更喜欢哪个？”
前者的话会让他十分惊讶，但后者明显更让他头疼。人间失格只能让异能失效，却不能让子弹失效，面对纪德的攻击他并无信心保护好太宰。
完全不知道如何回话，织田作之助只能让尴尬的沉默继续蔓延。
最后，“噗哈哈哈哈——！”太宰治笑出了声来。
“太宰。”在织田作之助无奈的呼唤声中，太宰抬头。
“我什么都不会做的哦，只要织田作不去的话。”他放开织田作之助的手，往前小走了几步。这次换成太宰治站在离医院门口更近的位置，“我还有办法，织田作，一切还未到放弃希望的时候。”
他直视着织田作之助的眼眸，“请相信我。”
正想询问些什么，怀中的孩子揉了揉眼睛清醒过来。
太宰治柔和地笑了，他向织田作之助点点头，便往医院外离开。身后织田作之助安慰着怀中孩子的声音清晰的传入耳中。
“织田作？”
“是我，优。”
“大家呢，他们怎么样？”
“大家都没有事。”
“……呜，呜哇——！织田作，我好害怕！”
“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直到距离远到再也听不到这些声音。
XXX
小心的翻出窗户，走过花园，再翻过院墙。这是坂田银时第二次从这个医院里偷跑出来。
相比起上一次的茫然，这一次他有很明确要做的事，身后也有了必须要保护好的东西。
再次从那条小巷子里穿出来，等在那里的不是织田作之助，而是太宰治。
此时夕阳即将沉入地平线下，天空也因日光渐退而染上了深蓝色。但在他目光转向太宰治时，四周的光线如同被吸收了一样，唯独阴暗的黑色留了下来。
身穿□□制服西装的少年背对着身后的灯光、路上的行人站在巷口，似乎就要这么溶解在那片漆黑漩涡里。
于是坂田银时开口：“比想象中的要快很多嘛。”
“不能让去挑战Last Boss的勇者久等，”太宰回答，“何况如果这么快让织田作发现了就糟了。”
“是吗。”
“敌人是Mimic，过去在欧洲名声大噪的异能犯罪组织，内部成员都是训练有素的落魄军人，其指挥官纪德是一个非常厉害的异能者，能预见5、6秒内自身受到的威胁。从至今为止的战斗中可以推断出Mimic残余部队的人数，大概有20人往上。至于他们的所在地，”太宰治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地图递给坂田银时，地图上用一个小叉标注了某个地方：“就在这里。”
接过地图，坂田银时抬脚向前，却因身后少年的称呼停下。
“——白夜叉，坂田银时。”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个？”
“你根本就不曾隐瞒过吧。”黑发少年理所当然的语气让坂田银时再度想起心中的某些疑虑。但不等他理清思路，那边的少年已经出言提出了自己的困惑。
“第一次听说的时候还以为是条沾满血腥的狂犬，没想到实际接触后却是个乐于助人的德国狼犬。素不相识的他人在自己面前遭遇危险你会不计后果相助，只呆了几天的餐馆被袭你会想要将餐馆老板连同躲在远方的孩童一起拯救。这次不顾自己伤情去挑战Mimic指挥官，是为了织田作和……我？是不在乎自身死亡吗？你又是在追求什么呢？”
“怎么可能不在乎，阿银我可是怕得要死了啊。但是不去的话，名为坂田银时的灵魂就会在那一刻死去。要是没有这东西，站立的时候腰就挺不起来，走路的时候也不能笔直地前行，就算是吃饭睡觉的时候也会觉得缺了一块、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香。”
坂田银时回过头来看向太宰治，他用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说道：“嘛，不要去想那么多，我向你保证，不会有人死的。你也好，我也好，还有你想保护的所有人，都不会死的。”
然后他便往目的地前行了。
太宰治眼中倒映着银发少年的背影。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嘴里低念道：“灵魂吗。”
转过身，他看向远处属于港口□□的5栋大楼。
“那么，接下来……”太宰治伸了个懒腰，向大楼的方向离开。
XXX
织田作之助抱着哭累了的优去了厕所，些微擦洗一下，而后抱着他放进了真嗣的病床。
给两个男孩盖好被子，本打算就这么离开病房，没走两步织田作之助就感受到了身后衣服被拉扯的感觉。一回头，清醒着的男孩小心翼翼的看着自己。
“织田作，可以陪我一会吗？”
“……啊。”他回到，然后拉来了一张椅子坐在了男孩床边。
——不会结束的。
——曾和你有过连接的所有人都将背负你给他们带来的伤口和负累在接下来的生命里为此痛苦挣扎。
银发少年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
“织田作，可以讲睡前故事吗？”眼前的小男孩欢快地笑着缩进了被子里。
“我不会讲什么有趣的故事。”他实话实说道。
“嗯……”男孩夸张地皱着眉头，而后换上了一个无奈的表情说道：“只要是织田作讲的就好了啦。”说着说着咯咯的笑出了声来。
“那么……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杀手。他的身手还算可以，任务完成率也还不错。但他并没有理解过自己每次完成的工作究竟有着怎样的意义。
然后有一天，他看到了一本书。那是一本很好写得非常棒的书，于是他找来了书的上卷中卷，但一直都没找到下卷，他只能重复着不停看现有的内容。
有一天，一个人出现在了他面前。
‘你总是在看那个书呢。’那个人问到，‘那书的下卷呢？’
‘我没有下卷。’他回答说。
‘那你真是走运，这部小说的下卷简直糟糕透顶。你只要看着上卷和中卷开心就好，我是为了你好才这么说的。’
‘那可不行。’他否定道。
‘那就由你来写吧。’那个人说道：‘这是能让这部小说保持完美的唯一的方法。’
‘撰写小说，就是在描写人类。是描写人类在怎样生活、要怎样死去。让我看来，你是有那个资格的。’
杀手不认为自己有那个人说的那种资格，但那个人的语言有一种力量，让他不由自主的相信了他。于是他不再杀人，开始试图去成为一个更好的人。他尝试着帮助别人，保护孤儿，然后期待着能有一天可以坐在书桌前，成为一个描写人类的小说家。”
“那么那么，他成为小说家了吗？”优好奇地询问。
“还没有。”织田作之助回答。
“诶？为什么？”优失望的问。
“你认为他能成为小说家吗？”难得的，他有些忐忑。
“嗯。”小小的男孩有些难过，“不只是我，我想那些被他救助过得孤儿也会这么想的。毕竟啊，如果说织田作某一天不想当□□，相当一个小说家，我也会希望你成功的。”
“一定能写出很有趣的小说的。”男孩笃定道。
“是吗。”感动与羞愧一起挤在了织田作之助胸口，让他只能发出这个简单的词语来。在孩子真诚的情感中他近乎落荒而逃。
“我去看看坂田怎么样了。”他揉了揉优的脑袋，然后离开病房，这才发现坂田银时不知去了何方，身上来自Mimic的邀请函也消失不见。
织田作之助赶紧离开医院，拖到现在肯定已经追不回那两人了，但至少他应该赶到地点帮助他们打败纪德。
是的，打败。
织田作之助在奔跑中回首看了看医院。
我一会就回来。他在心里说到。
而另一边，立在横滨市中心、港口□□事务所的大楼最高层中，属于首领的办公室里，那位办公室的主人正和自己最年轻的干部对峙着。
身后被数把枪械指着，只有一个脆弱身躯的干部对此毫无反应。
“太宰君，所谓的首领，在屹立于组织顶点的同时也是整个组织的奴隶。消磨敌人的力量、最大限度发挥同伴的价值，只要是为了组织的生存与繁荣，在理论上可行的事情无论多么残酷也会去欣然执行。”
“如今我通过这些得到了异能开业许可证，实际上就是从政府那里得到了从事非法活动的许可。而那个危险的狂暴份子也会有人拼上性命帮我们除掉。然而你为什么要这么生气呢？”首领带着些疑惑问向太宰治——那个常年处于腥风血雨中心，以类似手段为组织带来上亿利润、成为了港口□□最年轻干部以及里世界最可怕噩梦的男人。
太宰沉默了一会，终于挤出了这句话：“我只是感到无法接受。将织田作收养的孤儿们的藏身处透露给Mimic的是您。是您想要他们杀死孩子们，为了把织田作、把唯一一个能够对抗Mimic指挥官的异能者推给敌人。”
“我们是港口□□，是凝聚了一切的黑暗、暴力与无理的存在。太宰君。事到如今你还在说什么呢？”
那是对的。太宰治的理智这样告诉自己。
但即便如此——
“即使如此，我也要去织田作那里。因为他是我的朋友。”
太宰治转过脚，朝着出口走去。
“失陪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非为孤岛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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