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与瘾》米小沫

5、第 5 章

　　帕梅拉跟在一个当地青年身边，不停地拍照记录。

　　青年似乎是示威行动的组织人员之一，正在努力鼓动周围的人群。示威者们情绪激动，挥舞着手中的绿色海报，愤怒高喊“打倒腐败分子”、“当局者下台”之类的口号，并开始投掷石块和燃.烧.瓶。

　　除了反政府的示威人群，也有支持当局的人群，纷飞的石块里，警察开始发枪警示，喝声不止，场面迅速变得混乱不堪。

　　人群失控像是一秒钟发生的事，拥挤推搡中，帕梅拉不停被人拉扯衣服和头发，她痛呼着护住自己的相机，身体随波逐流东倒西歪。

　　她身边的那个青年人踩上人群的肩膀，嘶声怒吼着什么，他的面孔变得极为扭曲，像幻化的恶鬼，又像是炼狱角落里一个苦苦挣扎的凡身……

　　帕梅拉仰头看着他，想要举起相机记录下这一幕，可是却怎么也抬不起手来。“砰砰砰”几声，人群越发像疯了一样，她被推撞着摔在了地上，无数人从她身上踩踏而过。

　　她微微缩着身体，除了勉强护住头部，什么都不能做。

　　人群似乎散开了些，她抬起眼，看到那个青年就躺在她面前，脑壳已经碎了一半，血液和脑浆糊成片，根本看不到脸。

　　肝脑涂地是什么？

　　人们大叫着跑动起来，这么拥挤，居然还能跑动起来。

　　帕梅拉挣扎着爬起来，抓着相机的手在抖，她分明看到不断从屋顶上飞下来的子弹，打中情绪高昂的示威引导者。

　　各种声音像是隔在另一个空间，十分不真切。她站在乱流中央，看着政府军的装甲车开进了广场，军警持枪向手无寸铁的民众扫射……

　　她浑身发冷，根本不知道该往哪躲，突然感觉被人捏住肩拖离了原地。等她回神，她原来站的位置已经倒下了不少人，正躺在地上哀声蠕动。

　　帕梅拉踉踉跄跄跟着走了一阵，才反应过来拖着她的是个陌生男人。

　　“等等！”她抓住他的手臂，感觉如钢铁般坚硬。她用英文急声说道：“政府在向平民开.枪！”

　　男人没有停，一路拨开汹涌的人群，把她拖到了街边的一排房檐下。

　　“快放开我！政府在向他们的平民开.枪你没看到吗！？”她挣扎着说，下一秒头就被猛地按到了墙面上，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脸旁飞速划过，“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到了。

　　无声视野中，前方不远的墙被打穿，碎石灰土四落。

　　她刚刚躲过了流弹，与死亡擦身而过，那颗子弹本应该打在她的脑袋上。

　　帕梅拉抬手去摸自己的耳朵，满手是血，这时候才感觉到钻心的疼痛。过了一会儿，她的听力渐渐恢复，耳边全是“突突突”的声音。她回过头，终于看清了男人的脸，深刻而冷漠。

　　“看到了。”男人说，重新把她拉离墙面：“不要贴着墙。”说着继续拎起她往外走。

　　帕梅拉就这么一路被攥着进了某条窄巷，惊险避过神出鬼没的流弹，最终出了示威交战区，坐进一辆越野车里。

　　车沿着道路往外走，枪声越来越远。

　　帕梅拉看了看开车的女人，又看坐在身边的男人，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们是谁？”

　　没人回应她。

　　“放我下车。” 帕梅拉想要厉声说话，可听起来却只有干哑的粗嘎：“政府军在向平民开.枪，这是暴行！”

　　“可你又能怎么样？霍尔小姐。”开车的女人说。

　　帕梅拉傻了一下，不明白为什么在如此混乱的地方会有人认识她。

　　“你们到底是谁？” 帕梅拉问完又摇头：“随便你们是谁，我不跟你们走，放我下去！”

　　她头发乱七八糟，粘了一脸血迹，激动地控诉军方不人道的决策和行径，表示她必须回去记录这一切，让世人看到政府领下这非人残暴的一面。

　　车里另外两人却对此漠不关心。

　　她失控地嚷了一会儿，感觉体力不支，突然发现自己相机丢了。

　　没有什么比这个更糟了，她的沮丧和崩溃排山倒海而来：“我的相机丢了，我得回去！”

　　这时车停了，帕梅拉抬头，发现他们正停在美国驻班加西的领事馆门口，守卫人员立刻警惕上前，用枪指着他们喝问。

　　乔奕打开车门，把帕梅拉扔下去，对紧张万分的警卫说：“建议你们记者好好学一下HRC。”（高危地区基础培训课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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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熊逍骁在工地蹲了几天，明白路牙说的治安靠狗是什么意思。

　　几乎每天都有想要钻进来偷盗劫掠的人，尤其是夜里，外围的警察压根就不知道在干什么，全靠狗吠提醒他们，他们鸣枪警示，把盗抢的散民赶走。

　　这家企业最近在打包处置设备，准备安排员工撤离。企业一撤，他们负责安保的也就可以撤了。

　　这天晃到中午，熊逍骁突然发觉哪里不对劲，一琢磨，狗子们怎么都不吭声了？他四处转了转，果不其然，一只狗影都没见到。

　　路牙立刻领着他们出去找狗。

　　没多久，几个人在离工地不远的小树林里找到了狗。

　　熊逍骁站在路牙身后，眼前是一个天然洼地，横竖堆满了尸体，约有二三十具，已经开始腐烂，蝇虫飞满，散发着阵阵恶臭。

　　十几只狗踏在他们身上，安静地撕咬着尸肉。

　　从没见过这种场面，熊逍骁和几个新来的都有点不能接受，有人开始转身干呕。

　　“回去！”路牙说，领着所有人紧急返身往营地走。

　　当地人不养狗，沙漠平原的狗逮到什么吃什么。这些狗闻到树林里的尸味，集体跑出来了。

　　“怎么回事啊？”熊逍骁一身冷汗跟在路牙身边。坑地里的那些人看起来也只是平民而已，为什么会被杀。

　　“反政府军的侦察兵来过了。”路牙简洁地说。

　　都是在部队呆过的人，有些东西即便没见过也听过，立刻就明白了。

　　交战双方在攻打目标前，会有个敌情和火力侦查环节。侦查兵必须摸清地形，掌握车辆的通过性和承载性，这个过程中如果遇到无关平民，为避免节外生枝，通常就直接灭口了。

　　这里离的黎波里很近，反政府军要攻打当局大本营，选走这里合情合理。这些人正是撞到了枪口上，不得不亡。

　　前些天刚听到西面班加西示威暴.乱后形势急剧恶化的消息，政府军武力镇压反叛军，殃及许多无辜平民，没想到火势这么快就蔓延到了这边。

　　回到项目营地，安保方跟项目方召集会议，决定马上撤离。之前慢条斯理的节奏被打乱，整个营地显出大战在即的紧张感。

　　当天下午，两辆中巴抵达营地，接上最先撤离的一批职员。熊逍骁协助他们上了车，站在营地门口，看着同安的几名外籍队友全副武装，前后左右地护送他们离开，前往的黎波里机场。

　　真的要打仗了。

　　熊逍骁乱糟糟地想，一边帮着第二批撤离人员打包物品行李。

　　近期能协调到的航班名额已经用完，剩下的人都得从陆路转移，越接近大规模冲突，陆路交通状况越难预测。

　　很快另外两辆中巴也到了，增援的另一组外籍队员武装护送他们从陆路前往突尼斯边境。

　　营地里还有将近百来号人，包括项目方的几个负责人。这种时候，他们的领导居然全部留守善后，确实有点出乎熊逍骁的意料。

　　傍晚时分，营地外传来车辆的声音。轮值人员发现不是返回的安保人员，而是架着重机枪的两辆皮卡，和几个手持□□的人，立刻拉响了警铃。

　　企业所有员工进入防空地下室，路牙一边请求支援一边安排剩下的安保人员守住防线。

　　很快枪声就响了起来。

　　营地里建有办公楼，虽然没多高，但爬到楼顶，也勉强算是这一片区域的制高点了。

　　周围还有些黑灯瞎火的工地，建到一半的零落建筑物，裸露的钢筋张牙舞爪，更多的是石漠黄土，还有顽强生长在东一处西一处的矮灌木。

　　路牙开启备用枪械，留守的安保人员齐齐上了楼顶，全角度持枪警戒。

　　营地的一个大锅盖天线矗立在楼顶中间，熊逍骁仰头看了一眼，心里突然冒出一句“萝卜们保卫天线”，要不是事态紧急，他其实觉得有点好笑。

　　营地外的盗抢者一直在放枪，但并没有进一步行动，而熊逍骁他们手上拿的枪械，主要用于安保防卫，射程也没那么远，只能警戒。

　　熊逍骁看到远处驶来几辆车，天色已暗，只能看到车灯在闪。

　　营地外开始了密集的枪声，路牙说：“警察来了。”

　　没一会儿，枪声停歇，营地大门打开，一辆接着一辆越野车开了进来。同安的一组外籍队员迅速下车，扛着武器包冲上了楼顶。

　　刚刚解除危机，熊逍骁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见那组队员甩开包袱，“哗啦”几声，地上瞬间堆满各种枪械榴弹之类的武器。

　　熊逍骁刚听到反叛军怎么怎么，还没听清，就有队员大吼：“趴下！”

　　“轰”的一声，一枚火.箭.弹击中了楼顶一角。

　　熊逍骁紧紧抱头摔在地上：“卧槽！卧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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