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与瘾》米小沫

1、第 1 章 我靠，玩这

　　熊逍骁伏在参杂着砂石的黄土里，被一块尖角石块硌得相当不爽。

　　眼前不远处是一栋两层高的小白楼，被简易的围墙护着，矗立在毫无遮挡的大片空地中央，犹如一座孤岛。

　　楼顶不时透出两道白光，交叉扫过他头顶上方。

　　他的汗水沿着额角眉骨一路往下淌，滴落在石砾中，与尘土黏在了一起。双眼也被半干的汗渍糊得有点发涩，他已经这么趴着有两个小时了。

　　警戒……

　　正值拂晓时分，四周出奇安静，这种安静放大了时间，感觉上越发难熬，他恨不得马上冲出去，随便跟谁真刀实枪一番。

　　可是不行，他还没有接到指令。

　　回想之前六个月，他在山石嶙峋的野地里负重攀爬和前行，汗水糊住了视线，蹒跚中，眼前白茫茫一片。

　　他在凌晨的海水里玩命地游，胳膊失去了知觉，只能机械麻木地抡动，冰冷的海浪砸在头上，在短暂的间隙中争分夺秒地呼吸，苦不堪言。

　　没有睡眠，强撑着僵硬疲惫的四肢，他依然能够清楚听到教官漠然的声音：“想放弃的赶紧，热咖啡和软被子等着你们。”

　　而每当训练结束，他又能听到：“熬到最后的人，在绝境里也将永不言弃。”

　　从基础的适应性训练到水下爆破和格斗，他已经艰难地走到了这里，眼前的状况只是块小糕点，特别小的糕点……

　　此时的熊逍骁只能依靠回想之前的地狱训练来分散焦虑，他在部队的几年都没有这么玩命过，甚至打靶的次数巴掌都能数得过。

　　天地可鉴，他今天之所以会趴在这，完全是因为半年前家里给他找的铁饭碗——给某个单位的领导当司机。据说不开车的话只需要早晚八小时坐在办公室里。

　　可特么谁要早晚八小时坐在办公室里？

　　他姨妈还给他拿来了一把女人的照片，问他想跟哪个结婚生孩子。

　　特么谁要跟这些女人在家养孩子？

　　又一滴汗落了下来，与此同时，前方楼顶的光灭了。熊逍骁骤然回神，耳机里传来小队长的声音：“防线已建，二号位置正面突破。”

　　他立刻起身往目标建筑物移动，身后跟着他同组的三个队友。

　　四人迅速抵达门口，熊逍骁在门锁处粘上微型爆破物，沉闷的“砰”一声，紧锁的大门应声开启，烟雾中，四人警戒进入。

　　与侦测到的信息不同，门后并不是主厅，而是一面实体墙，走廊通向两边，黑黢黢的尽头。

　　他们立刻两人一组，分头行动。

　　“已进入目标建筑物。”熊逍骁一边在通讯频道说明情况，一边跟队友相互掩护，警戒前进。

　　夜视镜能看到的区域范围里，除了墙面和他们的激光瞄准线外，空无一物。

　　熊逍骁与队友肩背相靠，他紧握着枪身，这感觉是如此惊险而刺激。

　　来吧，来个攻击靶，要么打他，要么让他打。

　　他们转过一个弯角，发现了另一扇门，正要如法炮制地炸开，枪声在这时候密集响了起来。熊逍骁和队友立刻闪往门面两旁，那扇门被无数子弹洞穿，很快就碎掉了一半。

　　看着被实弹打成筛的墙壁，熊逍骁心脏激烈地擂动，像是下一秒就要撞破胸腔。

　　我靠，玩儿这么大啊？

　　枪声消停了，残破的门板在烟雾中晃了两下，倒了。

　　熊逍骁抬头与队友对视三秒，点头，两人火力大开往里进，弹壳不断落在脚边，进到里面后，反而没有再遭到枪击。

　　他们看到眼前的走廊两边全是房间，不由得一身鸡皮疙瘩。再怎么神勇，他俩现在都是活靶。

　　两人立刻掩护着进了手边第一个房间，房间面积不大，四面一眼可见。

　　没有人，暂时安全。

　　不知道其他组怎么样了，熊逍骁跟小队长汇报眼下的情形，大概信号受阻，讲到一半联系中断了。

　　这栋楼里不知道有多少个这样的房间，看起来根本不是常人居住的地方，倒像个土石监狱。

　　他们的任务是在这楼里找到人质，把他们安全救出去。

　　熊逍骁觉得有点难，现在他们自己出不出得去都还是问题。可是都已经到这里了，只能往前走。

　　为什么训练课程还有解救人质？熊逍骁快速换上新的弹匣，有点郁闷。在动乱地区，解救人质这种事不都是现役特种部队干的活吗？他只是想去做个保安而已啊妈的。

　　两人换好弹匣，再次出发。从现在开始，他们要确认这一排房间是否安全。

　　刚安静没一会儿，隔墙又响起了枪声，距离判断应该是另一个小组也遭遇了袭击。

　　熊逍骁和队友挨肩快速排查房间，随着一间间空房被确认安全，那种来自大脑深处的兴奋感已经压过了对未知危险的恐惧。

　　这是考核，大不了不及格，他总不至于死在这里是吧？

　　就在这时，几步之遥的房间里有人用英文警告他们：“停止！退后！”

　　随后他们听到一个女人的惨叫声，那不是一刀毙命的最后哀嚎，而是持续不断的、无比尖锐而痛苦的哀叫声，像是正在历经什么惨无人道的折磨。

　　那声音明明就在不远的房间里，却像是从四面八方朝他们涌来，令人毛骨悚然。

　　“外面的人听着，立刻后退！”房间里的人还在警告他们。

　　熊逍骁的手心背后全是冷汗，这特么真的是训练课程吗？

　　他拨开夜视镜，发现他队友的夜视镜也摘掉了，两人都惊惶错愕地看着对方。

　　这个时候撤出去，人质非死不可了。

　　他俩迅速决定强行突破，拼了。

　　两人端着枪冲进去，入目一片腥红，满屋子血色印在他们眼里，像是地狱里的火焰。

　　然而房间里并没有武装分子和人质，只有扬声器，场景是模拟的。

　　隔墙还在传来枪击声，熊逍骁刚反应过来眼下这是什么，脚下一空，他和队友齐齐摔进更为黑暗的空间里。

　　太过突然，他的头盔松了，枪械也脱了手。

　　“熊二！”队友大吼。

　　“我在这儿！”熊逍骁刚回应，就听到了格斗的声音。

　　他立刻从身侧摸出匕首，黑暗中敏锐觉察到某个利物正在朝他飞扑过来，他紧急避过，翻滚一圈压低身子，然后看到了白晃晃的一道。

　　是对方的匕首。

　　那把匕首紧追着他过来，他起身迎战，黑暗中与对方纠缠搏斗。

　　黑暗中有利器相接的声音，拳脚相交的声音，他们粗喘的气息。刀尖戳在他的防弹衣上，划过他的手臂，空气中弥漫起血液的味道。

　　熊逍骁吸了吸鼻子，那股腥甜刺激着他的神经，他终于适应黑暗，看到了对方的眼睛。

　　他认得这双眼睛。

　　与之前的感觉不同，近身格斗似乎更能激发他的战斗欲望。此刻他已经忘记这是在解救人质还是考核还是什么，体内的能量急需一个爆发的出口。

　　他扯开弹匣背心扔在地上，动了动脖子，握紧匕首，紧紧盯着他的“敌人”。

　　“敌人”用两根手指招呼他动起来，熊逍骁持刀扑过去，两人立刻你来我往，打在一起。金属利器在空气中撞击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很快他被掀倒在地，下一秒他堪堪避过扎下来的刀尖翻身而起，再一次扑向对方，手肘用力砸向对方颈侧。

　　熊逍骁能感受到自己释放的能量，他想他一直需要的就是这个。他像上了发条的斗士，比起一动不动地趴在警戒线外，当下这感觉简直是酣畅淋漓。

　　打了十来分钟，熊逍骁气喘如牛，体力消耗得太快，他知道自己坚持不了多久了，直到“敌人”把他彻底压在地上，刀刃紧紧抵在他颈动脉处。

　　灯亮了，“敌人”的刀从他颈侧撤开，他依然趴在地上，口鼻间呼吸的都是尘土。不远处，他的队友也被人摁在地上。

　　“还行。”他们的小队长庞杰笑着说。

　　几秒钟后，熊逍骁翻了个身，仰躺在地上：“没找到人质，考核能过吗？”

　　庞杰点头：“过了。”

　　熊逍骁望着顶上的天花板，那盏昏黄的破灯还在不停摇晃。他感叹：“你们这个，是不是夸张了点啊？”

　　“夸不夸张，你以后自己评判吧。”庞杰说。

　　“这么说我们的业务还包括解救人质了？”熊逍骁磨蹭了一下坐起来，依然质疑这个可能性：“这事儿还是由军方来做靠谱吧？”

　　“今天要真是解救人质，你们连人质的毛都没见到，凭什么让你们过？”

　　哎也是哦，熊逍骁突然无言以对。

　　“解救人质的确不是我们的主业，所以你们得想尽办法，不让客户成为人质。今天就这么多了。”庞杰从地上捡起自己的衣服，转身离开。

　　室外的阳光照进来，庞杰的背影和声音都变得不太真切。

　　“欢迎加入同安，摩洛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