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爱世人》白玉花繁

19、过往

　　“都是许多年之前的事儿了。”夜凉如水，玄嚣靠在软榻上，见顾眉矜眼巴巴的望着自己，索性给她讲个清楚，否则只怕一晚上都不得安宁。

　　“那时候你还在虚无之渊里，我回援师门……”见顾眉矜点点头，显然有点印象的样子，就继续道：“半路上捡到一只奄奄一息的小狐狸，那时候他连人形都不会化，哪曾想到今日呢？”

　　那时他剑道大成，情劫初现端倪，又见到对方眼巴巴求救的模样，不知怎么就动了恻隐之心，觉着身边养一只爱撒娇的小动物也不错，方才顺手将有苏捡回了凌霄剑门。

　　顾眉矜哼哼两声，凑到玄嚣跟前扬眉笑道：“所以我就说你什么该惹的不该惹的你都惹。妖族的规矩，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你看楼炽焰对你家师兄也是痴心一片吧。”

　　她眉眼弯弯，笑得天真无邪，一张嘴却是杀人不见血，一黑黑三个，顺便还提醒了当年玄嚣欠她的“以身相许”。

　　玄嚣望她一眼，面上是一贯的面无表情，像是没听到似的，径直开始打坐入定。

　　顾眉矜鼓了鼓脸颊，却也乖乖的缩到一边不再打扰他——到底是玄嚣的私事，她多提一句罢了，也不愿太过插手。

　　屋内声音渐止，却依旧气氛静谧安宁，别院门外却寂静萧索。

　　夜色微寒，有苏抱膝坐在别院外头的台阶上，蜷缩成一团，却执意不肯离去。
　　他想起很多年以前，他还是一只普通的小狐狸的时候，也是这么冷，这么孤单，甚至就连生命都在渐渐流失，却有一只冰冷的手捧起自己细心的上药，照料，轻柔的抚过柔软的皮毛。

　　彼时细雪无声，岁月静好，玄嚣甚至偶尔会把他抱在怀里为他讲经——那是他那么多年平平无奇的流浪岁月里，所得到过的最好的东西了。

　　可是后来他吞下灵草，提纯血脉，成为了高高在上的狐王，他那么憧憬那么依恋的那个人……却不要他了。

　　有苏简直越想越伤心，忍不住红了眼眶，把脸埋进膝头，哽咽出声。

　　玄嚣睁开眼，也是难得有点头疼。毕竟也是费了心思亲手养了上百年的小狐狸，在外面如泣如诉的抽抽噎噎，他还真没办法安心修炼。

　　终归无情道并非真要人完全弃情绝爱，而只是讲一个君子之交淡如水，更令人欲望淡薄罢了。

　　他按了按额头，轻轻起身出门。

　　寂静夜色中忽然想起一阵轻轻的脚步声，玄嚣走到门口蹲下身来，难得有些无奈：“你哭什么？”

　　有苏纤长的眼睫颤了颤，抬起头来，眼眶红红的，小声叫道：“大人……”

　　玄嚣静静望着他。

　　他眸光宁静，漆黑眼眸犹如一望无际的冰湖一般在黑夜中亦潋滟生光，墨发垂落，更衬得面容如冰如雪。有苏不知怎么就红了脸，仔细想想，又化作一只小狐狸的模样，轻手轻脚上前小心咬住对方垂落如雪的衣摆。

　　玄嚣：“……”

　　玄嚣还能说什么。他只好把方才回来的时候拒绝对方的话再说一遍：“你如今已是狐王，不必再跟着我，回青丘去罢。”说完又想起顾眉矜的话，便补充道：“我当初不过举手之劳，不必你报答的。”

　　雪白的小狐狸圆溜溜的大眼睛更是泫然欲泣。他想了想，挪了几步凑到玄嚣垂下的手边，将一颗珠子吐到对方手上。

　　他被困在青丘狐冢之中两百年，一直苦心修炼，如今刚一脱困就巴巴的赶了过来。白日来找玄嚣，就是同对方交代了这些年的事，连带着告知自传承记忆而来的一个秘密。

　　可惜他只是大致讲一讲，还没来的及把钥（cun）匙（zhe）交出去，玄嚣就匆匆离去。有苏向院内望了望，他那时感受到一阵极强的妖力波动，甚至还有魔气的痕迹，就在别院的方向，玄嚣当时赶回来，就是为了里面的那个女孩子吧。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有苏低落了一会，就又讨好的蹭了蹭玄嚣的手指，抬头眼巴巴的看着他。

　　玄嚣也忍不住叹了口气，这把钥匙可是青丘的核心，不止是将来可以打开那道门，如今更是能直接控制青丘全境。他把手里的东西向有苏那里推了推：“拿回去吧，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有苏哇哇大哭。

　　好吧，他并没有哭出声，只是一双原本就水汪汪大眼睛里泪水不断滑落，再跌到地上，甚至沾湿了面上雪白的毛发，拖出两条泪痕来。

　　两人（？）僵持了一会，最终玄嚣还是退了一步，他道：“想留就留下来吧，只是把这个收好。”

　　有苏有点不情愿的又蹭了蹭对方的手指，见那人冰凉的视线垂落，显然已经没得商量的样子，只好委委屈屈的把钥匙吞了回去，顺便舔了舔对方手心——白皙又嫩滑，有的地方还带着一点长年练剑的茧子，更有一种对方身上独有的幽幽冷香。有苏忍不住就又多舔了几下。

　　玄嚣头疼的把这只哭唧唧耍赖的狐狸抱回去。身后角落处有人同样蜷缩着身子将自己深深藏在阴影里，一边努力隐藏气息，一边羡慕嫉妒恨的看着死皮赖脸终于进了门的狐狸，目光若是能化成实质，估计能将对方戳成狐狸片了。只是有苏陶醉在一片冷香的怀抱里，就算真被做成狐狸片估计也感觉不到。

　　玄嚣抱着只狐狸踏进来，顾眉矜自有所觉，却也没说什么。她知道玄嚣有时候其实很心软，至少从来不能视而不见的随意践踏别人的真心，幸好还有她。顾眉矜在心里默默握拳，她绝对会守护好自家单纯（？）的竹马，不会让他傻傻的被狐狸／凤凰或者是别的管他什么的叼去的！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