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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捉虫) ...

  •   “姊姊,当下闽中大旱,陛下担忧祸及江浙,根本没心情儿女情长。听说秋妃也几日未被召见,还是不要......”

      “原来你根本无意帮我。说什么叫我吟诗一首,原来都是推诿之词,好......郑氏,我算是白认识你了。”说完,云氏转身就走,不给她一丝辩解的机会。

      轻叹口气,谢若耶转身回去,继续在昏黄的烛光下默背韩愈的《论天旱人饥状》。

      作为一个没名没份的宫婢,她完全没必要细想文里写的什么,只是想多长一些见识罢了。宫中教习女官众多,教的诗词歌赋很华丽,可对她来说,咏花歌月,风雅是风雅,可终究不大有意趣儿。

      她反而喜欢这些实打实的文字,说来还是出身的缘故,凡事图个实用。

      “郑氏,你看的什么书?”炽苁二更换值回来,一眼瞧见她在伏案苦读,凑近了问。

      谢若耶习的认真,听到她的声音想收起来已然不可能,便笑道:“没什么,随便看看。”炽苁眼尖,“郑氏,这是圣人的笔迹,你大胆,敢偷窃陛下的东西,恬不知耻。”

      “炽苁。”谢若耶没好声气地道:“我经过陛下允准,何来偷窃一说。”她当着李纯的面拿走的,他点头默认过的。

      “走,跟我去见贵妃。”炽苁不依不饶地道,为难她的心思昭然若揭。

      看来郭氏上次耳提面命的,又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窗外孤月独明。

      谢若耶放下温暖的衾被,跟着炽苁悄声往蓬莱殿的正厅走去,风一吹,她忍不住捂着口鼻打了个喷嚏,哎呀,不好,万一冷风扑到热身子,明儿又难免受病一场。

      正厅里面挑着烛火,郭氏卸了粉黛钗环,穿着斜襟中衣,神情倦怠地靠在雕花高榻上,半阖着双眸,她的肌肤萎黄,眼睑微青,不复白日矜贵光鲜的样貌。

      “贵妃。”谢若耶极不情愿跪下去。

      郭氏纳纳地转头看着她:“什么事?”

      “贵妃,郑氏偷窃圣人的御笔手稿。”炽苁抢先一步,把宣纸呈上去。

      “《论天旱人饥状》?”郭氏瞟一眼,惊讶地问:“你偷这个做什么?难道想出宫卖陛下的手迹不成。”

      “婢没有偷窃,更没有打算贩卖陛下手迹。”谢若耶蹙着长眉,不卑不亢道。

      “这是?”郭氏耐心地问。

      “陛下赐给婢的。”

      炽苁冷哼道:“圣人的手迹从不外流,赐给你一个小宫婢,妄想。”

      谢若耶并不辩白,气这飞来横祸,“不如你同我去陛下宫里问问?”她心下有些瞧不起炽苁,同样是宫婢,踩倒她,又能落到什么好处,真是目光浅薄。

      “不用问了。”郭氏细细看着那宣纸:“上面加了御赐的印章,的确是陛下赐给郑氏的。炽苁,你办事粗糙,无端闹出事来,去领二十板子,罚到掖庭去。”

      “贵妃。”炽苁呜咽着伏在地上叩首,“饶了婢这次吧,婢也是出于公心,怕圣人的手迹流出去。”

      “贵妃,婢也请求饶了炽苁姊姊。”谢若耶道,一来冤家宜解不宜结,二来,从郭氏的反应来看,这好像是主仆二人合演的戏,目的是什么,她暂时还猜不出来。

      “不受点罚怎么能长教训。”郭氏冷然道。

      “婢领罚。”炽苁瘫软在地上,浑身颤抖不止。

      “楠兮。”郭氏唤来另一命随侍女官,“取十两金赏给郑氏,都下去吧。”

      ***

      谢若耶捧着十两金往住处走去,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炽苁入宫多年,不可能没看到宣纸上的御赐朱印,虽然小,但还是很显目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进了房里放下金子,又把宣纸取出来,翻过来调过去地看,半天,也没理出丝毫头绪。

      次日,听说炽苁被打的很惨,受刑后拖到掖庭都快断气了。

      谢若耶心有不忍,偷偷拉住蓬莱殿一个叫若含的小宫婢,想打发她有空去掖庭看看炽苁,想办法给她弄点药吃。

      “姊姊不用费心了。炽苁是纪美人的人,贵妃一直想感化她,谁知她屡教不改,留她一命算仁慈的。”若含小小年纪,说起话来口吻却是老成。

      “......”谢若耶张了张嘴巴,纳纳半晌说不出话来。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姊姊,你千万别搅进去。”若含好心地提醒她。

      谢若耶拿出一两金子塞给她,“多谢你提醒我,真想不到,纪美人看起来多么可亲一个人。”

      若含迟疑一下接了:“圣人一登基就有人提出立储,圣人考虑的纪美人生的邓王,可迟迟没有下诏,宫里都说圣人忌惮郭家的势力,怕邓王坐不稳太子位置,可这两年观察下来,贵妃的儿子遂王李恒耽于作乐,圣人看不上眼......哎呀,不能再说了,被人告发咱们就活不成了。”

      “是啊,这事儿不是咱们该议论的。”谢若耶抬手接住一片从树枝飞下的落叶,不知不觉,盛夏已过。

      ***

      元和三年秋,户部侍郎裴洎晋升宰相,李吉甫则被贬到淮南任节度使。

      继闽中大旱之后,浙西、淮南、安歙道呈报灾情的奏疏如雪片一般飞来,李纯和百官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江淮大片全部陷入严重水灾,三分之二的赋户受到影响,各州道收不上来秋粮,还要向长安要救济粮发放。

      一时,李纯的日子不太好过。

      巧的是,成德节度使王士真死了,他的长子王承宗上报长安,请求袭位。

      其实李纯和武元衡、裴洎一早得到他病重的消息后,就打算发兵,一举拿下河北三镇,可惜想法还没成行,旱灾就报上来了。

      打是打不成了,可李纯也不打算白白让王承宗当成德节度使,他考虑从朝廷派遣一个人过去,如果王承宗不奉命,长安发兵攻打就师出有名。

      “陛下,臣以为不可。成德节度使王武俊当年助德宗平叛朱滔有功,这是其一,其二,元和元年,平卢节度使李师古死后,陛下应允李师道继任,如今却不许王承宗世袭,这叫成德方面如何信服。”裴洎听了帝的想法后决然反对。

      翰林学士李绛也说不可:“河北藩镇自王武俊以来,父子世袭四十余年,在当地根深叶茂,加上范阳、魏博、易定、淄青四地的节度使向来倚为唇齿,陛下出兵讨伐一方,另外四方必定暗地助他,眼下江淮受灾,国库见底,不易发动兵戈。

      其他百官也都不主张对河北用兵,李纯烦恼地摆摆手,“此事暂时不议,退朝。”

      “陛下。”当了三年左神策军中尉却没上过战场的吐突承璀一路跟到中和殿,“河北藩镇可恶至极,平卢节度使李师道世袭后还知道把当地的税赋和盐铁专卖款上缴一部分给朝廷,王承宗向陛下讨接替诏书,却不肯给长安好处,不趁着此时攻打他,一旦他在河北羽翼丰满,再打只怕要花费更多军饷。”

      他和裴洎面和心不和,裴洎说不能打,他偏要说应该打,而且,李纯当广陵郡王的时候就对成德不满,打是早晚的事,他深知帝的心思。

      “朕再想想。”踏入殿中,他忽然问:“把郑氏找来,朕听说朱雀大街上的店面开张了。”

      “是,是,奴干脆把郑氏从蓬莱殿要回,随时陪在陛下身边。”吐突承璀道。

      李纯声音一沉:“迟钝的东西,自己领二十板子去。”

      “是。”

      ***

      中和殿的人来传谢若耶的时候,她正和郭氏、楠兮对镜描画斜红。

      “这斜红要画的好看,不仅要胭脂色正细腻,下手要准才能描的好看。”郭氏在自己脸颊画上又擦掉,“太靠上了。”

      谢若耶娇憨地拿起金箔和剪刀,细细绞了个月牙状,把打湿的胭在上面涂抹均匀,“贵妃试试这个。”

      郭氏眼睛一亮:“这个法子好。还是郑氏巧啊。”

      楠兮接过去递给郭氏:“可不是,亏咱们还费劲地往脸上画呢。”

      “民间女子没有闲功夫,才想出这么没情趣的法子,让贵妃见笑了。”她谦虚地道。

      “贵妃,中和殿来人了,传郑氏过去侍候。”殿外的小宫婢进来道。

      郭氏看了谢若耶一眼,“去吧。”

      谢若耶谢过她,正要走,又听见她说:“遂王李恒过几日年满十三了,女官劝我放几名女子在他跟前,他跟我说初次侍夜的宫女不仅要容貌秀丽,还要聪慧过人......”

      “贵妃说的,婢会留意的。”楠兮道,对谢若耶使了个快走的眼色。

      谢若耶在心间暗自谢了她,当作没听见,趋步退出来,喘口气,朝中和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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