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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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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罚你晚膳前把这堆折子看完。”李淳携她坐下,指了指手边如山的公文道。
“遵命。”杜秋恭顺道,端正坐姿,拿起几本奏折翻阅。
“刘辟、李锜之后,李吉甫、杜黄裳纷纷劝朕用严刑历法治理天下,防止再度动乱,甚合朕意。”李淳道。
杜秋怔忪良久,才道:“闻道王者之政,尚德不尚刑,今天下安定,陛下岂可舍周朝成康,汉代文景,而效秦始皇父子,倾怨于天下?”
李淳闻言回味一番,大悦,宽袖一挥,“来人,传旨下去,封杜仲阳为秋妃。”
“大家,如封杜氏为秋妃,那郭妃......”吐突承璀担心群臣会趁势上疏要求立后。
“郭妃晋郭贵妃,邓王李宁生母纪氏封美人,传下去吧。”李淳道。
杜秋跪下磕头道:“妾多谢陛下,还想求个恩德,扬州谢氏若耶,妾不信她死了,请陛下......”
“秋妃挂念的小娘子确实已经死了,节哀吧。”吐突承璀长长叹了一口气,道。
“想不到她英年早逝。”李淳道,目光几许惨淡。
***
烈日当空,渐至盛夏。
被送到掖庭之后,谢若耶做了一月浆洗衣服、打水、刷夜壶的苦活,身子承受不住,一日染上风寒,便不住帝咳嗽起来。
她被抓去顶包的时候身无分文,不能用钱开路,几次想豁出去求见吐突承璀,又不知外面的情况,生怕一旦暴露,谢家的人真没活路。
掖庭的博士不算和善,明知她病了,还不停地责骂:“快点干活,陛下一登基就打了两仗,你以为国库的钱财多的没地方用养闲人啊?”
谢若耶听到“钱财”二字,眼珠一亮,“博士,请问陛下他,需要很多钱吗?”
“废话,一边要打仗一边要安民,哪项不需要钱财?”博士瞪了她一眼,“咦,你不干活扯这些闲话做什么?!”
“请你息怒。且想问一问,想从这里赎出去的话,大概要多少贯钱?”
博士一脸见鬼的样子:“从这里赎出去?”他冷笑两声:“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干活。”
“妾真不是在这里做活的料儿,烦请博士向上问一下,愿意用四十万贯钱赎自由身。”谢若耶咳嗽着道。
“四十万贯,哈哈哈哈......疯子。”
大抵是从未有女子这么问过,这位博士当作笑料和手下的黄门一说,很快散播出去,不久,连吐突承璀都听到一耳朵,他起初只是笑笑。
后来一次,李淳看到宣歙道的奏报,说当地正逢大旱,饥荒严重,请求朝廷拨款十万贯钱粮支援。
“国库连年没有旧钱,十万贯,我好犯难。”
吐突承璀后然想到前几日听到的笑料,便道:“陛下有所不知,掖庭一女子扬言,用四十万贯钱从皇家赎回自由。”
“有这种事?”李淳放下手中奏折,讶然道。
这么大的口气,不是疯子就是奇女子,若是后者,他倒要见见,有什么本事敢在天子面前夸下海口。
“是,掖庭的博士亲口说的。”吐突承璀道。
李淳站起身,“走,去看看。”
“某叫人把她宣来就是。”
“不必了,我亲自去。”说话间,李淳已经从殿中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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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夸下海口要赎身的女子何在?带上来。”吐突承璀一到掖庭,就赶紧吩咐管事的博士去跑腿。
博士一见天子亲自来了,吓的不知所措,吩咐手下的小黄门,“去,快去把郑氏找来。”
“郑氏?”李淳无意地重复一句。
谢若耶正在浆洗衣服,连日来的咳嗽已折磨的她不成样子,肌肤蜡黄,身子单薄的像一片树叶,仿佛一阵风就能刮倒。
“作死的,夸什么海口,你过来,陛下来了,回话去。”小黄门夺下她手里的棒槌,埋怨道。
谢若耶麻木地看着他:“陛下?回话?”怔忪之后,忽然想逃,她不想见他。
“别磨蹭了。”小黄门不耐烦地推了她一下。
许是他的黄袍太过晃眼,她走近的时候,没看到脚下的路,脚打颤一下,不雅地跪倒在地。
李淳眯眼打量着她,一身掖庭的宫女装束,微显凌乱,眉目低敛,适才失态过后调了调跪姿,已全无惊惶之态。
“你就是放话要用四十万贯钱赎身的婢女?”
但凡没入掖庭的女子,家族之中财产都已充公,不要说四十万贯,就是两万贯,她们的家里也拿不出来。
“正是。”谢若耶哑声道。
“你为何向掖庭博士夸下海口?”李淳道。
谢若耶朝他拜了拜:“婢没有夸口。”
显然,两三年不见,他没有认出她来,声音略嘲讽:“说来听听,你如何拿出四十万贯钱,无理的话可要领受欺君之罪的。”
“若陛下信任的话,放婢走,三年之内,必向朝廷上缴四十万贯钱,以后每年不少于十万贯。”
“大胆,若你就此逃跑,天下人还不以此笑话朝廷?”李淳微怒。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婢又能逃到哪里去?”
那语气让李淳似乎想到些什么,“你抬起头来。”
***
谢若耶不敢直视他,只稍稍向上抬了抬下巴。
这么久了,她个子长了一截,消瘦许多,他应该认不出她来,她抱着侥幸地想。
不过一眼,他饱满的剑眉挑了挑,语气深晦:“你是郑氏?”
“回陛下......”谢若耶被他问的惶惶然,只好硬着头皮:“婢正是苏州歌妓郑氏。”
刚才李淳让她抬头的功夫,吐突承璀忽然心思转了转,细细打量她一遍,对服侍的人道:“你们都下去。”
一干人立即退出去。
李淳沉声道:“我再问你一遍,你真的是郑氏?”
“你真的不是扬州谢家的小娘子?”吐突承璀完全迷惑了。
没想到他的眼光这么敏锐,见瞒不下去,谢若耶只好老实道:“婢乃扬州谢若耶。”
“大胆。”李淳怒道,忽而想起当初的一句戏言:你叫什么名字?何时入府为婢的?他又缓和声音:“你为何会在掖庭之内?”
想不到转了一圈,戏言成真,更想不到,两个毫不相干的人,竟然如此相逢。
莫不是她后来真的被谢家送到李锜府中为侍妾,改称郑氏,却是谢家不欲外人知道送了个女儿去巴结权贵。
一想,他脸色阴沉如乌云蔽日。
“婢那日......”谢若耶把兵士拿她顶包的事儿详细陈述一遍。
李淳脸色稍霁,“为何不早如实奏报?”他扫了吐突承璀一眼,她不是最善于钻营的吗,到了掖庭,怎么不搬出吐突承璀的名号攀附。
“婢不敢。”她娘亲和弟弟还捏在人家手中,她不敢兵行险招。
“查下去,谁干的,给我抓起来。”李淳的一声震的吐突承璀打了个哆嗦。
“是,是。”
“多谢陛下。”谢若耶再次拜伏。
听她脸色很差,李淳微不可见地蹙了一下眉头:“仁贞,带她去仲阳那里,找太医治治病。”
吐突承璀似乎没有反应过来,迟疑一下道:“郑氏不过一掖庭婢女。”
忽然大张旗鼓送到刚刚封妃的杜秋那里,似乎有些不妥。
“哇——”谢若耶撑不住又咳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这......”吐突承璀怕李淳觉得晦气,正要派人来拖她下去。
“带到浴堂殿,传贾太医来。”李淳道,眼中的波光流动让人看不出深浅。
***
浴堂殿忽传太医,众人以为皇帝染痒,纷纷前来探视,弄的吐突承璀赶紧叫人守紧宫门,谁都不准放进来。
李淳却不以为意,淡然道:“郑氏乃朕后宫女子,纵然出现在浴堂殿,又有何不可。”
吐突承璀一时被问的无语。
太医细细诊断后出来,道:“陛下,这名婢女肺气不清,肺失宣降而上逆,乃是寒温失调,过度劳累所致,一时半会儿怕是好不了的。”
“下去吧,记住,用最好的药材。”李淳蹙眉道。
“是。”贾四缬领命退下。
“陛下,校书郎元微之也上疏为谢......郑氏求情,说二人是旧时相识。”吐突承璀被李淳押着在看奏折。
这几日杜秋抱病,并不日日到浴堂殿来。
“微之何意?朕听闻他与韦夏卿之女韦丛甚是相爱。”李淳挑眉道。
吐突承璀道:“元校书只请为她开脱贱籍。”
李淳笑道:“你私下去说朕准了,暗中察看他的神色,仔细报与朕。”
吐突承璀一愣,“陛下的意思是他听说谢小娘子死了?这才故意上疏博取好名的?”